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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拳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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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熈雲對商家母女之言無置可否,她諸多掙紮猶豫,還要與莫自然商量才是,不過轉移話題要去探視商穎軒。

寧熈雲剛邁入一水閣二樓的臥房,便聽得裏面念樂的聲音正在勸道:“無論發生了什麽事,公子有什麽心思,總是要先把這藥喝了才是。”

接著是商穎軒虛弱無力的聲音道:“拿下去吧,我不想喝。”語氣中滿是傷感悲哀。

寧熈雲一腳跨進去沈聲命令道:“把藥喝了。”

商穎軒和念樂都嚇了一跳,商穎軒看了一眼寧熈雲臉色,低頭乖乖將一碗苦藥喝下。念樂等一眾商家下人均還不知寧熈雲身份,不過昨夜雙犀樓失火,忙著救了一夜的火,之後小姐又吩咐任何人不得聲張此事。之後自家公子便被昏迷著擡了回來,四名小侍都只道是被煙火所致,也不知為何出了這等大事卻不見少奶奶的蹤影,就是連平日最疼愛公子的主母也只是在身邊守護了一會兒,見大夫說無事之後便與小姐匆匆離去。

之後商穎軒醒來,確實一副失魂落魄的情狀,藥也不喝,東西也不吃,這會兒寧熈雲終於上來,商穎軒乖乖吃藥。念樂和念詩兩人知趣的退了出去。

寧熈雲輕輕坐在床邊,查看了一下商穎軒的面色,不過一夜工夫,兩人卻都已如隔世,商穎軒臉上填了幾分憂色幾分傷感,更有幾分說不出的覆雜難言。商穎軒自從喝過藥便始終低著頭,半晌還是寧熈雲先開口問道:“你無大礙吧!”

商穎軒微微點頭,許久卻是鼓起勇氣擡頭問道:“你,你真的是當今二公主?”眼中充滿著悲傷,目光瑩瑩,只盼那答案是否定的。

寧熈雲心中嘆氣,卻只能點頭承認道:“是”。

商穎軒眼中瞬間充滿濃濃的失望,他不在乎寧熈雲出身如何,只要不是奴隸罪犯就好,他也不在乎寧熈雲貧富貴賤,只要能和她廝守終生就好。可是如今寧熈雲的身份揭曉,昨日聽到的那些話又是如此讓他難以接受。一時不敢置信地想要再問:“昨夜,昨夜……”

寧熈雲擡手阻止道:“你不要想那麽多,好好休養身體就是。”

商穎軒感覺到寧熈雲態度的冷淡,這會兒卻忽然想到母姐,抓住寧熈雲手求道:“無論如何,我母親和姐姐都是無心的,請你不要怪罪她們。”

無心?寧熈雲面帶諷刺地笑道:“你母親姐姐如何,你不會一點不知吧!”

商穎軒猛地縮回手,寧熈雲的諷刺態度真的燙到他的心,寧熈雲見他反應,心下一痛,不由得暗悔自己把話說重了。輕輕又拍了拍他手背道:“你不必想這麽多,只管保重自己便是。”

商穎軒想說,如今我保重自己還有何用處,恐怕你已是嫌棄了我,可是他終是無法甘心,到底忍不住叫了一聲:“妻主?”聲音中滿是淒婉委屈。

寧熈雲聽到這兩個字,心就是一顫,也不知答應還是不答應,一時無法起身便打算離開。

商穎軒瞬間絕望,她再也不會承認自己,自從醒來他也隱隱明白一切恐怕都是自己母親的計策而已。如此自己卻又成了什麽,可是商穎軒不敢怨恨母親,更不能怪寧熈雲,只能將一切壓在心裏,掩著難言的苦澀傷痛,直直地盯著那窈窕背影,咬咬牙終是探身拉住她長袍下擺,輕聲道:“我知道現在我已經沒有資格說這些了,可是,可是,無論如何,求求您,不要去沾惹那樣的事。您已經是尊貴無比的公主,為什麽還要冒險敢犯天顏,您萬萬要保重自己啊!”

寧熈雲沒有轉身,擡眼望向窗外的萬裏晴空,淒然一笑,半是蒼涼半是冷峻地道:“本宮已無路可退。”說完甩開仍然僅僅抓住自己下拋的手,走下樓去。

寧熈雲心亂如麻卻又逃避,理智催促她要速速決斷,一心只想見到莫自然,可是回到雙犀樓臥房,卻不見莫自然的身影在那裏等候。寧熈雲躲在房間裏幹等莫自然,直等到太陽落山,莫自然才從山下回來。

寧熈雲還未等開口,莫自然卻拿出一個錦盒道:“這裏是上好天山雪蓮,雖然算不得價值連城,不過也是上好佳品,你去拿給商公子壓驚吧!”

寧熈雲看不出莫自然態度,只能將今晨商家母女的話說了欲他聽,莫自然聽著,不過全在意料之中,最後也不過還是淡淡地道:“最後的決定,終歸還是你自己來定。”說了這一句竟是不再言語,只是溫柔地看著寧熈雲仿佛在說,無論她做什麽決定,他都義無反顧的支持她。

寧熈雲知他心意,卻是心中更難決斷。莫自然深深地凝視近在咫尺的愛人,從上到下,最終目光卻是落在了寧熈雲現在已經平坦的小腹上,心被猛揪起來,恨絕痛絕的情緒襲上心頭,壓抑著種種不甘,逼迫自己用理智的聲音道:“那商大奶奶說的有幾分道理,沒有財力物力人力的支持終難成事。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了商家的財力,便也不愁無人為我所用。”

兩人心中都明白這個道理,可是若讓任何一人說出那句話,卻是萬萬不能,所有的問題最終還是歸結在商穎軒那裏,可是沒有商穎軒,商家又憑什麽要幫助自己。

就在兩人沈默無語之際,外面忽然跑來商穎軒的陪嫁小侍念詩,人還沒有到得門前,只聽在院門處便驚慌錯亂地大喊起來:“不好了,少奶奶,不好了,公子他,公子他尋短見了。”

寧熈雲和莫自然都是一驚,兩人同時從椅中彈起來,寧熈雲喝問道:“怎麽回事?”

寧熈雲見過商穎軒之後徑自離去,商穎軒卻將所有人都拒之門外,再不願見外人。自己又躺了許久,外界的事情他不了解,可是自己母姐是什麽樣人,他又豈能不知。思來想去許多事情雖然還想不明白,或者說不敢相信,可是寧熈雲的身份,母姐的意圖,他還是了解了個大概。

商穎軒又恨又痛實感絕望無助之極,一時下定了決心,起身將房門從內緊鎖,在桌上留下寥寥數字,之後找來平日裁剪衣物的剪刀,便割了左腕。

念詩念樂在外左等右等不聞商穎軒召喚,之後終究是等不下去,敲了好一陣房門都是不應,這才預感不好,找來粗使仆役撞門而入,商穎軒腕上鮮血已經將那白虎皮的地毯染紅了大片。

念樂趕忙去找大夫,念詩發現桌上的留書趕忙便找寧熈雲而來,他已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寧熈雲慌問,他便一下將商穎軒的留書塞在寧熈雲手中。

寧熈雲接過留書打開一看,上面只有工整雋秀的八個字:“但求身死,恩情兩銷。”那情字的下腳墨跡模糊,顯示是淚水滴在上面所致。

寧熈雲心中扯痛,一把將留書揉碎在手中,撇下莫自然,大步向一水閣而去。

寧熈雲來到一水閣外便見裏外已經亂成一團,之前商家除了商穎軒外都回了北商城裏,這會商家母女匆忙回來,正夫李氏卻沒有一並回來。是以昨夜三人都不在旁,商穎軒身邊竟無一親人照顧,今日只見了寧熈雲,之後竟就尋了短見。

寧熈雲剛剛踏入正廳,便看到下仆將那染滿了鮮血的白虎皮地毯從樓上拿了下來,寧熈雲的心被那血紅的顏色刺到,想要擡腳上樓卻又猶豫起來。商家母女緊隨其後也得了消息匆匆來,寧熈雲見她二人進來,反而裝出不慌不忙的樣子,轉身坐在了一樓正廳裏。

商彤途痛急非常,這會兒也再不顧及寧熈雲,匆匆托著微胖的身體蹣跚的步態爬上樓去。寧熈雲人雖坐在樓下,心卻不自覺隨著那腳步一並上樓,耳朵也不自覺豎起,只盼可以聽到樓上的什麽動靜,分析出個結果來。

可惜樓上一時寂靜非常,商穎慧在門邊踱步,時不時往下寧熈雲,觀察她的臉色。許久終也是放心不下,撇開寧熈雲自行上樓去了。

寧熈雲一人坐在一樓正廳之中,五味雜陳,一水閣中陸續有人進進出出卻突然都異常安靜。寧熈雲直等到手邊的茶涼,冷不防聽到上面商彤途高聲大哭起來,寧熈雲心中一顫,再也坐不住,朝樓上沖去。待沖到臥房門口卻又停住腳步,只聽得裏面商彤途痛哭的聲音,另有數人低泣的聲音,還有商穎慧低聲勸阻的聲音。寧熈雲無法面對,難道商穎軒竟就這麽去了?那個永遠俊美端莊,恭順柔靜知書達禮的人就這樣輕易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怎麽可能,若是自己今晨能夠多給他一些溫暖,哪怕只是言語上更和緩些,或許他都不致如此。

寧熈雲呆楞地站在門口,那人就在幾步之外的地方,可是她確沒有勇氣進去看他一眼。不知就這樣站立了多久,商穎慧頹然的走了出來,看見寧熈雲楞楞地站在那裏,混若不見卻仿佛對著空氣說話道:“他醒過來了,可是就是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一樣。這人恐怕是廢了。”說完便晃晃悠悠走下樓去。

寧熈雲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竟是又活過來,如此她倒也可以放心。屋內忽然又聽到商彤途痛心疾首地大喊:“兒啊,你說句話,你這是要急死為娘啊!”之後裏面卻全無動靜。寧熈雲忽然覺得異常疲憊,一瞬間倒是理解了屋內的商穎軒,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麽,還能說什麽呢?

寧熈雲拖著自己疲憊的身軀和靈魂,不知是怎麽走回的雙犀樓,一路上不知內情的商家仆人們紛紛偷瞧著她議論紛紛,對此寧熈雲不過報以微笑,然而那笑更像是一種對自己的嘲諷與無奈罷了。

回到房中,莫自然卻又不在,寧熈雲將自己扔到床上,脖頸間的祥雲項圈被猛地振動,寧熈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子,卻無意中同時觸到了那條拴著商穎軒鑰匙的金鏈。寧熈雲忽然感到一陣窒息,兩條鎖鏈仿佛都同時縮緊,勒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然而此刻自己的命運中更有兩條無形的鎖鏈牽引著自己進退不能。寧熈雲的手下意識地向空中亂抓,多麽希望這會兒莫自然能夠在自己身邊安慰自己,然而什麽也沒有,夜已經黑透,從昨晚到今夜商家的人都驚慌忙亂著,如今更是再沒人來理會她,便也在紛亂執拗的掙紮中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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