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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最難相聚易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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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見面之後,康宇打了無數的電話,發了無數的短信,雅茹都沒有理會。

一日晚餐時分,落英大姐在飯桌上對三個女孩子說:“各位,我昨天接到領隊的電話,她說這個月我們就要決定明年是否留任了。”雅茹算算日子,這才驚覺時間的流逝得迅速,而現在,在自己的這種情況下,就要決定明年是否繼續留任了?

大姐看著雅茹有些呆滯的表情,嘆口氣:“你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不著急,還有一段時間,你考慮清楚。”

“大姐,你明年還要留任嗎?”雅茹問她,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雅茹在心裏已將她當做真正的姐姐。

“我肯定不了,兩年時間已經夠了,女孩子年紀大了,總該回去結婚生子。”大姐很堅定自己的選擇。雅茹知道,大姐為了幫襯家裏,平日裏省吃儉用,打算用兩年支教生活存下的錢回家幫父母蓋房子。這樣的孝心和毅力,她一直很敬佩。

“莉莉、曉妮,你們呢?”

“我沒得選擇,我們幼教出國前規定了必須支教兩年,”曉妮無可奈何地說,“不過我明年可能會換到一家華校教學,畢竟我英語口語還是不行,在這種主流學校不太適合。”

“我喜歡這裏的學生和老師,應該還要留一年。”莉莉笑容滿面,她現在已愛上了幼教工作,而且已和當地老師已打成一片,留任是必然的了。

“雅茹,你呢?應該也會繼續留吧。”莉莉問她。她們都覺得她在此已有牽掛的人,應該會繼續留任,可是雅茹的回答讓她們迷惑不解。

她說:“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飯後,雅茹坐在學校操場旁的椅子上發呆,只旺財在她的腳邊鉆來鉆去。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前,菲律賓雖然相對落後,但無疑是個美麗的國家,她喜歡自己的學生和工作。就學校而言,如果自己願意留任,自然是無限歡迎。可是,如果明年自己繼續留任,又究竟該如何與他相處?即使沒有感情,但他畢竟還是一個有家庭的男人?她真的能繼續喜歡他嗎?這些天她不願意接康宇的電話,不是因為她無法原諒康宇的隱瞞,而是曾經所受的教育,性格因素讓她無法接受成為別人家庭中的“小三”。再一年的留任和糾纏,對他們倆真的好嗎?留任或者不留任,也許決定了自己是否和他在一起。

在這樣的猶豫糾結中,菲律賓的聖誕節來臨了,學生們從聖誕的前一段時間便無心學習,街道上到處洋溢著聖誕節的歡樂氣息。學校裏開始放假了,雅茹拒絕了康宇的邀約,同時不想自己糾結地留在達古潘過聖誕節,於是她報了旅行團和一群志願者一起去了菲律賓南部的宿務(cebu)。

宿務是菲律賓的第二大城市,被譽為“南方皇後市”(Queen city of the South)。宿務的海和達古潘很是不同,潔白細軟的沙灘,清澈湛藍的海水更加純粹而幹凈。白天時,熱帶燦爛的陽光,穿透淺淺的海水,照亮海底細細的白沙。下海浮潛可以撈到色彩絢麗的海星和珊瑚,彩色的小魚在身旁緩緩游動。陽光下的海,清澈,透明,沒有風,沒有怒濤嘶嘯,淺綠色的海水鋪向天際,無邊的寧靜震撼人心。同行的志願者各個興奮激動,雅茹夾雜其中便顯得格外邊緣。

夜裏,坐在薄荷島上那宛若仙境的海岸線旁,月光似練,身旁不遠處便是糾纏在一起的情侶。雅茹靜靜地吹著海風,看似平靜,其實內心紛亂如麻,正是“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推開康宇,結過婚不是錯,不能離婚更不是他的錯,可如果自己愛他,為什麽無法點頭?如果自己和他在一起,唐媽媽會怎麽看,別人又會怎麽看?

她看著海上那輪美輪美奐的圓月,想起張愛玲的:“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向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劇中人。”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清醒的人,也堅信自己的人生由自己做主。可是現在的她卻無論如何看不到前方的路,她在綿長的海岸線旁找不到答案,心中荒涼一片。

留著淚吹了一夜海風,看著海天一線處慢慢顯露的光明,天漸漸地亮了。她想起自己上古代漢語課時,詩經裏面有句話她很欣賞:“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坐在海岸邊,她默默地對自己念著這句話,心中漸漸有了決斷。即使痛苦,她也要離開這裏,不繼續留任,也不再和康宇有糾纏。不過,如果要離開,也應該和康宇說清楚,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離開。

於是在假期結束後,雅茹將自己明年不再留任的決定用短信發給了康宇。長久的沒有反應,傍晚時,他打電話約雅茹到他們曾經約會的海邊。

同樣的海風輕揚、椰林寂寂。多日不見,康宇不再如當日的意氣風發,氣宇軒昂,仿佛一夜之間蒼老許多。

“雅茹,還記得我曾想去日本留學的事吧?”

“嗯,當時你母親說要麽就留下繼承家業,要麽□□本留學後紮根日本。”

“我們總是面臨著很多的選擇,”他停下腳步,“你發短信跟我說你要離開,我差點暈倒。”

他看著她,眸中是難掩的哀傷:“雅茹,認真思考事情是好的,可是如果太多的瞻前顧後,太多的懼怕妥協,會不會讓你不知道自己的心?”

雅茹忍住眼眶中的淚,擡眼看著痛苦的他:“我喜歡你的笑容和陪伴,喜歡你的談心和善解人意,這種依依之情在孤獨的異國生涯中溫暖了我,也溫暖了你。”

“所以……”

“可是,”她停頓片刻道:“可是如果你曾經了解我,就會知道我堅決不願也不會成為別人的第三者!”

康宇痛苦地將雅茹攬入懷中:“我了解你,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訴你。和我在一起,相信我,我即便傾家蕩產也要和她離婚!”

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讓人安心,可此時雅茹再已無法安然舒適地留戀其中。如果決意要分開,又何必藕斷絲連,做出讓他猶豫的行為,不如自此絕情絕義,一刀兩斷來得痛快。雅茹在心中暗下決心,用力咬住下唇,忍住了奪眶而出的淚水,用盡全力再次將他推開。

康宇未料到她會突然發力,一個趔趄,摔在了沙灘上。她背轉過身,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中的不舍,快速決絕地說:“你沒有必要因此傾家蕩產,我們分手吧。以後再也不要來找我,即使你來,我也不會見,不要打電話發短信給我,即使打過來,我也不會接。”她說得如此快,生怕一停下來就會說不下去。說完後,她快步地離開。離開海岸後,她遠遠地看到康宇仍然然坐在冷冷的沙灘上,淚水再次如斷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出國前,雅茹去看望爺爺。作為印尼華僑,流浪半生的爺爺對她說:“人有時候就像一只飛翔的鳥兒,今日不知明日會停留在何處。”雅茹曾經真心想停留此處,但是最終還是敗給了現實的考量。這樣的選擇,又究竟是對是錯呢?

離開達古潘的前一天,康宇發短信過來:“你有自己的選擇,我尊重你。我很高興你有這麽一段時間陪著我,讓我在暗淡的生活中似乎找尋到光明,願意乘我的車再逛一逛達古潘嗎?”

雅茹不忍再拒絕,最後一次坐上了他的車,看著她黯然的表情,他微微苦笑道:“只要根據自己的意願做出了決定就好。我很難過你要離開,但是因為你還在這,我便覺得快樂,希望在未來你也能一直快樂。”他帶著雅茹在這個小城市四處逛了逛,又去了雅茹曾經最愛的餐廳後將她送回學校。

車在校門口停穩後,他沒有如往常一般下車替雅茹開門,只面朝著前方低沈地說:“對不起,我不想看到你離開,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雅茹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沒關系的,學校會派車送我們到馬尼拉。康宇,再見……”說完她推開車門,準備下車。康宇猛然一伸手,將車門拉上。

“康宇?”雅茹困惑地看著他,他的側臉就在她的面前,他的眼神漆黑難掩。下一刻他用力將雅茹送入懷中,覆蓋上她的唇,雅茹驚呼一聲,卻已被他的雙臂牢牢鎖上。

他的吻洶湧澎湃,似乎想就此將雅茹席卷覆蓋,讓她永遠無法逃離,雅茹掙紮著想推開他,可是此時的他已無往日的溫柔,他的雙手堅硬如鐵,不容反抗。她終於放棄抵抗,隨他瘋狂而絕望地擁吻。

片刻後,雅茹猛地推開他,迅速地下車沖回宿舍。到宿舍門口,她摸索著拿鑰匙想要開門,拿出鑰匙後,手卻一直無法對準門鎖的孔。她低下頭,眼睛同樣無法看清門鎖上的孔。她用力甩頭,一串串淚水落下打濕了肩膀。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淚水早已溢滿,模糊了雙眼,模糊了視線,即使如何使勁睜開雙眼,也看不見門鎖上的孔,看不見她想要回去的路。她越是想要停止流淚,眼淚卻越流越多,她越想睜眼開鎖,卻無論如何插不進鑰匙。最後她放棄了,手握緊鑰匙慢慢靠著門劃下,讓自己的頭深深地埋在雙臂間,終於放聲大哭出來。

校門外,康宇的頭趴在方向盤上,始終沒有擡起來過,一滴滴水珠滴落在他的牛仔褲上,濺起無聲的水花。

第二天,當雅茹收拾好行李箱,走出校門。她朝著他店門的方向看去,大門依然緊閉,他真的沒有來送別。當汽車開離達古潘,當飛機穿越雲層離開那個國度,雅茹知道了“選擇”的分量。機艙裏,當別人歡樂地談論回國的暢想,雅茹卻望著窗外無盡的夜空,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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