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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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燁廷正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

雲柒及時地調整了面上的表情,裝作坐在梳妝臺前梳發,隨後她又拿了兩個耳夾戴好。

“駙馬怎麽有空來?”

他先是掃視了一眼屋子,發現並沒有什麽異樣,床鋪也是整整齊齊的。繼而,他又將目光放在雲柒身上,衣著整潔,面色如常。

不像是如奕說的那樣,與那太醫有什麽不正當關系。

又或許是那太醫已經走了?

雲柒將他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見他最後略有些疑惑又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故意問:“駙馬今日怎麽看起來很著急?是找本宮有什麽急事嗎?”

韓燁廷仍舊想要從井井有條的屋子中看出些端倪,那樣他便氣得過一些,所以他兩只眼睛草草看了兩眼雲柒便又盯著屋內的陳設,並沒有將註意力放在雲柒那裏。

故而,問題傳入耳中,他尚未反應便脫口而出:“你這房間真是幹凈。”

雲柒不怒反笑,轉過身來眼波粼粼地看著韓燁廷。

“駙馬很希望本宮的屋子亂些?”

韓燁廷一怔,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而目光與雲柒那雙明亮的黑眸對上,又一時想不出話反擊,只能呆楞地看著她。

這般愚鈍,她上輩子怎麽就看非他不可了?

“駙馬還是回吧,本宮的屋子當然收拾妥當,不勞駙馬費心。”

看她這樣好似他是個陌生人一樣的神情,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跟在他身後纏著他的是她,打斷他跟如奕兩人密談的是她,他終於鼓起勇氣想跟如奕提親卻因她公主的“心願”而成了幻影。如今即便他們和離,他都不可能再娶跟皇室粘著親緣的沈如奕了。

她倒好,得償所願,成了婚,卻端著副高貴冷艷的模樣,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更是直接分局兩房,夜裏不許他踏進一步。

這麽想著,黑眸中也染上了點怒意,原本還對沈如奕的說法半信半疑,現在是不挖出這個面首不罷休。

“呵,我自是不費心,公主殿下的寢殿,自有人來打理,比我會得多。”

雲柒自是聽出了他內涵的意思,回想了一下頭一次解毒她醒來時看到的,便深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韓燁廷若是相貌堂堂,司離便是清風霽月。

他不曾見過司離,若是見了,識相點也莫要再兩廂比較了,丟人。

想起了司離,再看眼前擰著眉的韓燁廷,更是覺得了無趣味。她手肘撐在梳妝臺上,懶洋洋地開口:“駙馬還有事麽?無事便回吧。”

這話他聽過類似的,比如皇帝在早朝上說“無事退朝”。

雲柒明晃晃地敷衍和眼裏的輕蔑讓他想要將憋了許久的氣通通發洩出來。

他幾步走上前,雙手撐在梳妝臺上,俯身貼近了盯著她。

“有事。”他笑,“圓洞房花燭夜可是大事。”

在床榻上,他就不信她還能端著這幅討人厭的模樣。

“洞房花燭夜?”

韓燁廷想在她精致小巧的臉上尋到一絲一毫的慌張,但什麽都沒有,甚至那淺淺的鄙夷仍在眼底。

但他還是維持著現在的動作,刻意將唇貼近她的下顎。

“是啊。公主不想嗎?”

雲柒強忍著心中嘔吐的欲望,眉梢一挑。

“哎呀,真不好意思。洞房花燭,本宮已與面首度了。”她滿意地看見韓燁廷忽變的表情,繼續道,“怎麽,如奕沒與你說嗎?”

他面色一沈,怒火中燒,既有雲柒大方承認有面首的憤恨,又有沈如奕與他說三道四被發覺的惱怒。

“公主殿下的面首,可是那太醫院的司離?”

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掐死眼前這個女人。

雲柒勾唇,“太醫?即便是太監,又與你何幹?”

韓燁廷沒想到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回答,控制不住地將手放在她纖細的脖頸上,稍一用力,雲煙國便要少個公主。

“駙馬,本宮一喊,你,和你家人,都要人頭落地。”她擡手撫上韓燁廷的青筋暴起的手背,“而本宮還好好活著。至於你的如奕……本宮也不一定會留。”

他本來差點就要松手了,然而聽見她提及沈如奕,怒上心頭,指尖便用了力。

“她可是你表妹!”

雲柒眼底染上笑意,因著頸部被鉗制,充血的臉龐給她添了一份脆弱的風情。

“駙馬這便承認了?”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向上緩緩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上他的脖頸,“你可要知道,本宮養面首,合情合理,你跟郡主糾纏,可是壞了規矩。也不知道大將軍會怎麽想,你說呢?”

提及父親韓立,他的理智逐漸歸攏。

他松了手,瞟到她脖子上一圈紅印,輕咳了一聲,什麽都不說就走了。

縱使想殺了她,他也得三思。

一直等候在門口的芫茜見韓燁廷陰沈著臉疾步離開,心下一驚,立刻進門,發現公主還好好地坐在梳妝臺前,才松了一口氣。

“殿下,駙馬怎麽了?”

雲柒把耳夾取下,扔進一個小盒子裏,隨口道:“羞憤難當。”

“羞憤?”芫茜不解。

她能感受到公主在成婚前一日就開始,似乎不再那麽關心駙馬,而且,好像也不像以前一樣對下面的人那樣和善了。

這倒算是好事,公主那樣纏著駙馬,外面不曉得怎麽埋汰公主,就因為過於和善,因而別的宮裏那些下人也總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上回公主打了那兩個宮女,這些天她們都識相了不少。

她沒讀過書,說不上來那樣的感覺,只不過,似乎現在的公主心事也比以前重了,好像一下子長大許多。

這倒未必是好事。

她還是很想念以前那個會笑得如孩童般的公主。

“不用管他。去找找,有沒有這兩日在清平宮出現過,但你們都不太眼熟的宮女。”

芫茜了然,定是有別宮的宮女混了進來。後宮之事雖因現任皇帝光明正大的專寵,一片平靜,但勾心鬥角是眾所皆知的。

公主突然要尋宮女,那便是有人算計到公主頭上來了。

“奴婢知道了,今晚給殿下答覆。”

雲柒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讓她退下並且不得讓任何人入內。

她不曉得這藥在她體內能作用多久,司離雖是幫她度過了最難的一關,但還會不會有殘餘的藥性就不可知了。

以防萬一,她今日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接觸。

她披散著墨發,褪去外衣,回到床上,用被褥將自己裹得牢牢的。

·

在雲柒那裏吃了閉門羹的韓燁廷進了沈如奕所在的安寧宮。

因著是皇後的親妹妹與皇帝的長兄所生,沈如奕一向也是安寧宮和王府兩頭跑,皇帝和皇後不大管,雲柒過去又拿她當親妹妹,連帶著韓燁廷也經常初入安寧宮。

他時常以探親為由進出安寧宮,也不會有宮女多嘴多舌跑出去亂說話。

“駙馬?”

沈如奕正愁著那個宮女到現在還沒回來,便看見韓燁廷也是面有慍色地走過來。

大抵又是在雲柒那裏吃癟了。

兩人進了裏屋,房門一關,便誰也收不住脾氣。

“你不是說雲柒養了一個太醫做面首嗎?今日我去,分明一個人都沒有。”他拿起茶杯又重重地敲在桌上。

沈如奕本就內心煩悶,被他這樣抱怨的舉動一激,更是氣得差點不顧自己秀外慧中的面具。

“你莫要怪我,許是她聽見了什麽風聲,或是你去的不湊巧。”

韓燁廷聽了這話,也察覺自己似乎把氣撒在了沈如奕頭上,便穩了穩心神,起身攬過她。

“或許是吧,我們不再想她了好不好?”

沈如奕還被那未歸的宮女折磨著,見韓燁廷說這種話便更是煩躁。

她推了推他,盡力維持著往日話語裏的柔情。

“怎能不想?駙馬就甘願拜倒在她群下?那我呢?”

韓燁廷望著沈如奕淚盈盈的杏眸,忽而想到,他今日掐著雲柒的脖子,她都還那樣若無其事地看他。

她怎麽就沒有眼淚呢?

他捫心自問,論樣貌,雲柒真是更勝一籌,但她那般張揚,當真是不可理喻。今日竟還當著他的面說什麽太醫太監的,不知羞!

還是如奕,雖長相不如她,但同樣有著閉月羞花之色,更別提溫順貼心。

那公主,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女娃娃。

“我怎麽可能喜歡她?你放心,我定會想辦法脫身,然後娶你。”

沈如奕低下頭,讓他看不見自己眼裏的風起雲湧。

她喃喃道:“公主活著,便不可能讓你我結了這連理枝。”

韓燁廷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雖略有驚訝於這話從沈如奕口中而出,卻也知曉這恐怕是個事實。

她雲柒能癡纏他多年,又能在皇帝耳朵邊磨了兩年讓他們成婚,又哪肯輕而易舉放他自由,再娶她表妹?

可若是要殺她……

那白嫩細滑的觸感還留在他掌心,那張融了萬種風情的臉仍在他腦海裏。

他握了握拳,最終還是應和了沈如奕。

不過是美人,天下多得是。

如今的冷淡,恐怕只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雲柒不死,他跟如奕永遠沒有未來,他又怎麽能舍得自己心上的人受這樣的委屈?

她必須死。

他擡手輕撫沈如奕的發頂,溫聲道:“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沈如奕卻是仍然在懷疑,那宮女是否已經被發現。若是被雲柒抓著,即便她沾了點皇室血脈,照樣要在地牢裏度過餘生。

甚至於,要與自己所愛陰陽兩隔。

·

司離收到雲柒的傳話時,正在研究烏頭。

所以他聽到那宮女紅著臉告訴他公主殿下會記得欠他一個恩情的時候,他手一抖,烏頭乳白色的汁水濺到了他的唇上。

他擡頭看了那宮女一眼,伸出舌尖將唇上的汁水卷進口腔內,朝那宮女微微一笑。

“知曉了。讓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隨後他又低下頭,繼續擺弄著手上的烏頭。

宮女認不出那是劇毒的烏頭,且被司離的淺笑迷得七葷八素,便連禮節都忘了,轉身就跑。

一路跑回清平宮,才氣喘籲籲地將話帶給把自己仍舊關在房間裏的公主。

正當她以為公主不會回覆,轉身想離開時,她聽見裏面傳來壓抑又顫抖的聲音。

“讓他立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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