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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相許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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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情意纏綿之際,忽聽外面敲門聲音,莫自然情知是謹言前來叫起,便要下床開門。寧熈雲一把攔住自己先下了床,開得客房門來果然見謹言已經站在門外,兩只通紅的眼睛一臉困倦顯然是一夜未睡。

謹言擡眼見開門的是寧熈雲就是一楞,隨即便看到了寧熈雲頸間閃亮的祥雲項圈,本來無精打采一臉焦慮的臉上忽然綻出一個安慰滿意的大大笑容,道:“給小姐請安,我們家公子呢?”

寧熈雲讓謹言進屋,自己覆又回了床上,道:“謹言,你該改口了呢!”

莫自然在床帳內瞪寧熈雲,寧熈雲全當沒有看到繼續道:“這是早晚的事兒,以後便叫我少奶奶。”

“謹言,不要聽雲小姐胡說,去打水來。”莫自然趕忙吩咐謹言。

“至少把姓去掉,總行吧!”寧熈雲抱怨道,莫自然不置可否。

謹言依吩咐出去,莫自然開始收拾床鋪,寧熈雲一眼看到昨夜那針鎖命陽,拿起細看做工和材質都是極為精細,恐怕和宮中禦用之物不相上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內疚道:“這東西應該是我為你準備最好的才是,可是現在卻什麽也不能給你。”

莫自然微紅了臉,低頭道:“如今便是最好的,你能戴上這祥雲圈已是最大的禮物了。”

寧熈雲心中覺得虧欠,暗自囑咐自己以後有機會便要彌補上來。再看那玉質錦盒極是精致,上面還有五行陰陽鎖這種極為少見的靈巧對鎖,忽然想到一個主意道:“如今這錦盒空了,我正有一物最適合放在裏面保存。”說著便從自己的外袍衣物中翻找出玉斷簫放入錦盒下層。

莫自然想了想也並不反對,便將下層鎖上,同時道:“這五行鎖的下層是要按照逆行隔三進五的算法開鎖的。既然你要裝這個東西,那邊拿去好了。”說著便將盒子雙手奉給了寧熈雲。

根據婚俗,裝有命陽鑰匙的錦盒原本就是嫁妝,大婚之後自然是歸妻主所有,只是莫自然拿好直接給了寧熈雲,正好借著裝東西的緣故完成了“移交儀式”。

寧熈雲也不推遲,雙手接過,又打量了一番,厚重精美是難得的上品,輕輕將盒蓋蓋上便看到昨夜她親手撕開的封條。一時心中慚愧,自己昨夜總總已是記不大分明,但這樣的事情她還是有著印象的,當時自己一時心燥難忍才撕開了封條。寧熈雲不好意思去看莫自然,便低頭細看那封條,之間封條撕口的斷裂處一枚官印卻是臨棲,下面是一個篆體的“齊”字。

莫自然見寧熈雲細看那封條,便嘆息道:“我本姓齊,後來家中遭逢變故便隨了母姓”

寧熈雲心道這倒是巧和父後同姓,或許還是本家親族也許有什麽聯系,忽而轉念一想,這天下姓齊的人多了去了,又哪裏有這樣巧的事情。父後齊家貴為國戚,母親為當朝右丞相,權傾朝野,若真如此,自然也不會漂泊在外,顯然曾經還受了不少苦。剛想要進一步祥問,房門被再次推開,謹言端著洗漱的熱水走進屋來。

莫自然早穿好了衣服,這會兒端來了水便親自服侍寧熈雲洗漱,寧熈雲簡直從內而外美到了天上。謹言收拾好床鋪,又將玉匣放於床中不知如何處置,寧熈雲便道:“這錦盒還是你先幫我收著,等用到的時候再說。”莫自然也不反對,如今寧熈雲身邊也沒有得力侍候的人,一切事務還要有賴謹言和自己。

趁著謹言出去準備早飯,莫自然拉著寧熈雲緩緩來到窗邊,此時還是清晨,街上人煙稀少,周圍一片安靜,只偶爾有雞鳴鳥叫的聲音傳來。寧熈雲望著莫自然的側影,心中依然無法抑制的甜蜜,想了無數次卻沒有想到自己可以在這麽快的時間內得到他,更讓她激動莫名的是,她也沒有想到自己如此際遇之下可以遇到他。

莫自然並不去看寧熈雲,而是好似自言自語地道:“我本姓齊,原籍臨棲,十年前家中遭人陷害,落得個家破人亡。母親姐妹全遭斬首,只留下我一人,因為是男子留住了性命,卻被發配為官奴。”莫自然不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開口講訴自己的過去,寧熈雲一直都能夠感覺到莫自然一定有著極為難言苦痛的過去,是以他不提起,她也不問,生怕一旦想起,無異於是要揭開本來沒有愈合的傷疤且還要在上面撒鹽。此時見莫自然不過才剛剛開始講述,整個人卻如風中弱柳,身子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寧熈雲心中不忍從側面環住他,卻聽得莫自然那溫婉清越的聲音繼續道:“我被一路送到了南淩地界的官妓所中,那些官妓所中的大小執教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違反規定,在還沒有官文分配的情況下就想私下毀我清白。”莫自然說完這句終於再難堅持,將身子重重倚在窗便,頭深深埋在窗後陰影之中,認過去痛苦的記憶撕咬自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靈。

寧熈雲感受著莫自然脊背的顫動,僅僅是從側影也可以看出他濃濃的悲傷,一時不知能說什麽安慰他,更深知這樣的時刻言語是如何蒼白無力,只能將他環得更緊,默默在心中陪伴他罷了。

當日種種莫自然哪能一一道盡,亦是無力道盡。那些家破人亡之前的悲泣告別,母親痛心的絕望,姐姐不甘的憤恨,父親心灰後的自盡,周圍一片哭喊哀號,永遠訴不盡的冤屈無奈。莫自然淪落官妓所,身上唯一值能夠帶走的東西便是裝有鑰匙的錦盒,因為大寧凰朝明文規定,那封有禦印的封條不可輕易拆毀,除非本人自願通過文書畫押確認才可,所以莫自然拼著性命才得以保留清白。

之後,若不是那時年僅九歲的謹言一路乞討找到了他,莫自然或許便也會因為痛苦絕望而死。最終莫自然讓謹言送出信去,在南淩從前母親最信得過的門生的幫助下,用錢財和關系將他贖身出來。

往事歷歷在目,莫自然卻是忽然沖著寧熈雲溫柔一笑道:“自在自然,是母親為姐姐和我取的名字,因為我們是雙生,當年母親著實驕傲了許久,為我們取的名字也是希望我們能一世活得逍遙自在,可惜天不從人願。”

寧熈雲寧可莫自然流淚,這樣她或許可以勸慰幾句,只是莫自然只是對她溫柔的笑,這讓寧熈雲更加痛徹心扉。雖然莫自然沒有直言家世也不願多提到底當年因何被陷,但寧熈雲已不忍細問,只因她與他心靈相通,怎能再忍他一遍遍重覆悲傷往事。

兩人緊緊擁抱平覆許久,之後謹言送進早餐,兩人一同吃過第一次早飯。寧熈雲琢磨著,如今二人已是夫妻,莫自然已經不顧自己傷痛將身世講了出來,那麽她便也再無隱瞞的必要。

寧熈雲還在醞釀要如何開口,深怕自己身份一旦說出會引起對方的什麽誤會。

沒有想到還不待寧熈雲開口,莫自然已回身對身後的謹言道:“謹言,去將雲小姐的那個包袱拿來。”待謹言出去,這才轉回頭對寧熈雲道:“這包袱是你那日落在船上的,裏面的東西恐怕你也未必在意,只是有一樣卻是頂頂重要,務必要保管好才是。”莫自然說著便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個方形的小巧紫檀木鑲金邊的盒子放在了桌上,推給寧熈雲。

寧熈雲一見便知是自己放置印信的盒子,“自然,我……”寧熈雲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她知道自己和莫自然兩人其實最是性情相近之人,對於世事都不會太過計較亦不會強求,只是有些事情卻想要得純粹,最容不得的恐怕就是欺騙。

莫自然寬和溫暖地笑,那笑淡淡地化開在嘴邊融進寧熈雲的心裏,他聲音依然是清越和緩地道:“其實我早就大概猜到你是誰,只是一直不敢確定。直到那日你將印信落在船上,因為怕你出事,不得已才打開來看得,請勿見怪。”

寧熈雲身份特殊,此事若是換了旁人,多少都要懷疑雙方的動機,只是莫自然是那麽通透的人,而寧熈雲也十分通達。二人只要四目相對便知對方心意,所以無論莫自然怎麽說,也無論寧熈雲要怎麽說,彼此之間都不必顧忌對方會想歪或者想差。這也正是二人彼此想要最珍視的地方。

莫自然坦然道:“當今太女寧熈月,字耀月,而二公主寧熈月,字雲曦。當日你落水被我救起,我便知身份不凡,你說你叫雲曦的時候,再加上你身上的衣著,我便早也猜出幾分。”女皇和公主的名諱不是常人能夠知曉,不過莫自然知道,寧熈雲也不覺得奇怪,畢竟這也並不是什麽特異隱瞞的秘密。

“那日在都城臨棲的胭脂河上遇到公主,第三日上便已在岸邊聽到了有關宮中的一些傳聞,二公主失蹤,我那時就有所懷疑,不過公主不願說,我也就不提罷了。”莫自然娓娓道來,但是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好像在講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故事一般。

寧熈雲再也忍不住接過話來道:“自然,我不是有意瞞你,實在是萬不得已。”寧熈雲忽然淒然:“我的確是這大寧凰朝的二公主,可是我現在情願自己什麽也不是,只是一個普通的掉入冰水之中被你救起的普通女子。”寧熈雲說的是實話,她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是公主而感到如何欣喜,而現在卻要她背負更多,尤其是出宮後的種種,許多事情她都料想不到。

莫自然沒有轉頭,只是低垂下眼簾,神色暗了暗。

寧熈雲見莫自然不說話也不表現出任何態度,突然想到什麽,急道:“傳聞?什麽傳聞?我也沒有做出那些事情,我是……”

“我相信。”莫自然不等寧熈雲便打斷她,並且終於再次將目光投向寧熈雲,眼中是堅定信任的目光。

寧熈雲心中激動道:“我現在現在都說出來,你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否則在船上的那些日子中我心中也是不安。至於那些傳聞,我不想解釋,許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可是,如果不是那樣……,我又怎麽會遇見你。”

寧熈雲感覺自己有些語無倫次,然而莫自然聽了卻是淡淡一笑,也許寧熈雲還沒有發現,可是莫自然這些日子以來早已知曉,寧熈雲和他之間之所以彼此覺得心意相投,正是因為性情相近,而這性情相近的地方之一便是兩個人表面上看著都是淡淡的,讓人捉摸不著,可是內心深處卻是最渴望能夠有人理解的。

莫自然擡起眼簾,再次凝視寧熈雲,鄭重道:“雲曦,你不必解釋什麽,如果不是相信你,那日我便不會救你。許多事情是不需要言語這種多餘的方式的。”

寧熈雲心中一震,的確如此,她一貫奉行的便是不看一個人說了什麽,只看一個人做了什麽;可是有時候也不必去看一個人做了什麽,卻是看結果如何;一個人說的話可能是假的,做的事情也可能是假的,可是到頭來事事卻都得利的人,那又該如何解釋?你說你不爭,你做出來的行動表示你不要,可是最後卻是你得到,那麽這又說明了什麽呢?

莫自然不免嘆息道:“活在這個世界上,誰沒有自己的過去,誰沒有曾經的不得已,到最後都不過是造化弄人,而我們也只不過是順其自然罷了。”

這話說的未免太過消極避世,可是大寧凰朝本就崇尚道家,更將道觀奉為國祠,寧熈雲生性淡然出世,和莫自然的許多想法不謀而合,是以並不覺得這話有多麽不妥。

溫慧嫻溫乳母以前曾對寧熈雲說,活在這個世界上凡事不能看得太通透,生在這皇宮之中卻更是如此,寧熈雲自己也知道也不想,可是有些時候她卻控制不住地知曉,覺察,洞見。許多事情不是靠說就能讓人理解的,可是今天她終於遇到了即使不用說也可以心意相通的人。

兩人雙手緊緊交握,再不用言語,無論對方過去如何,卻只願從此以後能夠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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