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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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不跟我說,我也有的是法子知道!”

黎訾沈默良久,終是嘆了一口氣,從一個格子裏取出一沓紙,遞給了她,“自己看罷。看完你再告訴我要不要再嫁給他。”

黎洇的目光移到那密密麻麻的紙張上,心猛然一沈,碰觸到紙張邊緣時指尖已不可抑制地輕顫起來,一把抓過那沓紙,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上面的內容,臉色越來越難看。

“木子影原名木景秋,乃是江南一帶有名的富商木梁的嫡次子,木梁一家因為與周太師之間產生了間隙,被周太師以莫須有罪名打入天牢……處死了?”黎洇喃喃重覆道,忽地嗤笑一聲,輕聲道:“我聽宮中老人說過,七年前確實發生過一些事,江南米糧商故意擡高價錢,令百姓無錢購買,食不果腹。周太師上奏此事時,父皇點了頭,交予他全權處理。”

“洇兒……”黎訾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他一直以為黎洇只是迷戀木子影的皮囊,可這副失了魂的模樣分別已經是情根深種。或許他做錯了?可他只是不想自己唯一的妹妹後悔。母後一生夠痛苦了,他不想黎洇重覆母後的道路。

“大哥,你說,木子影他究竟為何接近我?他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了啊,我身上可有什麽他想要的東西?我對他覆仇能有什麽用處?”黎洇無力地問道,聲音有些嘶啞。

黎訾見她非要一探究竟,當即也不隱瞞,道:“木景秋因著從小外出求學,外人見過他相貌的少之又少,是以他和貼身護衛趙離逃過一劫,是忠心的老管家讓常臥床榻不久於人世的長子替了他入了牢。”

黎洇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黎訾無奈,只得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訴她,“我暗中派人查木子影的身份時,中途受到了阻撓,顯然有人早便查過了。能有這麽大權力的,除了父皇,我想不到第二個人了。木子影想必也早已察覺到此事,這兩人在這五年間不過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罷了。他們兩個皆是不可小覷之人,而洇兒你……木子影總歸抵不過父皇九五之尊的身份,接近你不過是想跟你綁在一起,尋求庇護。依父皇的性子,事成後指不定會殺了他,但是他若主動示好,與你結為夫婦,便又是另一番風景了……”

黎洇靜靜地聽著,原先那種被人利用的傷痛忽然輕了許多。她想:這個男人整日活在各種算計中,心心念著自己的血海深仇,他是比誰都痛苦啊。木子影對她只是利用麽?不,她不相信,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他對她不只是利用,還有很多其他東西。黎洇心裏那股子悶氣漸漸消了下去,更多的是對木子影的疼惜。有誰天生會是這麽冷淡的性子,若不是家破人亡,他應該還是江南富商的儒雅公子哥兒,或許如今已兒孫滿堂了。

忽然想起什麽,黎洇眼睛瞪大,難以置信地翕了翕唇,“大哥,我記得小時候咱們曾隨父皇母後去江南游歷了幾日,還在一家姓木的富商所供出的園林裏歇息了兩日,那個木家可是木梁和木子影的那個木家?”

黎訾未料她忽然問起這個,想了想,點頭,“應該就是江南富商木梁。我記得那一年你才五歲,剛剛懂事的年紀。有一次不知躲哪兒去了,母後急得派人將整個園子都找了一遍,最後發現你竟然在比鄰的一個小園子裏,正蹲在一棵大樹下發呆,手裏還拿著一張畫。洇兒,你說,那個時候的我們多麽幸福……”想起往事的黎訾表情柔和,微微勾了勾唇。

黎洇卻聽不清他說什麽,只依稀記得,那個時候她遇到了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他會談一種好聽的曲子,還會作畫。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的跑到我的別院了?”他笑著問,捏了捏她肥嫩嫩的臉頰。

“我是公主,我叫黎洇,哥哥你叫啥?”小女孩嘟了嘟嘴問道,然後指了指某處的狗洞,解釋道:“從那兒爬過來的。”

那人似是一楞,打量她片刻,“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說謊可不好。”

“我才沒說謊呢,你愛信不信,哼。”小女孩頭一扭道。

“啊哈?小家夥還有脾氣。”他朗聲大笑起來,“我有個別名叫子影,你叫我子影哥哥便好。”

“子影哥哥,你在畫畫麽?”

“嗯,我在畫你身後的大樹,結果被你遮住了。”他瞇著眼笑道。

“大哥哥,你會畫大門上的那兩個人麽?”小女孩好奇地問。

“大門上?……你說的可是門上貼著的門神畫像?”他哂笑,揉了揉她的腦袋,“我畫一幅送給你可好?”

“好啊,謝謝哥哥。”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在暗示自己,只是自己太笨,沒有發現而已……

47、子影坦誠

黎洇站在絕塵宮的門口,怔怔地盯著樹下作畫的男子。

似是察覺到她的到來,那人擡頭看她,嘴角微揚,朝她擺了擺手,“洇兒,傻站在門口作甚,快些過來。”

黎洇垂頭走了過去,心裏有些發酸。以前只覺得他笑起來很好看,雖然他笑的次數少得可憐,可是得知事實真相後,再看這笑容,卻發現那笑容裏有著一種抹滅不掉的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傷感,似乎早已經與血肉融為一體。

“子影,你在畫什麽?”黎洇牽了牽嘴角,讓自己盡量笑得自然些。

木子影將手中豪筆擱下,將畫張遞到她面前。

黎洇看到那畫上內容後,眼睛的酸痛感更重了。

“門……門神?”黎洇啞聲問道,“你總是畫這個作甚?”

木子影將她拉得轉了一個圈,落於自己懷裏,一起抱著那畫看。

“洇兒,這幅畫你當真不記得了?”木子影臉一側,看向她,眼中帶笑,卻又藏著一種說不出的惆悵和……失落。

“……知道,當然知道了!這不就是我初次從那邊的小道經過時看到的那幅畫麽,那幅畫跟這個一模一樣,還糊了我一臉墨汁兒呢!”黎洇故作嗔怪道。

木子影微頓,隨即低笑一聲,“沒想到你把這件事記得如此清楚,還真是個記仇的小丫頭。”

“你才知道呀。”黎洇哼了聲。

木子影笑了笑,不語。

兩人之間一時沈默下來。周遭很靜,落葉在地上隨了風掛出清晰的沙沙聲。

木子影手一松,那畫著門神的畫像被風刮入空中,翻卷幾下飄向了宮墻外。黎洇連忙伸手去抓,卻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畫飛出宮墻,不知道會被風吹向何處。

“洇兒,其實……那次我是故意的。”木子影雙眼看向不遠處的高高宮墻,抿抿嘴笑道,目光幽深。

黎洇收回目光,偏頭看他,垂下的手不知不覺中收緊。

“我知道你經過此處,所以彈琴作畫將你引了過來,你後來夜探絕塵宮,我見到你的樣子後便確定了你就是公主,你的模樣真是一點兒都沒變,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木子影說到這兒,直直看進她的眸子裏,“當真……一點兒不記得我了?”

“……子……子影哥哥。”黎洇忍不住眼一濕,反身摟住他的腰,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木子影揉著她的腦袋,笑道:“傻丫頭,總算是記起來了。那個時候的你好像才五六歲,每日都從狗洞裏鉆到我的園子裏,雖然三日後你不辭而別,我卻一直在等你,心想,那個傻乎乎的小丫頭今日怎麽沒有來,是不是出了事。後來,我才打探到,你和……你父皇暫住在比鄰的園子裏,那個園子居然是我父親幾年前便修葺好的,我這個外出學子卻不知道。”木子影苦澀一笑,“也是從那個時候,我們木家便被周太師盯上了。再後來……周太師害死了我木氏一家,霸占了木家的房契地契。”

黎洇身子狠狠一顫,他如此風輕雲淡地說出心中封存的痛苦回憶,為何她的心反而越感刺痛了。

“子影哥哥,別說了,求你別說了。”黎洇埋進他懷裏,悶聲道,心一抽一抽地痛。

“不,洇兒,後面的話你要聽好了。不要說話,只安靜地聽我說。”木子影撫順著她的發絲,語氣溫柔而堅定。

“嗯……”黎洇狠狠抽了一口氣,點頭。

“我一開始接近你只是想看看當初的小奶娃到底長成何番模樣了,我在這宮中五年,實在太寂寞了。有個人陪我說說話也好。後來與你相處得多了,我才發現你遠比我想的還重要。洇兒,你知道麽,當一個人寂寞久了,有個人陪著說話,還用盡心思地討好,她就像是那個人的救贖。呵,救贖啊就是,不用再整日整夜地想起曾經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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