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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社北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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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宴一路將寧熈雲領到了軍營最西邊的一處營帳走了進去,那軍帳之內寬敞倒是十分寬敞甚至比剛才那位王正尉的軍帳還要大上一倍,可惜裏面堆了眾多落滿灰塵的刑具器物,顯然已是長久未用。

整個軍營都不算有規模,更何況小小禹刑司,四處簡陋且只有兩個四十多歲的男卒可用而已。

寧熈雲和程煜只好親自動手收拾,大半日也都感疲累,胡亂吃了兩口軍中的夥食,寧熈雲是第一次嘗試如此粗糙的飯食,根本難以下咽,幹脆和程煜早早睡下。

兩人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忽然被外面不遠處隱約嘈雜叫罵之聲吵醒,兩人都甚是奇怪,又聽了一會兒聲音竟是越來越大,寧熈雲只好重新穿衣出去察看。

寧熈雲一人拿著火把出了帳篷,只留程煜看守營帳,這軍營之中仍是女尊男卑,男子夜間出去極是不妥,就是那些軍營中的大多數只能為士卒兵丁的男人們也有嚴格劃定的區域和界限,不能隨意出入不被允許的範圍。寧熈雲順著吵嚷聲一路找去,只見離自己營帳不遠處燈火通明,十幾個人圍著一群跪爬在地上的奴隸大聲呵斥叫罵。

寧熈雲來到近前,正好看見衛宴站在最前面,手指一根馬鞭,一邊抽打著腳下的一個蓬頭垢面的悍奴一邊大聲叫罵著:“豬狗不如的東西,到了這裏你就是最下等的賤奴,你還有什麽不服!”寧熈雲看到被她不斷抽打的悍奴始終一聲不吭,可是確實不像旁邊那些悍奴一樣像狗一樣跪爬在地上,他雖也是跪著,脖頸手腳上全有鐵鏈束縛,可是他的腰和脖子始終是直的,一副不肯屈服的樣子。

衛宴一眼看到寧熈雲走了上來,停下手招呼道:“呀,王妹妹來了,是把你吵醒了吧,不過正好,你還真是趕巧,我們營難得新弄到一批悍奴,你也來看看。”

寧熈雲微笑算是招呼,不過在一旁默默看著。

衛宴轉頭對身邊其餘幾個女官以及男卒命令道:“姐妹們都緊著點,將這批奴隸排號烙印,然後咱們也好早點回去休息。”

旁邊幾人於是動身,一人簽過最前端一悍奴脖頸上的鐵鏈向遠處帳篷裏牽扯,那些奴隸便如畜生一般在地上爬行跟隨,寧熈雲註意到,這批悍奴中不僅僅有男人,竟然還夾著兩個異族女子。

那先前被衛宴鞭打的悍奴始終不肯低頭,衛宴大概是打累了,也就放棄,對著寧熈雲道:“王妹妹,算你趕得不巧,這個悍奴一來便如此不服管教,等今晚為他們烙印,明日少不得送去你那兒修理一番。今晚也不勞你幫忙,先回去休息就是。”

寧熈雲大概也知道一會兒這些奴隸是要被帶到遠處營帳中用烙鐵在身上烙下奴隸的印記,她不願看那殘酷畫面,正好避過,抱拳謝過轉身回去休息。

第二日晨起,程煜幹脆在營帳中親自燒火煮飯為寧熈雲備了早飯,寧熈雲很是滿意,看著程煜也越來越有為人夫侍的樣子。這禹刑司果然輕松,一個上午除了原來那兩名兵士來問是否有何吩咐之外,竟然再無一人一事上門。

直到午飯過後,外面才進來一個中年女校尉,寧熈雲印象裏好像是昨晚牽奴隸的那個女人,今天她手上依舊牽著一個奴隸,直接扔進帳內的空地上道:“你是王校尉吧,這就是昨天衛副司說的那個奴隸,你看著辦吧!”甩下這一句便轉身走人。

寧熈雲正在外間陳舊的木桌後面翻看刑則規範,忽然被打擾很是不悅,皺眉看著趴在地上正掙紮起身的悍奴,幾乎是衣不遮體,□的右臂大臂上正有一個還流著鮮血的火紅烙印,上面是一個大大的“奴”字。

那悍奴身上只有一身單衣且被皮鞭抽得幾乎破爛,頭發披散灰亂看不清面容,他生得高大粗壯,手長腳大,一雙腳上沒有穿鞋仍然滿是未好的凍瘡和血泡,手腕腳腕處的鐵腕已經磨得皮膚紅腫出血,看來是經過了長途跋涉才被分到了這裏。

他剛剛掙紮著想要站起身來,身後跟進來的禹刑司的兩個士卒一左一右照著他膝蓋就是一腳,一人同時罵道:“賤奴,在軍營裏除非你死了,否則你沒有資格直起身子。”顯然他們都是此道老手且習以為常。

那悍奴被踢得再次倒在地上,看他體力應該只剩下三成體力也不到的樣子,估計是被折騰的夠嗆。寧熈雲向來不喜別人大呼小叫,揮手命令道:“你們兩個先出去,我來單獨問問他。”

先前叫罵之人顯然見寧熈雲是個斯文讀書人,恐怕她不懂軍營規矩道:“王大人,這些悍奴不用審問,只要直接上刑就是,更何況你一人在此恐怕不安全。”那悍奴顯然沒有反抗的力氣,這人多半還是想討好寧熈雲。

寧熈雲不加理會,堅持道:“不必多言,倒是他渾身鐵鏈也傷不到我,何況我還有小侍在身邊。”

那士卒擡眼看了看唇紅齒白的程煜,心中大大不以為然,不過在寧熈雲的目光下再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出。

寧熈雲耐心看著那悍奴費力在地上掙紮終於跪坐起來,這才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來到這裏?”

那悍奴明顯一楞,這麽長時間從來沒有人問一個奴隸名字,他們都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賤奴”,半晌才開口吐出一個字:“拓”。他的聲音幹裂嘶啞,說了這一個字後,寧熈雲才註意到他嘴唇幹裂發白,顯然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喝水進食。

社北悍奴許多都是沒有名字的,只有社北王族才有姓氏,即為社北,許多社北之人都是胡亂取一兩個字為名,直到立了功勞再由社北王賞賜下一個姓氏才算真正有名有姓,可以傳承後代。

寧熈雲用眼神示意程煜給他倒一碗水喝,程煜表情是那種極度輕蔑老大的不願意,不過到底服從,倒了一碗白開水,放在那悍奴身前。

那悍奴透過蓬亂遮面的頭發盯著水碗許久,似乎不敢相信般,卻是猛地端起碗來一口吞下。程煜見他樣子終究也是不忍,又用水壺給他捧在手裏已經空空的碗倒滿了水。

寧熈雲估計他這一個字就應該是全部的名字了,於是又問了一遍:“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叫拓的悍奴眼睛盯著面前滿滿一碗清水,沒有再喝,半晌直接道:“刺探軍情,不慎被抓,充為軍奴。”

社北悍部位於西北一帶,與中原交界地帶經常發生沖突,甚至局部戰爭。因為社北本是一些不堪受到女子壓迫的男人逃離中土在邊遠塞外所建,開始大多是些犯過重罪的男子,後來才逐漸壯大。可以說社北是個男性氏族,可惜只有男人無法繁衍,而中原女子又不可能嫁給他們。所以他們便仗著身強體壯,在邊境一帶燒殺搶掠,更搶來中原女子逼為女奴,做生孩子的機器。許多女子不堪受辱,寧可死也不替他們生下後代,但也有一些貪生怕死之輩,見被抓之後不但可以保命,並且幫助他們生育孩子待遇也相對好些,就此服從。正是因為悍部如此行徑,讓中原人士大為不齒,認為他們是野蠻未行教化,更擾亂人倫,畜生不如的一群人,所以一旦抓到社北悍部族的人,無論男女一律立刻變為悍奴,成為最下等的奴隸。

寧熈雲翻看手中刑則書冊,一時也找不到關於如何處罰悍奴的規定,更何況眼前這個叫拓的悍奴看起來全身鞭傷,臂上亦在流血,極是虛弱的樣子,又還用得著怎樣的刑罰呢!寧熈雲不知如何處置,也不能再回頭去問那兩個中年士卒,只能先將他涼在一邊。

到得下午寧熈雲轉了一圈營地回來,卻見那悍奴已經被吊在了刑架之上,四肢被大大的展開向四個方向吊著,上身的衣服被扔到了一邊,只留著一條也已經殘破不堪的單褲,他背上手臂大腿之上滿是大小鞭痕,如今閉著眼睛吊在那裏,已經不知是死是活。

聽見寧熈雲回來,程煜才從內帳中走了出來,寧熈雲驚問:“這是怎麽回事兒,誰幹的?”

程煜沖著門外努努嘴,也是有些不滿地道:“就是那兩個,他們說什麽小姐是新來,不知規矩,總是幫你的忙就是。”

寧熈雲一陣厭惡,可是雖然她還是一個女校尉,不過那兩人畢竟先來,而且一看便知已經在這軍中混了二十一幾年了,現在是不能如何的。程煜繼續道:“反正就是一個悍奴,小姐也不必著惱,就隨他們處置,剛剛那個衛副司還來了一趟,看了一眼好像還算滿意地走了。”

寧熈雲走上前去,用手探了探那悍奴鼻息,好在鼻息還有,只是極其微弱。如今他被吊著四肢打開,頭也向後仰著,亂發散開,寧熈雲才終於看清他的模樣,不過才是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只見他寬闊的額頭下面是一副濃濃的長眉,緊閉的雙眼上也有一副長而濃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發白但單薄的嘴唇,除了皮膚顏色略深切長時間被折磨的憔悴以外,整體看來簡直可以說是英武挺拔。

寧熈雲心中猶豫,看他臉色不知這樣可以堅持多久,她可不想自己上任後的第一個悍奴就這樣死掉,雖然死個悍奴極是平常,也不會有誰追究,可是寧熈雲就是沒來由的擔心,幹脆叫那兩個兵卒進來將這個叫拓的悍奴放下。

那兩個兵卒顯然是經常幹貫了這樣的事情,看那悍奴就和看一堆垃圾沒什麽兩樣,對寧熈雲道:“王大人,這軍中向來沒有這樣的規矩,悍奴進了監刑部從來不脫胎換骨一回是出不了這裏的。”

寧熈雲也不耐煩和他們啰嗦,從袖口中抽出兩張小額銀票賞過去道:“這是當然,有勞二位,只是本尉新到,還不想這麽快就有人死在這裏,實在晦氣。”

那兩人見到銀票樂開了花,不過這兩人自然經驗十足,一人瞟了一眼吊在刑架上的悍奴道:“王大人放心,別看他現在這樣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其實他們這些悍奴一個個強壯得狠,這個樣子就是再熬上十天半個月的都絕對不成問題。”

寧熈雲好似滿意地點點頭,不過依舊堅持道:“還是先放下來的,等養好一些,接下來如何用刑,我自會看著辦,也正好練練手。”

那兩個兵卒明顯地不滿,看不上“王香壇”這中文弱書生的作風,不過到底軍中服從命令至上,將那悍奴從刑架上解下來卻是又綁到了另一張靠在營帳最邊上一時看不出有何用途的刑床上。

看著奄奄一息被鞭打得滿身是傷的悍奴,寧熈雲心中不忍,終於還是讓程煜找出治外傷的藥丸餵他吃下兩顆。

接下來幾日,每日寧熈雲都讓程煜按時給他餵治傷的藥丸,可是那個叫拓的悍奴總是時醒時昏迷且昏迷的時間居多,偶爾醒來不過要水,昏迷的時候且不知嘟囔著什麽。

這監刑部人少各種東西簡陋,程煜雖然聽寧熈雲的話勉強照顧這個悍奴,可是多少有些不願意。有時寧熈雲也不願勉強,倒是自己親自給他餵些粥水,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親自照顧起最為天下人不容的社北悍奴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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