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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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通關本次白夜挑戰!】

【由於監察系統暫時離開,接下來,將由白夜主系統為你進行積分結算。】

又是熟悉的眼前一黑。

意識出現了短暫的模糊,白霜行穩下心神,靜靜聽耳邊的系統播報。

【姓名:白霜行】

【主線任務完成度:100%】

【超額完成任務,清除怪談小鎮中全部隱患,確保陳聲的絕對安全,獲得20積分】

聽到這裏,白霜行有些驚訝。

這場白夜的主線任務,是保護陳聲、帶領男孩從暗河逃出去。

他們的所作所為與任務要求相差了十萬八千裏,白霜行還以為,系統會克扣他們的獎勵。

沒想到,結果居然是“超額完成任務”。

【支線任務完成度:100%】

【完整體驗小鎮生活中的捉迷藏、一二三木頭人、睡前故事、婚禮,獲得20積分】

【在‘婚禮’中成功斬殺食心魔,獎勵5積分】

【挑戰者多次被評為貢獻度最高,獲得10積分】

【獲得積分總額:55】

【感謝與你共度的美妙旅程,期待下一次相見!】

系統結算完畢,白霜行再睜眼,回到了極樂島的游戲商店裏。

白夜中的一天,等同於現實世界裏的一個小時。

他們在正午時分進入白夜,這會兒時間沒過去多久,當白霜行站在貨架前擡頭張望,被門外的陽光刺了下眼。

比起之前,商店裏有了些變化。

有人被毫無征兆拉進白夜,顧客們不敢繼續多待,要麽自行離去,要麽被店員們逐一疏散。

四周見不著客人,取而代之的,是幾個身穿西裝制服、神情肅然的青年人。

是偵查局。

白夜結束,見白霜行等人毫發無損地回到了店裏,探員們紛紛投來視線。

其中,角落裏的年輕人哭喪著臉,把聲調拉得老長,大喊一聲:“薛姐——!”

薛子真:……

看一眼雙眼通紅的實習生向昭,薛子真無奈扶額。

跟在她身邊這麽久,還是沒個正形。

“查看店裏的監控時,看到你,我們都嚇了一跳。”

領頭的青年男人身材魁梧,五官硬朗,皮膚是深深古銅色。

與薛子真四目相對,他頗有些感慨地笑了笑:“我記得,今天是你的假期。”

薛子真是偵查局裏出了名的勞模,一年到頭從不額外休假。

今天好不容易得來一個機會,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是和白夜扯上了關系。

這一次,甚至被直接卷進九死一生的生存挑戰裏。

“無所謂。”

薛子真聳肩:“真人大型實景游戲,體驗感還不錯。”

她頓了頓,想起光明神女說過的話,眸色微沈:“關於白夜,我得知了一些新線索。”

薛子真加重語氣:“很重要。”

如果光明神所言不虛,那麽,在人類未曾覺察到的地方,有位邪神正在悄然靠近。

邪神的力量絕非常人所能抵擋,在祂降臨之前,他們必須想辦法修覆屏障。

否則,世間必然陷入一片生靈塗炭。

這是與全體人類息息相關的巨大危機。

“極樂島裏的白夜,已經被我們順利解決,今後不會再出現。”

薛子真向臉色發白的店員們頷首示意,末了,看向白霜行:“事關重大,能麻煩你們去偵查局坐一坐嗎?”

白霜行從不信奉個人英雄主義。

邪神的降臨不是小事,憑借她一人的力量,斷然不可能阻止。

於是從極樂島商店離開後,他們跟隨薛子真前往偵查局,描述了這場白夜的經過。

當然,談話的重點,是光明神女有關“邪神”和“兩個世界”的內容。

修羅性情孤僻、厭惡與陌生人進行交流,一直待在神鬼之家不願出來;

同為神靈,與他相比,光明神女就顯得平易近人許多。

被白霜行召喚到身邊後,金發女性端坐在桌邊,詳細闡述了目前知曉的全部內容。

聽完她的敘述,偵查局內,所有人都陷入沈默。

“另一個世界……”

古銅色皮膚的青年眉頭緊皺:“有什麽辦法,能修覆屏障麽?”

這是薛子真的同事,名叫鐘寒。

“我正在嘗試尋找。”

光明神女說:“屏障覆蓋整整兩個世界,蘊含有無窮無盡的力量。祂傾盡全力進行破壞,尚且需要花費很長時間;而修覆的難度,無疑比破壞更大。”

而她和修羅身受重創,只有全盛時期千萬分之一的實力,要想讓屏障覆原,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向昭咽了口唾沫,問得小心,“如果邪神真的降臨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模樣?”

光明神沈默須臾。

“祂象征混沌,以人類的恐懼與血肉為食。”

她說:“到那時,你們要麽被汙染,要麽被吞食。”

在場好幾人臉色煞白。

沈嬋不解:“汙染?”

“成為祂瘋狂的信徒,將祂視為畢生信仰,能為祂獻上一切。”

光明神笑了笑:“你們不會想要變成那樣的。”

因她的一番話,氣氛壓抑到極致。

光明神微微垂眼,若有所思:“不過……還有時間。”

她說:“屏障存在了億萬年之久,絕不是祂能輕易破壞的事物。保守推算,距離邪神的降臨,應該還有三年時間。”

三年。

探員們神色各異。

在人類看來,這是一段勉強能得到喘息的空隙,而在擁有無盡壽命的邪神眼中,三年時間,不過匆匆一瞬。

好在,他們還有機會。

“這件事情,必須立刻報告上級。”

鐘寒用力按了按眉心:“三年……”

早在白夜第一次降臨時,有關“世界末日”的說法,就悄然流傳開來。

雖然擁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但當他親耳聽到這個事實,還是感到了強烈的煩悶與壓抑。

“我的靈魂碎片,如今分散在世界各地。”

光明神道:“我會盡快將它們集齊,給予你們助力——除我以外,世間亦有其它散落的神靈,等祂們逐一蘇醒,同樣會協助你們抵禦侵襲。”

她言盡於此,鐘寒嘆了口氣:“多謝。”

“對了。”

即將起身離去時,光明神揚唇一笑,語氣仍舊溫和:“我不喜打擾,如果沒有要緊的事,請不要上門拜訪,也不要洩露我的存在與行蹤,好嗎?”

開口時,她用餘光看了眼白霜行。

視線在半空中短暫相接,白霜行瞬間明白對方的用意——

之所以說出這段話,是為了避免她和沈嬋被偵查局和媒體群眾不斷打擾,攪亂日常生活。

鐘寒毫不猶豫地應下:

“這是當然。也請在場各位不要大肆聲張,向其他人透露這件事。”

這個消息一旦被大眾所知,必然引起鋪天蓋地的強烈恐慌。

從頭到尾一番折騰,簽完保密協議後,等白霜行從偵查局離開,已經到了傍晚。

作為偵查局的工作人員,薛子真留在了會議室裏,商討接下來抵禦邪神的對策。

到頭來,還是逃不過加班。

踏出偵查局大門,沈嬋有氣無力,一聲長嘆:“啊——好累!”

先是在白夜裏掙紮求生,後來又經歷了偵查局探員的嚴肅審問,她只覺得身心都在慘遭折磨,疲憊不堪。

文楚楚也嘆了口氣。

他們此次出行的目的,原本只是為了給江綿挑選生日禮物,沒想到選著選著,差點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

萬幸,偵查局不算太冷酷無情,給他們提供過一餐飯。

要不然,她非得活活餓死在裏面。

想到這裏,文楚楚摸了摸癟下去的肚皮。

那頓飯是在中午,過去這麽久,她又有點餓了。

“今天辛苦了。”

季風臨微微頷首,語氣裏隱有歉意:“讓你們遇上這種事,抱歉。”

禮物是給江綿買的,他身為江綿的哥哥,倒也毫不推脫,直接把責任攬了下來。

“這和你沒關系。”

白霜行笑了笑:“更何況,是我最先發現那家店的。”

“這次白夜挺有意思,還遇上了光明神女,穩賺不賠。”

沈嬋心態很好:“不過……綿綿的禮物怎麽辦?”

“我覺得《怪談小鎮》不錯。”

白霜行說:“看最後的風格,很有童話色彩。”

在那場白夜裏,當她見到光明神的力量籠罩四野、鎮民們化作各不相同的仙靈神怪時,有那麽一瞬間,產生了無比強烈的、想要玩一玩《怪談小鎮》的沖動。

“我也覺得!”

文楚楚舉起右手:“那我們先回店裏看看?極樂島還有其它游戲,或許可以打包一起帶走——”

正說著,文楚楚忽然停住。

他們正站在偵查局門口,身前就是車水馬龍的大路。

在路邊,停著一輛價值不菲的轎車。

此刻,見他們從偵查局離開,車門被人緩緩打開。

在昏暗的夕陽裏,文楚楚望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

四目相對,老人向她淺淺笑了下,帶出眼角一片深深的皺紋。

那是——

季風臨一怔:“……陳聲?”

陳聲邀請他們進了一家高檔餐廳。

包廂裏安靜清幽,沒有外人打擾,老人坐在一邊,低咳幾聲:“有什麽喜歡的,盡管點餐就好。”

沈嬋坐在席間,總覺得有些別扭。

在白夜裏,她和那個小不點“陳聲”同生共死,彼此之間勉強算是熟人,但……

現在她身邊的這位,與印象裏截然不同。

幾十年過去,當年的孩童成長為鬢發花白的老人,算算時間,陳聲已經快滿九十歲了。

曾經的天真稚氣消退無蹤,他的目光雖然友善和藹,眼底卻沈澱出閱盡千帆的滄桑與沈穩,無論如何,都很難與白夜裏的小男孩聯系起來。

長相也是。

在他臉上已然堆滿皺紋,讓人想起幹枯的樹。

“請問,”白霜行不卑不亢,語氣裏,有恰到好處的尊重,“您為什麽知道我們在偵查局?”

“午睡的時候,我做了個夢。”

陳聲說:“醒來後,我接到秘書通知,聲稱一家店裏出現白夜,有幾個年輕人消失在《怪談小鎮》的貨架前。”

他停頓一秒,笑了笑:“四女一男。”

恰好與夢裏的內容對應。

能將產業做到如此之大,陳聲是個聰明人。

夢裏的內容太過清晰,他打電話要來店裏的監控錄像,經過對比,發現這並非巧合。

被卷入白夜的五名年輕人,全都出現在了他的夢裏——

或是說,他夢見了那場白夜。

“夢裏,我變成了不到十歲的年紀,在你們的保護下,闖過一次次死局,最終活了下來。”

老人目色柔和:“在你們所經歷的白夜裏,也是這樣吧。”

白霜行點頭:“嗯。”

她思忖一瞬,試探性發問:“您……記得從頭到尾的全部內容嗎?”

“起先是在迷霧森林遇見你們,最後鬼影散去,無名鎮恢覆如初,重獲光明。”

陳聲坦然與她對視:“是這樣嗎?”

白霜行:“是。”

白夜裏蘊含著當年所有人的意識,當白夜崩潰,屬於陳聲的那一份,會回到主人腦海裏。

在他看來,表現形式就是“夢境”。

“謝謝你們。”

陳聲揚唇,似乎想到某些遙遠的回憶,神情晦澀不明:“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們了。”

於他而言,那是太久太久之前的記憶。

曾經的人和事都已遠去,連照片都沒留下,偶爾午夜夢回,也只能見到一張張模糊朦朧的臉。

在這場無比真實的夢中,他與他們再度相遇。

“過去這麽多年——”

忽地,席間有人開口:“你還留著那本《幻想集》嗎?”

白霜行一楞,循著聲音看去,居然是光明神女。

陳聲看她一眼,眉目舒展著笑笑,誠實點頭。

在【怪談小鎮】裏,光明神女從未暴露過真實身份。

在陳聲看來,她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白夜挑戰者,恰好擁有凈化能力。

“我一直留著。猜到你們也許想看,就特意帶來了。”

老人並未表現出絲毫高高在上的態度,語氣始終溫柔。

談話間,他略微側過身去,向門邊的秘書做了個手勢。

戴著眼鏡的清秀青年立馬會意,打開公文包,從中拿出一本老舊的畫冊。

白霜行一眼就認出,是《幻想集》。

與白夜裏的那本冊子完全不同,真正的《幻想集》沒有血汙,沒有紛繁覆雜的咒語,也沒有盤踞不散的怨氣。

那只是一本很平凡的書冊,扉頁泛黃,字跡雋秀,由於被翻動過許多次,紙張微蜷。

陳聲從秘書手中將其接過,道了聲謝。

季風臨問:“《怪談小鎮》這款游戲,是以它為原型創作的嗎?”

老人將畫冊放於桌面,從中間翻開一頁。

“是啊。”

他很輕地笑笑:“我當時想……我已經有了這麽一大把的年紀,等我死後,誰還能記得他們呢。”

那些犧牲在數十年前的男女老少,他們如同灰一樣散去,沒在世上留下任何痕跡。

可陳聲覺得,被護送著離開小鎮、至今仍然活著的他,正是他們唯一的痕跡。

在人生中的最後一段時間,他想把小鎮、也把他們留下來。

“意識到白夜與夢共通之後,我特意檢查過《幻想集》。”

陳聲笑著說:“你們看,發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將畫冊翻到最後一頁,沒再出聲,把《幻想集》推到圓桌中央。

白霜行好奇望去,心下一動。

時日已久,白紙邊緣滲出點點黃斑,不過能看出來被人精心保養過,沒有一絲一毫的折損與殘缺。

在她的印象裏,最後一個故事,是關於光明神的降臨。

然而此刻看去,畫紙上的情節,似乎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幻想集》采用了文畫結合的方式,第一段文字旁邊,配有一幅簡略插圖。

圖上是黑黢黢的無邊叢林,一個男孩顫抖著坐在樹下,而他身前,是幾道筆直挺拔的身影。

他們在保護他,與猙獰的鬼影戰鬥。

隱隱明白了什麽,白霜行繼續往下看。

果然,在第二幅圖畫裏,男孩與幾人奔跑在長長巷道裏,他們身後,是一片陰森壓抑的鬼影。

沈嬋掩飾不住語氣裏的驚訝:“我們……被畫進《幻想集》了?”

往下看,不止他們,鎮子裏的其他人也有入鏡。

桃花妖用枝葉縛住惡鬼,土地仙攔下眾多敵軍,天使則為他們治療傷口,掌心暈出縷縷金光。

最後一個故事,不再是“聽見人們的祈禱,光明神終於降世”。

而是“男孩與夥伴們一路冒險,在許許多多鎮民的幫助下,終於拯救了神明,驅散無邊邪祟”。

從“神明”的故事,變成了所有人的故事。

老人沈默無言,垂下眼睫。

畫上的筆觸他再熟悉不過,出自母親之手。

在它的勾畫之下,那一個個相貌迥異、幾乎快被他遺忘了長相的人們,重新浮於紙面上。

陳聲很想他們。

“小時候的我很不懂事,在白夜裏,想必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他看著那些畫和文字,輕聲笑笑:“也謝謝你們,在白夜末尾,給了他們一個最好的歸宿。我——”

說到這裏,很奇怪地,桌邊掠過一陣清風。

包廂中門窗緊閉,理應不會有風。

老人動作微滯,抱著一探究竟的念頭,下意識擡眸。

陳聲怔住。

又是一瞬風起,包房裏,如同被分割成兩個世界。

他坐在左邊的角落,身旁是高檔的木椅木桌,燈火正盛。

而在右側,赫然是一條由石板鋪成的小路,密密匝匝的桃花林,以及佇立於小路盡頭、風格各異的房屋。

還有立在小鎮入口處,正與他遙遙相望的人。

淚水在剎那間奪眶而出,淌過他眼底的一道道細密皺紋。

老人張了張口,喉嚨裏像被什麽堵住,發不出聲。

白霜行撩起眼睫,看一眼坐在身邊的光明神。

如今兩個世界之間出現了縫隙,光明神女曾經說過,她有能力維持鎮民們的魂魄,送他們前往另一個世界。

這是一位溫柔的神明,面對心懷善意之人,她從不會吝嗇禮物。

沒人再開口,廂房裏很靜。

陳聲站起身,上前幾步。

幾十年過去,他已成了白發蒼蒼、連快步行走都難的八旬老人,鎮子裏的人們卻仍和記憶裏一樣。

父母站在人群最前面,與他四目相對時,展露出溫潤笑顏。

“小聲。”

媽媽說:“好久不見。”

爸爸看著他,還是用了與曾經一模一樣的語氣,溫和又縱容:“今年多大了?怎麽這麽多白頭發,是不是很辛苦?”

身穿旗袍的女人想要伸手,撫摸他鬢角的白發,兩個世界卻隔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的右手停在屏障邊緣。

“看你的樣子,已經過去幾十年了吧。”

女人笑笑:“還留著《幻想集》嗎?”

眼淚止不住往下落,陳聲點頭。

如同孩童獻上自己珍貴的寶物,他回身拿起桌上的畫冊,展現在他們面前。

正如臨別之際,父母告訴他的那樣。

無論興衰榮辱、浴血抗爭,還是童年時,在那間小小臥室裏講述的一個個故事,他都沒忘。

老人佝僂著身子,用年邁沙啞的喉音告訴他們:“都記得……我都記得。”

女人凝視他的雙眼,須臾,柔和笑開。

在她眼底,也有淚光閃爍。

“陳聲哥哥。”

經常和他在路邊玩耍的女孩探出腦袋,滿眼好奇:“幾十年後,是什麽樣子呀?我們贏了嗎?”

在她的記憶裏,世界上總是充斥著硝煙與戰火。

而他們是被欺負的那一方,面對敵人的侮辱踐踏,自始至終無能為力。

“我們贏了。”

陳聲對上她視線:“就在幾年後,我們趕走了所有侵略者。”

他說:“現在沒有戰爭,我們不再被別人欺辱……我們勝利了。”

女孩眨眨眼,仰頭看他。

她的雙目黑白分明,在燈火映照下,暈開淺色柔光。

轉瞬間,女孩朗然笑開:“那就太好啦。”

喉間隱有哽咽,陳聲笑著回答她:“嗯。太好了。”

他稍微平覆一些情緒,溫聲道:“對了。當年和我一起逃出去的人,他們過得很好。”

他說:“張遙後來念了大學,陸城當了老師……”

陳聲娓娓道來,鎮口的人們認真地聽,偶爾發出驚嘆:

“陸城那個混世魔王,當老師,不會教壞小孩嗎?”

“趙子涵去經商了?我記得她連算乘除法都難。”

陳聲聞言揚起嘴角:“我們都長大了。”

過去,他們也許頑劣不堪,也許懶散怠惰,就像所有孩子一樣,渾身上下有數不盡的缺點。

直到那天,當小船緩緩駛出暗河,很長一段時間裏,船上沒有人開口說話。

從山洞裏離開、見到第一縷陽光時,陳聲明白,自那一刻起,他們不再是純粹的小孩。

後來,陳聲和他們談了很多很多。

他說起現在和平的生活,說起侵略者投降那天的舉國盛況,也說起他那款名為《怪談小鎮》的游戲。

人們安靜傾聽,不知過去多久,當森林裏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兩個世界之間短暫的連接,也來到了盡頭。

光明神女力量有限,無法支撐更久。

“我們要走了。”

母親察覺到這一點,隔著無形屏障,輕輕撫過他的臉。

“去哪裏?”

陳聲一楞,倉促問她:“我還能、還能再找到你們嗎?”

空氣中沈寂幾秒,身穿舊式旗袍的女人斂起眉目:“一定可以。”

“一切還沒到終點……小聲,好好活下去。”

她說:“總有一天,我們會再相逢。”

短短一句話,讓陳聲的雙眼不自覺發酸。

視野之中,屏障另一邊的景物正在緩緩消散。

“記得乖乖聽你媽的話,再活它個十幾二十年。”

帶著幾分書卷氣的父親咧嘴笑笑:“等你一百五十歲的時候,再來找我們。”

“一百五十歲?”

一旁的江老爺瞅他一眼:“這……半仙了都,難度有點兒大啊。”

“陳聲,要加油。”

總是溫柔笑著的許婉知雙手背在身後,被微風撩起裙邊,眉眼彎彎:“努力成為鎮子裏第一個活到一百歲的人哦。”

最後是母親。

面容清秀的女人仰頭註視他,笑意輕而柔。

“這麽多年一個人,辛苦了。”

她說:“小聲,我們為你感到自豪。”

眼前的一切都在漸漸遠去,陳聲看著曾與他朝夕相處的人們,也遙遙望向那座只會在夢裏出現的小鎮。

不願屈從於敵軍欺辱,被打斷四肢、胸口刺入長刀的許婉知;

將侵略者的屠殺計劃告訴所有人,暴露臥底身份、犧牲於亂戰中的江老爺;

還有所有奮起反抗的人們,此時此刻,他們站在陳聲身前,一如當年。

已至風燭殘年的老人擡起雙眼,目光逐一經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仿佛要將它們印入心底,再不忘卻。

沈默一瞬,時隔多年,陳聲終於有機會告訴他們:“我也永遠、永遠為你們而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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