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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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燁廷覺著雲柒這陣子十分古怪,成婚兩日了,這從前一直纏著他的小公主竟然未主動跟他說過一句話。

他那天許是喝多了,醉倒在地,雖他本就不想跟她發什麽關系,但洞房花燭夜讓公主一個人睡總是不太好。第二日他想與她道個歉,結果她竟然讓他退下,同下人說的話,竟用在他身上。

當時,他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結果到了用晚膳的時候,雲柒也沒遣人來喚他。等夜晚他冷這張臉回去的時候,發現雲柒已經一個人睡了,還睡得香甜。

甚至,她那貼身大宮女還跟他說,公主另布置了他的房間,以後他就睡在那屋子。

她下嫁於他,就是為了羞辱他?

“駙馬,是不是她發現了什麽?”

沈如奕坐在韓燁廷腿上,伏在他胸口,言語間都是驚慌。

他看著懷裏的人眼捷輕顫,往他懷裏躲的樣子,就覺得心中一片暢快。沈郡主才是他心儀的人,閉月羞花之貌,溫柔嫻淑之德。

哪像那個公主,仗著自己的身份,成天作威作福,先是霸著他,現在又趕他。

“如奕莫怕,她那個腦子,哪會發現?”

他也曾好言相勸,明裏暗裏示意過,但尊貴的公主殿下總以為他在害羞,還天天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她絕不會養面首。

這才讓他心裏那點耐心和愧疚蕩然無存,只剩厭煩。

沈如奕當然知道雲柒發現不了,誰不知道公主一向心大,她心裏在盤算別的事情。

“那她會不會是……”

她欲說還休的停頓,勾起他探究的心思。

“什麽?直言就好。”

“姐姐或許是有了面首……”她故意這麽說。

韓燁廷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好面子且自命清高。況且,成婚才幾天,告訴一個男人妻子同別人尋歡作樂,誰都受不了。

雲柒真的找了面首,他也沒理。公主養面首再正常不過,前朝還有太後養了一院子面首的。但話由她來講,就變了味。

她果真感受到韓燁廷握著她的手一緊,她便軟軟地又開了口:“韓郎莫要生氣,公主養面首是……”

“是合情合理的事。”

只不過,雲柒這般做,當真是將他的顏面踩在腳下。

他從前只當她是霸道不懂事,現如今看來她心思不純,更不是當妻子的好人選。韓燁廷低頭看了看懷中人頭上戴的素玉發簪,心道同是宮中長大,還是他的如奕潔身自好。

·

雲柒看著面前即便著的是普通官服也看起來風流倜儻的男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又不行禮。”

司離一楞,繼而勾著唇彎腰行禮。

“殿下。”

雲柒斜睨了他一眼,看他不誠懇的行禮便晾著他彎了一刻鐘的腰才讓他起身。

她倚在床頭,涼涼地開口:“下回再不行禮,便是腰斷了都不準起。”

眉梢一動,司離將腰更往下彎了些:“是,殿下。”

雲柒察覺他的故作恭敬,但又拿他沒什麽辦法。

她仍有餘熱,傷口也有些細細密密的刺痛,現在只想讓他給她解毒。最後兩次了,她再也不想看見這麽個不冷不熱又不尊她的人杵在她面前了。

“過來吧。”她盯著他的小籃子,“那個法子……你教本宮吧。”

韓燁廷好面子,她天天將他拒之門外,萬一哪天他惱了,她來不及給他下毒怎麽辦,還是得另尋一種方法。

“殿下是說這個?”司離拿起那個玉墜子。

雲柒點點頭。

他笑,“殿下恕罪,這法子若用不好……還不如下藥。”

她的眉心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怎麽感覺這人是知道什麽似的。

“你能用好,本宮就不能用好?”

司離看了會兒她瞪大的黑眸,索性白袍一撩跪了下來。

“這法子管用,是因為殿下最近身體抱恙,更容易受影響昏睡過去。對於駙……常人,是不大管用的。若臣教了殿下,出了岔子,殿下貴為公主自是無所謂,但對臣來講就是掉腦袋的事。還望殿下恕罪,臣教不了殿下。”

雲柒心裏別扭,他這般言辭切切,簡直就像是她在無理取鬧。

不過,這樣跪著,才更像個臣子。

她不再強求,讓他趕緊給她解毒。

司離起身走近她。

她盯著那左右晃動的玉墜子,意識模糊時,突然覺得身體一陣一陣的熱,像置身火爐。

雲柒想要擡手推開他,想開口說話,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氣。

司離見她表情不對,連忙放下墜子,手背貼上她的額頭。

“唔……”

司離本就體溫低,撫在她額間的手背像是能給她降溫的冰塊,她嚶嚀一聲,更想讓他靠近自己。

他以為是她的風寒因蠍毒的影響又重了,便轉頭從小籃子裏取出一瓶藥,想餵她兩粒藥丸救救急,再給她開正式的方子。

沒想到不過是一轉頭的功夫,小公主自己扯開了衣襟,露出胸前大片白嫩的肌膚和那一處被麻布裹著卻透出血色的傷。

司離眸色一暗,當急用小刀刺入胸膛,在青色的小瓷碗中滴了十來滴心頭血。伸手擡起她火熱的身軀,把小瓷碗放在她微微張開的嘴邊,將血餵給了她。

喝下去的作用發揮得更快,但不如刀尖相遞那樣有趣。

嘖,不知道小公主得罪了誰,竟給她下這種藥。

笨死了。

雲柒心口的傷十分顯眼,她這樣衣襟敞開著,宮女都會發現。

他既不能留她一人,又不能喚來宮女。

麻煩精。

“唔……熱……”

白色的紗衣在扭動中淩亂不堪。

司離伸手,冰涼的手指從她白皙圓潤的肩膀劃到線條精致的鎖骨,聽著她溢出軟糯的低吟,神色並無任何變化。

他又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無奈嘆息,暫且只能用他的體溫幫她降溫了。

司離抱著雲柒坐在床上,靠著床柱,為她輸送著極陰的內力。雲柒閉著眼,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身後的一片涼意,她覺著舒服,便左右蹭了蹭。

他面如止水,沒有半分尋常男子溫香軟玉在懷的不自在。

小公主該感謝他這半人半鬼的身體,要不然……

他低頭,一大片肌膚映入眼簾。

要不然小公主就要不得已新婚三天多一個面首了。

期間芫茜敲門詢問過,他以為公主行針灸之法為由,拒絕了宮女的入內。

好在司離一向給人以冷漠不可親近之感,樣貌又極佳,宮裏上上下下對他的印象都極好,因而芫茜也就信了。

司離忍著把她丟下不管的心,不耐地等了兩個時辰,才等到雲柒呼吸漸勻,體溫也降下來,不再喊熱。

他拿了紙筆寫下了方子,吹幹後折疊好塞進她淺粉的衿裏。

剛要開門,想起來雲柒的衣物還淩亂著,便又折返回去,給她理好了衣裳,才推門出去。

一擡眼,便見轉角處閃過一抹粉色。

腳步一頓,便跟了上去。

“小小宮女躲藏在主子寢殿周圍,你可是想人頭落地?”

那宮女轉過頭來已是淚流滿面,哆哆嗦嗦地跪下求他莫要告發她,她只是擔心公主的安危。

“哦,原是如此。”

宮女爬到他腳邊,正要感謝他大人有大量。

下一刻,人便灰飛煙滅了。

一刻鐘後,他回到了太醫院。

司離打開桌下的一個玄色盒子,取出裏頭的東西摩挲了一會兒才放回去。

盒子裏的,是那天那只毒蠍的尾勾。

小公主這下可是欠了他許多,也不知道日後她知曉了,會怎麽補償他。

·

“郡主,這阿蘭怎麽還不回來?會不會被公主發現了?”

沈如奕摩挲著手裏的白瓷杯邊緣,心裏惴惴不安,被宮女一問更是煩躁。

“那傻子能發現就怪了。別說話了,煩得我頭疼。”

韓燁廷不在,她溫婉柔弱的面具也就揭下了。

被訓的宮女叫秋月,她撇了撇嘴,依言退出了房間。

裝腔作勢。

秋月是新被發到沈郡主宮裏的,年紀小,都沒及笄,分不太清宮裏的是是非非。但她昨日一來就見到了侍候郡主的兩個宮女嚼舌根,被公主發現訓人的場景。

她覺得公主做得甚對,同時也覺著沈郡主沒管教好下人,今日她近身伺候了,才發覺原來是主子本人心術不正。

她倒是挺希望公主能真的發覺沈郡主的陰謀詭計,莫要受了傷害。

·

雲柒一覺睡到了午時,醒時便見芫茜淚眼汪汪地看著她。

“怎麽了?”她一驚,沒料到自己的嗓音竟如此沙啞。

芫茜聽了也是淚花更多,趕忙給她倒了一杯水。

一個時辰前她進來的時候,公主躺在床上,滿面潮紅,她嚇得以為公主又燒了起來,急匆匆去找司太醫,卻發覺他在轉彎處停了一會兒。

喊住他後,他才告知她針灸後公主體熱是正常的,醒時喝些涼水便會好。

一杯涼水下肚,雲柒的臉色確實好了許多。

方才雖是昏睡,但她總覺得身體很熱,熱得要燒起來了,難耐的時候,背後觸到一片冰涼,讓她覺得舒服,再後來……她便不知道了。

一個念頭劃過腦海,雲柒猛地低頭,發現自己衣衫整潔,才放下心來。

繼而又想到,如果不是因那蠍毒,那就是有人要害她。

“扶本宮坐起來。”

芫茜將她扶起時,她感到腰間有異物。奇怪地伸手一摸,便觸到了紙張的形狀,伸進腰帶,發現有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她展開一看,發現是一張藥方,底下還有筆記鋒利的三個小字:遇仙丹。

遇仙丹?

那不是一種催情的藥物嗎?!

她壓下心中驚慌,再仔細看了看藥方的具體內容,發現全都是調節氣血的東西,心下一淩,快速把這張藥方收好。

真是有人要害她啊。

上輩子因為成天黏著韓燁廷,她並沒有經歷這件事,現在他們夫妻之名形同虛設,倒有人要來害她。

她思索著,將宮裏的人都過了一遍,最方便下手的,是她的宮女和最近幾天會來她宮中,讓她昏睡過去的司離。

且司離是太醫,他最懂醫藥,宮中上下又不太容易懷疑太醫,是最容易對她下手的。

但是……

這人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冷漠如霜,反倒不像是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的人。

那麽就是宮女了。

芫茜看著主子的表情先驚後恐,最後又有些隱隱的憤怒,有些不解:“殿下?”

“宮裏大小事務都是你在打理,可記得最近幾日有沒有新來的宮女?”

芫茜眨了眨眼,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嚴重,認真回憶了一番,最後搖搖頭。

“沒有。清平宮裏的宮女都會經過皇後娘娘,不會統一分配進來的。”

那麽就是宮裏的主子看她不順眼,要謀害她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她頓了頓,“告訴司離,本宮記他一個恩情。”

芫茜心頭一跳,但也沒多問,應了聲便退下了。

因著她父皇明目張膽的偏愛,所以後宮那些嬪妃也知道自己能享受榮華富貴,卻不可能得到皇帝的心,便向來沒什麽勾心鬥角,多半都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更遑論與她有什麽恩怨。

下人們就算是因為她從前愛韓燁廷愛得要死要活而瞧不上她,也沒這個膽子做這種事情。

除了她親哥哥,父皇別的孩子多在宮外。

沈如奕,只有她與她結怨最深。

她雖一直把沈如奕當自己親妹妹,但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也知道沈如奕一直把自己當做眼中釘。

那便是她派宮女混進來,趁機下藥。

為了什麽呢?

餘毒未消,她在床上坐了會兒便覺得熱,伸手拉了拉衣襟。

司離?

她知道這幾日司離都會來她宮裏,所以當她藥性發作,便會與司離發生關系,進而,韓燁廷與她的關系就算完全破裂。

而且新婚三天與駙馬分房睡,卻與別的男人翻雲覆雨,這旁人還不是什麽貴族子弟,僅僅是一個太醫,簡直就是在往韓將軍臉上甩耳光。

沈如奕可真是,亡她之心不死啊。

今日她那般,司離也並未對她做什麽,還悄悄給她寫了藥方,也算是個正人君子。

若說他保密致昏藥和致死藥,她中了蠍毒可以抵消。那麽這次,這個人情她可真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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