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痛責愛子

關燈
程英容許久不見寧熈雲說話,也知此事豈能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痛心回頭喝了一聲:“逆子,你還不給我滾進來。”

寧熈雲驚訝,原來那少年一直都在外面。隨著話音一落,只見門旁邊低頭走進那少年,不過如今卻只穿著一身上下雲白的單衣,也不看屋中兩人,只是在看到自己母親跪在寧熈雲面前時長長地眼睫毛明顯地顫了一下,似要說什麽,最後卻是順從地跪在了母親斜後方。

程英容也不看自己兒子,只是哀痛地看向寧熈雲道:“在下知道公主很難原諒此等……此等……”她一時不知如此表達只能繼續,“只要公主願意,小兒在此任憑發落,只是,只是留他一條命在,在下願代為受死。”

寧熈雲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打量起那少年,剛剛他母親好像提到,他叫程煜,相處這麽多天,知道這會兒她才知道他的名字。那少年長跪在母親身後,低著頭看不出情緒,那一身雲白的單衣下隱約透著一道道傷痕,尤其是臂膀和大腿處,一次傷痕破裂血色染透了出來,顯然已經是受了一頓狠打。

少年程煜聽母親說願代他受死,他是至孝之人才做出如此魯莽荒唐之事,這會兒當然極力反對,在後面拉了拉城英容道:“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事已至此怎麽還能連累母親。”聲音中卻透著不甘和委屈。

程英容不見寧熈雲態度,這會兒又聽兒子說這般話,剛剛壓在腹中的怒氣又再次爆發出來,忽然猛地起身,抽出腰間一節蟒鞭大力向兒子背後抽去。

寧熈雲依舊冷眼看著,甚至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這又是一場苦肉計嗎?商家如此,這程家也是如此,不過上次是母女同臺,這次則換了母子。

程英容顯然又哀又怒,一腔怒火正無處發洩,如今一鞭一鞭都發洩在兒子身上,石屋之中頓時只聽到清脆的鞭聲,卻不聞半點人語。程煜開始還直直地挺著,不過二三十鞭之後,到底剛挨了一頓狠打,幾乎渾身上下傷痕累累,這會兒再鞭痕重疊傷上加傷也是難挨。一記重鞭抽在肩頸處,程煜倒在了地上。

寧熈雲順他倒下的身影看去,之前充滿活力高大俊美的少年如今就趴在自己面前,直如離水掙紮的魚,他背上顯然新換的一身這身衣服已經被鞭子抽裂,破碎的布片之下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痕,饒是如此,整個過程中他卻未出一聲。

見兒子應聲倒地,程英容亦是不忍停下手來,她從前很少責打兒子,即使有錯不過略加責罰,因她知兒子雖然習得一身高強武藝卻天性最是怕疼。這次實在錯得太離譜,才如此責打,程煜本就知道自己有錯,再見母親險些被氣得背過氣去,是以平日裏輕責都會大喊大叫呼痛的他今日卻是硬挺著一言不發,只盼母親可以消氣。

程英容擡頭看向寧熈雲,那目光中分明盡是哀求和悲痛,可是寧熈雲不過淡淡看了一眼腳下的身體,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程英容瞬間的絕望,是啊,如此大罪怎麽可能如此便被原諒,仰頭長嘆一聲,緊握握了手中蟒鞭,低頭道:“公主自是難解奇恥大辱,那麽在下便打到公主滿意為止。”

說罷,擡起手來,再次向自己兒子打去。那程煜本來趴在地上不動,待母親一鞭落在背脊之上,突然“嗷”地一聲大叫,躍了起來,求道:“啊,別打了,我受不了了。”

程英容本來見兒子趴倒心中也是心疼得緊,如今見他還能喊聲求饒,頓時又被激起火來,罵道:“你還有臉求饒,我程家祖宗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今日你便給我好好受著,什麽時候公主說饒過你,我便什麽時候住手,否則今日便幹脆將你打死在這裏還幹凈。”她說話的功夫又是幾鞭落下。

程煜吃痛不住開始在地上躲閃,口中還喊叫著:“嗚嗚,幹脆直接打死我算了,好過如此折磨受罪。啊啊啊……”。

果然又是一場苦肉計,寧熈雲冷眼瞧著,那程英容不過是等著自己開口說一句話,這會兒當面教子不過是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如今自己才是她階下之囚,她若想為兒子脫罪,大不了就是幹脆除去自己。可是她不這麽做,卻不知心中打得什麽主意。

程英容一邊一邊地狠抽,程煜一邊一邊的挨,開始還只是小幅度的躲閃,大多數鞭子都打在了背上臀腿。到了後來他實在挨不過,幹脆向桌子下面躲避,這樣一來真的是火上澆油,更加惹怒程英容,程英容也不顧寧熈雲在旁,幹脆一把掀了桌子又是一陣亂抽,再不顧及頭臉。

程英容一鞭一鞭地狠抽,程煜一鞭一鞭的挨,開始還只是小幅度的躲閃,大多數鞭子都打在了背上臀腿。到了後來他實在挨不過,幹脆向桌子下面躲避,這樣一來真的是火上澆油,更加惹怒程英容,程英容也不顧寧熈雲在旁,幹脆一把掀了桌子又是一陣亂抽,再不顧及頭臉。程煜在地上來回翻滾,可是無論怎麽躲閃都多不過越來越兇狠密集的鞭影,他的叫聲也越來越大,甚至慘烈。

寧熈雲最不願聽到別人痛呼慘叫或者呵斥辱罵的聲音,如今這母子兩人一個一邊打罵一個一邊慘叫直讓坐在一旁她不禁皺起眉來,臉上不免現出厭煩之色。程英容雖有心要教訓兒子,可是到底心痛,這邊手下蟒鞭不停,那邊卻一直用眼角餘光留心觀察寧熈雲表情,只盼她能一時心軟饒過自己兒子,那麽就是讓她甘願代死也是再所不惜的。可是沒有想到,打了這麽半天,寧熈雲坐在那裏不但溫絲未動,反而根本不看向她母子二人,只是錯開目光望向門外,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樣子,只有偶爾的皺眉厭煩可以吐露出仍是怒氣難平的意味。

程煜在地上翻滾,一身雲白裏衣幾乎全部被染成了血色並且大部分被蟒鞭撕爛幾乎是衣不遮體,他拼命抱住頭臉蜷在地上,可是幾鞭下去仍是忍受不住用手回護,如此暴露出頭臉大聲哭求道:“嗚嗚,我知道錯了,可是娘,我這都是為了你啊!如今既然不成,你幹脆直接打死我好了,反正活著也沒有什麽用了。”那聲音已不似先前那麽洪亮,反而虛弱了不少。

程英容聽他到了這個時候還說如此昏話,不但不向寧熈雲求饒而且一心求死,一氣之下“唰唰”兩鞭直接朝著頭上甩去。這次程煜卻不再躲,反而仰著頭盯著自己母親,那兩鞭結結實實抽在腦門和左臉頰上,瞬間兩道鮮紅的血口裂開,程煜大大的眼睛中充滿了絕望的淚水,隨著那兩鞭抽在頭上身子就是撲倒在地。

程煜重重撲倒在地,隨後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忽然就猛地躍起,毫無預兆地回身突然就伸頭撞向墻邊一只角櫃,只聽得“砰”地一聲,聲音悶悶地很是厚實的感覺,隨著這一聲響程煜血紅的身子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這一變故實在太過突然,程英容呆立在那裏手中猶自舉著那節蟒鞭。寧熈雲本來眼望門外,忽覺不對在轉過頭來看時就見一個“血人”已經翻倒仰躺在了地上,寧熈雲被驚得跳了起來。她雖然惱怒程煜做出如此侮辱自己之事,可是幾日相處下來深覺不過是少年懵懂無知,為人卻極是善良無害的。她不過是想借他母親之手狠狠教訓他一番,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取誰的性命。這會兒突然看見原本活力非凡如小獸一般的少年靜靜的躺在地上,渾身上下卻鮮血浸紅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光彩,心中不知為何就被擰得生疼。少年安靜的閉著眼睛,右邊額頭上一行鮮血汩汩而下,左側臉頰和腦門上還有兩條鮮紅的鞭印,周身上下無一處好地方全部都是鞭痕血印,衣服已經破爛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屋中死一樣的沈寂,寧熈雲忽然就聞到一股強烈的血腥味,整個石室之中到處充滿了鮮血的痕跡和味道,一種不祥的預兆漸漸升起。

被濃烈的血腥氣嗆到,寧熈雲幾欲作嘔,心中暗恨自己為何不早些開口饒過了他,本來她也不是如何生他的氣。

旁邊程英容呆楞楞地盯著仰躺地面了無生機的兒子,手中鞭子終於掉落砸在自己腳上也恍若不覺,她好似要去走近些瞧瞧,可雙腿就如變為木頭一般沒有知覺更不能移動分毫。程英容難以置信地瞪大盯著地上兒子的皮開肉綻的身體,幾次想要擡手抓住什麽卻都因抖得太過劇烈而無法實現。巨大的打擊摧毀了她本來高大強壯的身體,“噗通”一聲,程英容跪在兒子身旁,欲哭無淚悲痛欲絕的樣子,緩緩從懷中拿出一把短刀,仔細摩挲了一下,卻是溫柔地沖地上的人兒一笑,輕聲道:“煜兒,你這樣也好,不過不用擔心寂寞,你慢慢走,等娘來陪你。”說完這一句就猛地抽出短刀向自己心口刺去。

寧熈雲早盯著她一舉一動,見情形不對趕忙大喊一聲阻止道:“慢著,不要沖動。”

程英容這才意識到身旁還有一個寧熈雲,擡頭淒然絕望地看著寧熈雲,不過這一會兒的功夫本來神采奕奕高大強壯的女子就變成了肝腸寸斷失魂落魄孱弱老婦模樣。難得她眼中還存一分清明,沖寧熈雲甚至還扯了扯嘴角道:“公主放心,我身上有這個牌子,你拿著它自可安全下山。煜兒做了這樣的事情,本就是滅九族之事,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程家到此也絕無怨言,就用我母子的命來償還,希望公主日後不要追究九連寨的眾姐妹兄弟就是。”她說著就用從袖口中拿出一塊鐵令牌來,程英容雖為女子卻生得如男子一般強壯,不僅僅是外表更是堅毅果敢的內心,直到這個時候在遭受如此打擊之下她仍然選擇直接面對。

寧熈雲阻止她尋短見也不預備是聽她說這些,卻是蹲下身去探程煜的鼻息,她雖震驚這突然的變故,卻總覺得程煜不該就這樣輕易的死掉。待程英容把話說完,寧熈雲反倒松了一口氣道:“你不要沖動,令公子還有氣息,你趕緊找大夫給他醫治。若是此番能救得活,之前的事情也就此作罷。”

程英容本來絕望之極,不過任寧熈雲去探看,難道還放心不下怕兒子死得不徹底嗎?這會兒聽她說自己兒子還沒有死,猛地起身撲到近前,拉起他手腕試探脈搏卻是好無感覺,再如寧熈雲般伸手在程煜鼻下感受鼻息卻是許久無法感知,急得再次看向寧熈雲。

寧熈雲與她挨得極近,能夠清楚感受她此時死灰覆燃的強烈情感,安慰道:“他這會兒氣若游絲,時斷時續,剛剛我是感覺到的,你趕快帶他醫治去吧!”

程英容仍是不信,幹脆大力搖晃起兒子的身體,寧熈雲就要阻止,卻見程煜在劇烈的搖晃中眼皮似乎微動了一下。這一下雖然幾不可察兩人卻是都看到了,程英容瞬間狂喜的表情,兩行熱淚噴湧而出哀聲大慟道:“煜兒,煜兒,我的兒啊!公主大恩大德,我程家生生世世沒齒難忘。”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