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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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依照規定,志願者必須回校簡要匯報當年度出國支教的情況。對外漢語志願者出國時是四月至六月,當時大多數人都沒來得及領取畢業證書,參加畢業典禮。因此,回校也是領取證書,同時補辦簡單畢業禮的需要。

雅茹從廈門下機後,先回家跟唐媽媽報平安,第二天便又步履匆匆地趕回學校。除了沒有選擇出國的阿俐,□□,雅茹和萍三個舍友在校園裏重逢了。大學時候的宿舍早已無法入住,三個人在外訂了簡單的酒店,等待參加學院為她們補辦的儀式。

坐定後,雅茹看著依然在整理行李的雅萍。一年不見,萍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眼神深邃了許多,感覺一眼望不到底,雅茹猜想著她這一年應該也是歷練了許多,開口問道:“這次出國,我到馬尼拉見過了□□。你在泰國如何?”

“唉,別提了,我到泰國後才發現他們的英語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差,除了一些服務人員,當地普通人完全無法溝通,”萍繼續埋著頭,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我吃了整整四個月的菠蘿炒飯,因為除此之外我什麽也看不懂,最後被逼得沒辦法,只能每天在課餘時間狂啃泰文,這才漸漸好起來。”

“天啊……我想你這輩子再也不想吃菠蘿炒飯了。”雅茹對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又繼續問:“話說你和小李如何了?在泰國有沒有和他天天煲電話粥啊?”

聽到這句問話,萍頓時停住了手上的動作。雅茹覺得奇怪,回想了下自己的問話,覺得好像沒什麽不妥。

“我們分手了。”萍對著雅茹坐下來,言簡意賅地說。

“為什麽?怎麽會分了?!”雅茹大為驚奇,兩個人在大學四年期間總是你儂我儂的,雅茹曾想他們應該會成為畢婚族,一手畢業證,一手結婚證,多帥氣。

“他劈腿了,和在同一個學校支教的志願者。”

“誰?”雅茹再驚一次

“邱清清。”萍的聲音沒有起伏。

雅茹沈默了。她已想不到言辭來安慰她,她見證著四年來他們之間的起起落落,卻料不到是這樣的結果。劈腿也就算了,竟然還是同一個班級的同學,竟然還是一起出國支教的志願者,她的內心憤怒了。

“TMD,叫上□□,我們去找他們算賬!”她憤怒地站起來。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淚水已彌漫了她的雙眼:“事到如今,找他們又有什麽用!”

“總要討個說法,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算要劈腿,還非得找同班同學?!真是夠賤的!”

“不要再說了……”萍泣不成聲,雅茹握住她的手,蹲下柔聲安慰。外出的□□推門而入,一進門便見到這個場景,一時無言。房間裏一個哭,一個安慰,一個呆立著,彌漫著悲傷的氣氛。

翌日,學院為歸來的志願者舉辦了簡單的畢業禮,拿到畢業證書的她們,除了雅茹和萍以外,多數人選擇了重返。短短的相聚後,大家又各分東西。不久後,雅茹和萍找到了網絡教學漢語的工作。那家公司是通過網絡在線教授美國小朋友中文。工作內容與專業相關,薪酬又尚可,於是兩個人便暫時留在了學校所在的城市。

雅茹偶爾會在晚飯後繼續出門散步。故國明亮的街道上,店鋪林立,人語喧嘩,不再有飛車搶劫的擔憂。雅茹看著路燈下自己孑然一身的倒影,任憑記憶把她拉回到那個遠離故鄉的南國。

路燈下,他陪著自己走路時的節奏,店鋪裏,他對自己講述菲律賓的風土人情,藍天下,他燦若驕陽般的笑容……一切的一切,竟已經是過去式了。一切的一切,似乎刻骨銘心,又似乎漸漸地,漸漸地被遺忘在風中。

此時微信已開始流行,有人在朋友圈裏轉發:“人總是待在一段時光裏,懷念著另一段時光。”這句話,何其符合自己的心境。雅茹看著這句話,默默地看了許久,直到淚水慢慢地盈滿自己的雙眼。

工作後,生活如流水般平靜地淌過,轉眼間半年的光景劃過。雅茹挺喜歡教孩子學習,但苦於沒有教師證,對外漢語的就業面又狹窄,在唐媽媽的要求和對現實的權衡利弊下,曾經厭惡流水線生活的雅茹無奈地參加了省公務員考試。原先只抱著嘗試的想法,但人生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她竟然順利地考上了家鄉城市的公務員。唐媽媽聽到消息高興不已,雅茹不想讓母親失望,現實中工作機會來之不易,考上了便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和萍一番依依不舍後,她打包行李回到了家鄉。

等待五個月後,她接到入職通知便到新單位報道,發現和自己一同考入的還有其他幾個年輕人。公務員的工作朝八晚五,四平八穩,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而平靜安穩的生活正是此時雅茹想要的。小單位中人不算多,一小段日子後,雅茹便和同事們相互熟悉了。

一日臨近下班時,單位中外號“胖姐”的同事湊過頭來,低聲對她說:“雅茹,今晚單位的年輕人要和其他單位的聯誼,你去不?”雖被叫做“姐”,但其實年紀不大,只有“胖”是名副其實。

“聯誼?額,不用了啦,你們去玩就好。”雅茹連連擺手。

“為什麽?這種聯誼當然是人越多越好玩嘛,”胖姐不解,“我看你也還沒有男朋友,幹嘛不去。女人嘛,青春就那麽幾年,要好好把握。”

“我有點不太喜歡那種場合。”雅茹回道,其實她只是覺得身心俱疲,對愛情也不再憧憬,聯誼什麽的她實在不喜歡。

“唉,來嘛來嘛,就當陪我啦。”依然是單身的胖姐顯然不肯輕易放過她。

就這樣,雅茹還是被拉到了聯誼會上,十幾個年輕的男女在一個情調優雅的地方互相介紹認識。快輪到雅茹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雅茹不在意地低頭,屏幕上竟然顯示“康宇”。

“雅茹,我想你。”曾經熟悉萬分的聲音響起。

雅茹低著頭,埋藏著瞬息萬變的表情。那麽久沒有聯系,他的電話終於還是打來了。可是,他們,能說什麽呢?

“雅茹,快別接電話了,就剩你還沒自我介紹了。”胖姐笑著催促。

此時,坐在雅茹身旁的年輕男子笑指指桌上的酒杯酒瓶:“別一直介紹了,這些酒和杯子可不是擺設,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雅茹心煩意亂地掛了電話,見到面前的酒杯,未等眾人舉杯便一口氣全倒進了口中。

眾人轟笑,胖姐笑說:“看來雅茹今天會是第一個醉倒的。”

雅茹給她敬酒:“謝謝款待。”

胖姐笑回:“這你可謝錯了人,不過酒還是要喝的。”於是兩個人滿飲了一杯。

年輕的人們在席間互相認識談天。雅茹身旁偶爾有人敬酒,雖然不認識,不過雅茹現在想喝酒,於是只要有人來,她都舉舉杯子,一飲而盡。胖姐湊過來,低聲說:“雅茹,你悠著點。”

雅茹揮揮手:“放心吧,我還能行。”

身旁的年輕男子並未加入談話的隊伍,他驚訝地看著雅茹把酒一杯一杯往肚子裏灌,笑著搖搖頭,繼續給她和自己滿上酒。雅茹喝,他也喝,雅茹敬酒連飲三杯,他竟然也陪飲了三杯。

直到雅茹已有些醉眼朦朧,這才發現身旁的人一直沈默地陪酒。她笑點點身旁的男子:“怎麽我喝,你也在喝?”

男子豪爽大笑:“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聯誼沒什麽意思,但是和你喝酒夠痛快,夠爽快!”

兩個微醉的人相對大笑起來,竟然連幹了三杯。胖姐在旁見狀搖頭嘆氣:“人家是來聯誼的,這兩個人竟是來拼酒的。”

男子對雅茹說:“再來一杯?”

“好啊!”雅茹爽快地和他又喝了一杯,終於趴在桌上,失去了知覺。

幾天後,當雅茹下樓準備上班時,一個陌生的男子站在她家樓下的空地中。雅茹正要越過男子走去牽車時,男子叫住了她。她有些莫名地回頭,因為她並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你是誰啊?”她問。

他開朗地笑,毫不客氣地自我介紹道:“還記得那晚一起喝酒的人嗎?你好,我是雲飛,天上的雲在飛。”

“你好,我要上班了。”雅茹繼續擡腳。

“我能留下你的手機號嗎?”

雅茹狡黠地一笑,回道:“可以,只要你記得下來。”旋即她飛快地報了自己11位的手機號。

“怎麽樣,記下了嗎?記不下的話也不需要再聯系了。”雅茹冷冷地說,她曾經用這個方法拒絕過他人,因為報數字時迅速而不停頓,根本沒有人記得下來。女人便是如此的生物,如果她想讓你追求,便會用柔性的方法來吸引你,若根本沒興趣,則任何一點小事都可以是拒絕的理由。

“15……”自稱雲飛的男子飛快地報出了雅茹的號碼。

雅茹停步,如此短的時間內竟能背下11位的數字?倒是少見。她這才仔細地打量起面前這個身量中等的男子。簡單的白色T恤似不染纖塵,劍眉入鬢,一雙星目郎朗生輝,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男兒時。

見到雅茹略微驚奇的眼神,男子雲飛朗聲而笑:“我也不騙你,其實來之前我已跟胖姐問了你的地址和手機號碼,號碼已是提前記下的。”

雅茹再奇一次,這男子看似有些狂妄,倒也坦誠。

“怎麽樣,願意交我這個朋友嗎?”雲飛向雅茹伸出了手。

此時正是南方小城盛夏時,淡淡的花香彌漫在空氣中,樹上蟬鳴陣陣,淅淅零零的陽光從樹隙灑下。柔和的光線散落各處,一切都如此迷糊。時光好似定格,靜靜地停留在這個時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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