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旺有些擔心，李小小卻渾不在意。

第二天將剩下的一筐小白菜拿到了菜市場，卻是早早賣完，還有些不夠賣的樣子，然而在李貴旺有些興奮的表情中，李小小打消了再讓班車捎一筐過來的打算，兩個人早早收了攤回家。

今天李小小的妹妹李鳳回家了。李鳳剛上初二，讀書補習忙啊一個月才回一次家，又是回來過中秋節的，李貴旺總想多陪小女兒說說話，了解一下學習情況，李小小也就順了李貴旺的意思，早回家。畢竟錢是賺不完的，人不能讓錢奴役。

班車走到半路，李小小又從路邊一個木匠師傅家拿了幾個定做的木柵欄放在班車上，這是用來攔雞鴨的。

廁所改建好了，可自家院子裏每天都是雞糞滿地，就連堂屋和房間都有，走路經常要看著地下，一個不留神就踩了炸彈了。李小小想在院門口和雞舍旁安上木柵欄，白天就能將雞鴨都攔在院子外面，雞鴨一早餵了谷子就直接上山下塘了，既不禍害院子裏栽種的小白菜，也不會將雞糞之類的汙物弄得滿院子都是。

農家的衛生為什麽難搞？就是因為雞鴨不聽話地到處亂竄，有了這木柵欄給它們劃定了活動範圍，自然就好了土雞土鴨的肉香蛋也香，李小小從小就最愛吃自家養的雞鴨了，雞蛋更是吃不夠，所以才費心費力地做了木柵欄，既能接著養雞鴨，又能讓家裏幹凈起來。

一路盤算著如何讓家裏的日子過得更舒坦，李小小剛回到家，才一進門，從房裏沖出來的李鳳就一個猛子蹦到了李小小身上，八爪魚似的抱住了李小小，嘴裏膩膩乎乎地拍著馬屁：“姐你真是太棒了”

016 雞汁蘿蔔絲

李小小吃了一嚇還沒來得及反應，劉春梅就已經連聲喝止小女兒的無狀：“快下來快下來都初二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沒得規矩，這樣扒著你姐姐像什麽樣子？她累了一天了，哪有力氣陪著你瘋瘋癲癲的？”

李鳳這才下來，沖著姐姐嘻嘻地笑，也不去看老媽：“姐姐你可真是太厲害了，那個廁所弄得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每次回家上廁所都是膽戰心驚啊又怕掉進了茅坑裏，又怕有蛇有蚊子，上一次廁所就跟打一次仗差不多，那叫一個緊張啊我有不敢講，怕他們講我忘本啦吃不得苦啦什麽什麽的，你這個新廁所一修起來，比我們學校的廁所都要好又幹凈又安全真是太好了”

李小小總算是將心態調整了過來，伸手去揉了揉李鳳的頭發，神色有些寵溺。小丫頭住校統一剪了童花頭，看著很清新可愛，這會兒表情活潑得很，一驚一乍的樣子充滿了生氣，這才是一個初中女生該有的樣子。哪像自己，盡管身體還是十六歲，心態卻已經二十六歲了，老成得都不像十幾歲的女孩子了，整個一個管家婆的架勢。

青春，逝去了就是逝去了，跟重生無關。

李鳳嘰嘰喳喳地拉著李小小說著這次回家聽到的關於李小小的傳言，眉眼挑高了一副不敢置信又十分崇拜的模樣，讓李小小哭笑不得，再聽她頗有將自己當成榜樣的架勢，趕忙勸誡道：“你可千萬別學我，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家裏經濟條件好些了，你上學不必過得那麽清苦，才更應該努力學習知識。初中還是人生的基礎階段，這些知識在你以後的生活和工作中那都是用得上的，學好了以後能用一輩子，你可別存了只為應付考試的心思”

李鳳吐了吐舌頭：“姐，你怎麽也說這個呀？人家還以為你跟他們不一樣呢”

“我不會逼著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但你還只是個初中學生，你如果連初中的功課都學不好，以後你又準備幹什麽呢？種田種地也是要文化知識的，如果一味地種卻不去思考怎麽種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你姐永遠都只能當一個普通的農民，我們的生活也就不會有任何改善。任何事情，只要你去做，就一定要做到極致。只有盡力去做了，你才知道你能做得有多好。”李小小正色道。

“好啦好啦”李鳳皺起了眉眼，趕快打斷，又纏著李小小嘰嘰咕咕說了好一會兒，無非就是學校的一些事情，有小抱怨也有小得意。

李小小好容易擺脫了李鳳的糾纏，讓她去寫作業去，自己卻跟老爸在院子裏訂起了木柵欄，因為工具準備齊全，半個小時後，木柵欄就安裝好了，將雞鴨的日常活動範圍隔離在了院子外面。

安裝好了木柵欄後，李小小站起身長出了一口氣，看著滿院子綠瑩瑩的小白菜和還遺留了雞糞的空地，李小小大手一揮：“搞衛生”

這會兒的院子還是黃土鋪上碎沙的模樣，還沒有用水泥平整過地面，自然衛生也沒那麽好搞，但是全家總動員，一番辛苦之後，屋裏屋外都看著幹凈了許多。

看著近乎煥然一新的屋子，劉春梅有些楞楞的：從小到大都是在農村這樣生活的，從來也沒覺得這樣滿地雞鴨跑的日子有什麽不對，也從來沒有對衛生方面有過什麽高要求，如今看著自己不過十六歲的閨女這樣操持，先是修建了全村最幹凈的廁所，現在又弄了木柵欄將雞鴨規整到了院子門口的工具房關著，院落裏再也沒有雞鴨隨處跑，她又領著全家人一起將屋裏屋外收拾得幹幹凈凈。

似乎從她提出要在家務農開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勤快，肯吃苦，腦子也活泛，想出來的事情雖然都是些平實的東西，卻都見了實效，不過是一個多月的功夫，家裏就換了個模樣，幹凈了，也不缺錢了。

此刻李小小叉著腰站在自家的院子裏，看著屋裏屋外窗明幾凈的模樣，臉上不可遏制地泛出笑容，心裏卻在盤算著過些時候將院子裏的碎石地面用青石鋪上。

李小小家的院子很大，農村最不缺的就是土地，每家每戶都有個大院子，李小小家的院子種了一半面積的小白菜，剩下的一半屋後三裏地就有個小型的石料加工場，切割出來的青石運過來並不貴，將院子用青石鋪上，整個院子也就幹凈了，衛生好搞不說，看著還十分幽靜。

李貴旺的聲音在屋裏響起：“來個幫我殺雞的啊？”

劉春梅答應著進去了，李小小不敢殺雞，卻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是能做的：“還要拔些青菜沒有？”

“拔一些吧讓你妹子嘗嘗你種的小白菜。”劉春梅答應著，聲音中竟然透著隱隱地自豪。李小小聽得有些鼻子發酸：自己剛種菜那會兒，雖然劉春梅不說什麽，心中的幽怨卻是寫在臉上的，見了人說話聲音都細細的，總覺得自家女兒考上了商專卻要在家種地有些丟人，如今卻能夠為自家女兒種出來的小白菜好吃而高興，李小小自然更加高興。

拔了一大把小白菜，李小小想著，又從角落的一小塊地裏拔了一棵蘿蔔，今天殺雞，可以做個雞汁蘿蔔絲。

這個菜李小小沒有重生前在飯館子裏吃過，當時只覺得創意很好，味道卻不見得，主要是那個雞汁並不是正宗土雞燉出來的湯，蘿蔔也是用化肥種的，雖然加了許多調料，最終卻只是一股子調料香味，並不好吃。

自己種的蘿蔔是專門自己拿來吃的，所以種得並不寬，不過二十來棵而已，屋旁的大菜地中雖然種了準備拿去賣的蘿蔔，卻只用兌了三分之一指尖靈泉的井水澆灌過，不比自家院子裏的這些蘿蔔，是用兌了一半靈泉的井水澆灌過的，長得也比那些蘿蔔要快許多。

一只土雞用李小小舀出來的純粹指尖靈泉燉上，一屋子的香味飄散，李鳳在學校吃得清湯寡水的，早就饞得不行，只是咽口水：“哎呀香死個人了還是在屋裏好，屋裏的生活比學校好多了這土雞在學校就吃不到，學校一個星期一次的辣椒炒鴨子，還全是骨頭和鴨脖子，就連鴨脖子都只有三四塊，其他的全是辣椒。”

“前段時間我上學校不是給你拿了三百塊錢嗎？怎麽不舍得吃？以後吃飯要吃好些，你正在長身體，可不能克扣自己的嘴巴。你姐說了，以後你上學每個月的夥食費四百塊錢。”李貴旺皺了皺眉頭。

“哪裏是不舍得？學校再好吃的食堂菜也就是那個味道了，又不讓出去，能有多好？”李鳳就撅嘴巴，眼睛瞪著竈臺上的大鐵鍋只是咽口水，“還要好久才吃飯？”

李小小一邊洗青菜一邊笑：“講起你好像坐牢回來一樣，哪有這樣餓的？快好了，你叫爺爺奶奶過來吧，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聞著香味，看著老爸開始加蒜苗進鍋，李小小知道土雞燉好了，忙將蘿蔔絲切好，讓老爸將雞湯留出兩碗來，說是自己還要做個菜。

“蘿蔔絲還炒啊？一只雞一碗青菜差不多了吧？”李貴旺看了看砧板上的蘿蔔絲問，心裏暗暗詫異李小小的巧手：這蘿蔔絲切得粗細均勻，都是火柴棍大小一根，沒有一兩個月的功夫，切不出這麽好的蘿蔔絲。自家閨女在家做飯的次數有限，哪裏就會這麽好的刀工了？

“我那天在同學家吃過一次雞汁蘿蔔絲，好吃得很，又好做，我做了給你們嘗嘗試試看。”李小小樂呵呵地回答著。

廚房中三個人都在忙碌，也只有這農村的廚房，才當得起一個“房”字，三個人在裏面依然很寬敞，老爸站在水泥磚頭砌好的竈臺邊盛著菜，老媽在一旁坐著幫李小小洗青菜，李小小卻已經將一碗蘿蔔絲端著站在了老爸旁邊，等老爸一盛好菜，自己就接著掌勺。

李鳳叫了爺爺奶奶過來，爺爺奶奶也有些好奇地看著李小小搗鼓蘿蔔絲。其實李小小也是琢磨著來的，這會兒家裏也沒有什麽菜譜，只是將老爸留下來的雞湯直接倒回了鍋裏，將蘿蔔絲倒進去就算是煮上了。

因為雞湯本來就夠鹹了，李小小什麽都沒再加，等著雞湯開鍋，蘿蔔絲熟了，就用一個大碗盛起來端了出去。雖然做工沒什麽技術含量，可落座後的眾人將蘿蔔絲夾了吃進嘴裏時，卻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李小小：雞湯醇香濃郁，蘿蔔絲脆甜爽口，真的太好吃了

017 月餅

李鳳一個多月沒回家了，這還是第一次吃到姐姐種的蘿蔔和小白菜，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我還一直奇怪為什麽種菜和發豆芽就能賺那麽多錢，現在我可算知道了，這麽好吃的菜，我有錢我也吃”

“這麽多的菜就堵不住你的嘴”劉春梅嗔怪地看了小女兒一眼，眼裏也帶著寵溺，大女兒現在是定下來了，以後就在家種菜了，人能幹又能拿得定主意，從眼下來看，日子也不會過得差了，不用再操心什麽。小女兒卻還在讀書，未來還一切都沒有數，是要操心的。

“媽都不讓人說話了人家好容易回來一趟，說說話嘛，怎麽了嘛”李鳳嘟著嘴巴說了兩句，還是低頭去吃飯了。

夾了個雞腿放進小女兒碗裏，又夾了另一個放在大女兒碗裏，劉春梅左看看右看看，終於是抿嘴自己笑了。

晚上洗澡的時候，李小小感覺洗完澡已經有些涼了，開始盤算著給家裏裝個熱水器洗澡，盆浴從重生後李小小就不用了，一個大木盆，全家公用，她早已經不習慣。所以她這段時間一直是用水桶裝水，站在地上一瓢一瓢往身上澆的，現在已經開始早晚秋涼，等過段時間秋雨下來，真正冷起來以後，再這麽站著用水瓢澆，估計會容易凍感冒，還是要有熱水器才好。

還有三天就是中秋節，李小小忙碌著，屋旁一大片的菜地又種了菜，除了小白菜，還有蘿蔔，剛種下去的蘿蔔已經有了三四片葉子，只是蘿蔔還沒有開始脹起來，到了將近年關應該能有很好的收獲。

李小小將管子接到了院子邊緣，放了兩個大桶裝水，自己又在水桶中兌上三分之一的指尖靈泉。只是需要一瓢一瓢地將水澆向一個一個的蘿蔔坑中，一個蘿蔔一個坑，一個坑裏澆半瓢水，這天兒熱，又沒下雨，兩天就要澆一遍水。

李小小不是沒想過直接用管子澆水，可這是從井裏抽出來的水，村裏都已經有人提意見了，說李小小家又是發豆芽又是澆菜地，水用得最多，應該讓她多出抽水的電費才合理。

對於這種要求，李小小根本都不去計較，直接就答應了，自己用的水多，多出些也合情合理，如果這都要計較的話，村民們會越發眼紅的。只是李小小沒料到，自己答應了交多兩份的電費後，村子裏以二嬸子為代表的人立刻就說起李小小賺大錢了的話來。

對於這個問題，李小小實在是沒辦法反駁，自己確實賺了些錢，只是這一個多月來，屋裏的各項開銷也不小，修了個廁所花了兩千多，又幫老爸老媽還了債，還花一千塊錢盤下了那個攤位，再加上買桶買綠豆這些日常開銷，李小小手頭的錢也就是兩三千塊錢罷了。

只是一九九八年的兩三千塊錢已經很不少了，也不怪人家嫉妒。

現在家裏沒有外債，自己想弄的東西正在一樣一樣地弄起來，李小小有信心，按照這種勢頭發展下去，雖然不至於大富大貴，用兩三年的時間讓家裏大變樣還是能做得到的。

後面春花嫂子家的小白菜還要半個來月才能賣，現在見李小小的小白菜已經賣開了，有些著急，沒事就蹲在自家的小白菜地裏澆水施肥掐蟲子。

大概是因為澆的水不是李小小這種指尖靈泉而只是普通井水的關系，春花嫂子家的小白菜還是有些長蟲子，用草木灰灑了幾遍後好了許多，卻還沒有徹底殺死蟲子，春花嫂子牢記著李小小的囑咐不用農藥，只好自己去掐那些蟲子。

李小小看在眼裏，也為這實誠的女人暗暗鼓勁：只要慢慢地種順手了，想來以後也能夠靠賣菜賺些錢的。農村人，什麽都沒有，就是有把子力氣，能認真侍弄土地的人，土地就不會虧了她，總會有回報的。

現在市面上的月餅其實李小小不怎麽喜歡吃，太過於甜膩，熱量也太高。但是要自己做月餅的話，顯然還為時過早，李小小自問沒有那個本領和工具，還是不要好高騖遠地好。

這天晚飯後，天色還沒有黑，一家人難得地大團聚坐在院子裏納涼，說些家常愜意無比。

屋後的春花嫂子也過來一起坐了聊天，幾個人正說中秋節了，去市場賣菜後要買些好吃的月餅回來過節呢，奶奶卻接過話來說家裏不用買，她存了月餅說完自己從堂屋爬上梯子就往閣樓上去，李小小看著奶奶利落的動作，突然想起了往事，不由得失聲笑起來。

“你笑什麽？”李鳳不解地問。

“等會兒奶奶下來你就曉得了”李小小不肯說，卻神秘兮兮地打了個埋伏。

不一會兒奶奶從樓上下來，在所有人的關註下，拿出了兩塊一斤一個的大月餅，外面還有油紙包著的，淡淡的香味很是誘。奶奶得意地將月餅遞過來給李小小看：“諾，這個，我存了快一年了。”

小閣樓上有奶奶放著的石灰壇子，一個大壇子裏面放了半壇子石灰，然後鋪上紙，蓋上蓋子。所有平時買的和做客得到的糖餅之類的東西，一時沒吃完的她都會放在石灰壇子裏面，因為幹燥的緣故，壇子裏面的糖果都不會壞，卻會因為失去水分而越來越硬。

記憶中李小小就吃過硬得跟石頭一般的月餅，牙都崩疼了，才能在那月餅上留下幾個牙印。這也是為什麽一聽到奶奶說要去拿月餅就想笑的緣故。

看到手中沈甸甸的月餅，李小小先試著掰了掰，果然掰不開，於是在眾人的目光中有些頑皮地將兩塊月餅互相敲擊了起來。

“叩叩叩”三聲有些沈悶的響聲傳進眾人的耳朵，於是，各人的表情精彩起來。

“呀，硬了喲？”這是奶奶有些詫異的聲音。

“那不就是硬了在石灰壇子裏放一年，不硬才怪呢你拿到點好東西都讓你弄壞了，成了石頭了，怎麽吃得動？個敗家婆娘”爺爺有些不高興，怪奶奶將好東西放壞了，沒法子吃。

“用力咬嘛應該咬得動的”李鳳有些躍躍欲試，小時候偷偷跟姐姐爬上小閣樓，偷吃石灰壇子裏的糖餅的記憶又浮了上來，頓時滿臉興奮。

“不用了，我有辦法。春花嫂子等到我莫走，一會兒我們再聊一會賣小白菜的事。”李小小樂呵呵地拿著月餅進了屋。

018 家族要興盛

因為是煤產區，飛山村的家家戶戶都燒煤，煤爐子隨時都燃著，李小小將煤爐子通了通，架上鼎鍋燒上水，在裏面放了兩雙筷子，然後將一個深口湯碗放了進去，兩個月餅也放在了深口湯碗中。

蓋上鼎鍋，做好這一切後，李小小轉身出屋又去納涼，正跟春花嫂子說著過些日子賣菜的事，大伯的聲音突然從院子外傳了進來：“貴旺在屋裏不？”

“大哥啊？在呢進來講話嘛”劉春梅趕忙起身去找凳子出來，一邊嘴裏招呼大伯進來坐。

等大伯落了座，李貴旺這才遞過去一支煙問：“這晚上了過來，是有事啊？”

李貴旺入贅前原本也是飛山村的人，只不是一個莊子的，李家莊子離劉家莊子不過是一裏路的地兒，不過是地勢比劉家莊子低一些，站在自家院子裏扯著嗓子往坡下喊，李家莊子都聽得見。

李貴旺兄弟四個都是老實人，都曾靠挖煤為生，不過是挖煤的時間或長或短，李貴旺原本也跟兄弟幾個都是一般的家境，如今因為李小小的豆芽，倒是突然拔尖了一籌。

李貴旺明白：以自家大哥的悶墩性子，這天黑時分上自家來，一般都是有事商量。

“你們這段時間總進城賣菜，我是講中秋節了，你要是進城，也給我們帶兩斤月餅回來過節，免得我再跑一趟。我這裏拿了錢過來，你到時候買完了如果不夠我再給你。”大伯說著，就要往外掏錢。

沒等李貴旺反應過來，李小小趕忙上前摁住了大伯的手拒絕：“大伯你千萬莫給錢這兩斤月餅的錢我還能給得起，這樣，明天我買了月餅，賣完菜回來就送下去。”

大伯還要客氣，李小小堅決不讓：“自家人不說這個，也該我這個做侄女的孝敬的，再說奶奶平時也是你們照顧得多，我送幾個月餅算什麽的？再客氣就不當我是自家人了”

李貴旺和劉春梅也反應過來，一邊為自家女兒的反應暗暗納罕和高興，一邊也幫腔勸著大哥。大伯一時間倒是為難起來：“本來是叫你們幫忙的，怎麽弄得還跟主動來要月餅樣的，幾個月餅的錢還是有的呢”

“小妹子都講了，就當她做小輩的孝敬你的。你就安生答應著就行。不要講那些話了。”李貴旺講這話的時候眼睛笑瞇瞇的，自家閨女懂得尊敬長輩，自己覺得倍兒有面子。

“我曉得你賺了錢，但是哪個掙錢都不容易，我也不能平白占便宜啊？”大伯還要說，劉春梅卻將錢直接塞回了大伯的衣兜裏，不容置疑的架勢讓大伯猶豫了一陣，終於還是點點頭，答應下來。

一番推拉之下，一股子撲鼻的香味從屋裏傳了出來。李小小笑著將大伯拉著坐下：“你且等著莫走，我這裏今天正好蒸了兩個月餅，難得你上來，怎麽都要吃了再走。爸爸，你留著大伯啊”

一邊進屋，李小小一邊想著這大伯的好來：自己重生前，因為在城裏工作，妹妹也在城裏，老爸一次突然痛風發病，是大伯帶著兄弟將老爸連夜送進城裏住院，老媽是個軟脾氣，一到關鍵時刻就沒主意，在李小小和妹妹沒有及時趕回來的那兩天，老爸身子重老媽搬不動，是大伯衣不解帶地幫著服侍。

老爸的媽媽也是李小小的奶奶，不過是李小小叫老**母親也叫奶奶，兩個奶奶也不好區分了叫，免得老人想法多。因為入贅劉家的緣故，李貴旺照顧自家老娘的時間確實不如大伯多。

鄉村人淳樸，大伯從來沒想過占點兒便宜，在自家有事的時候，卻不計較任何的得失，自己如今經濟有了起色，自然是能幫就幫，能對他們盡一份力就盡一份力。

月餅已經蒸軟了，正從鼎鍋的出氣口散發著撲鼻的香味。爺爺忍不住進來，看到冒著香氣的鼎鍋，高興地點點頭：“還是我們小妹子腦殼好使，想到了這個辦法，要不然就讓你奶奶把那好好的月餅弄成了石頭了”

這月餅放了怕不有一年了，放在二十一世紀，這絕對是超期的食品，但如今的農村沒這說法，只要吃著沒異味，那就是好的，絕不會丟了去。李小小將月餅從鼎鍋中拿出來，表面泛著油光，香味yin*得爺爺都咽口水。取了個大碗來，用刀子將月餅切成了小塊，李小小將月餅端出了屋子。

這會兒院子裏的人所有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眼巴巴地看著李小小手裏的大碗。

將碗遞過去，李小小笑著說：“蒸了一下就軟了，切成了小塊，用手抓著吃吧都嘗嘗，要是壞掉了就趕快吐了。莫吃壞了肚子。”

爺爺一邊拿起一塊小月餅，一邊嘟囔：“在石灰壇子裏頭都放成石頭了，能壞嗎？”說著咬了一口，點點頭：“果然沒壞嘛味道好得很，比新買的還要香”

大伯也吃了一塊，吃完了才問：“這月餅不要等到中秋節再吃嗎？”

“明天去買新鮮的，這個是去年剩下的，放硬了，這才拿出來蒸了吃。”李小小解釋了一番，大伯點點頭有些理解地嘆息：“還是你們現在的日子過得輕松，我們就沒得那麽好的條件了，也就是應節吃上個把月餅。”

李小小楞了楞，看了看一旁也在吃月餅的春花嫂子，既然能讓春花嫂子種小白菜，大伯家也不遠，何不讓大伯也種些菜一起賣呢？如果真的能靠種菜養活一家人，大伯就不必再去挖煤。

大伯都五十來歲的人了，還在挖煤，這農村經年挖煤的男人們，到中年以後大多都有矽肺病，記憶中自己上班沒幾年，就聽到飛山村普查矽肺病，自己幾個伯伯包括自己的老爸都有不同程度的矽肺。

還有二叔和三叔，要想辦法幫幫他們。

這些年的閱歷讓李小小深切地知道：一個人一枝獨秀，那是必然會招來各種嫉妒和不滿的，若是能讓自己的家族都興旺起來，別人就不敢輕易招惹自己，不敢輕易找麻煩。惹了一個出來一群幫腔的，在農村那是絕對有威懾力的，任何一個興盛團結的家族，旁人都不敢輕易招惹。

“大伯，大伯娘最近在種菜嗎？”李小小想著，擡頭問了這麽一句。

019 高價雞鴨蛋

“這問得農村哪家不種菜的？”劉春梅嗔怪地看著李小小，有些啼笑皆非。

李貴旺卻是反應過來似的，忙點點頭：“種菜，你大伯娘每天沒得事就是種菜養雞鴨。”

春花嫂子也明白過來，將手裏的小月餅一口吃下，起身說道：“我想起屋裏還有點事，我就先回去了。謝謝你的月餅啊貴旺叔、小小”語氣卻有了些許失落，李小小楞了楞，知道了春花嫂子的意思：人家這是避嫌呢也擔心自己讓大伯娘種菜就不幫她了吧？

“那你回吧春花嫂子，記得侍弄好你的小白菜，過上半個來月就能上市了，莫最後關頭掉鏈子。”李小小甜笑著道別，春花嫂子站住了腳步，回頭來看了看李小小，黑暗中卻看不清楚李小小的表情，只是失落之意卻去了幾分，帶著些許疑惑和期盼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看著春花嫂子走出院子，李小小沈默了一陣子，突然又問。“我記得大伯娘還養了不少雞鴨吧？”

“雞鴨倒是養了些，也不多，有二十多只雞，三十多只鴨子，還有十來只鵝。”大伯有些回過味來，嘴裏答應著。

“一個月有好多蛋？”李小小問。

“那就沒有仔細算，雞蛋嘛一個月兩百來個是有的，鴨子一個月三百來個吧鵝蛋就沒有好多了。平時我們也是直接賣給了鄰裏鄉親和自己吃掉。”

“這樣，回頭你讓大伯娘把雞鴨蛋都點點數，那些放久了的寡蛋啊什麽的都挑出來，好的明天我給你拿到城裏去賣，現在農村的土雞蛋五毛錢一個，我給你放城裏賣八毛錢一個，比你們放在屋裏亂賣掉要強一些。”李小小沈吟了片刻，擡起頭來說道。

“這是要得咧小妹子你還真是心好呢這樣一來一個月屋裏能多四五百塊錢的收入。經濟要松快蠻多”大伯喜出望外，沒想到來讓帶些月餅，月餅不要錢不說，竟然還攤上了這好事“嗯，你回去後告訴二叔和三叔他們，他們屋裏剩下的雞鴨蛋，把寡蛋挑出來，我也幫他們去賣了。”李小小想了想又說了一句，這下李貴旺真正地是眼睛亮了：女兒的意思他能聽懂，這是怕自己的二哥和三哥有意見，說自己只幫大哥不幫他們呢這麽小的妹子，想事情倒是想得這麽周全大伯也自然能聽明白，腦袋點得雞啄米一般：“要得要得幾個兄弟沒得講的，我是擔心你二嬸娘，她是個那樣的脾氣，要是你只幫我屋裏賣，我怕她找你的麻煩咧你能想得這麽周到，我是肯定高興的。”

李小小抿嘴一笑，又提醒大伯，有抱窩的母雞的話，讓他多孵化些雞出來，平日用玉米、米糠、谷子和青菜葉子來餵雞鴨，千萬不要學有些人屋裏買飼料餵雞。

大伯哪裏有不明白的？當下連連答應，臨走的時候又有些擔心地問：“雖然你二叔和三叔屋裏的雞鴨沒得我們屋裏餵得多，但是三個屋裏加起來怕不有上千個雞鴨蛋，賣的完不？莫給你添麻煩哦？”

“這個不勞你掛心，我自有我的辦法，賣完了我再給你錢好吧？”李小小答應著，劉春梅卻已經與有榮焉地主動起身送大伯出門去了。

等人走完，李貴旺也是有些擔心：“你幫你大伯他們我是高興，但是你心裏要有數，我們要量力而行，莫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到時候大話又講出去了，人又答應了，回頭做不到，別個是要有意見的，莫不如一開始就不做。”

李小小理解李貴旺的心思，沖著李貴旺好一通安慰和解釋，總算讓李貴旺相信了自家閨女的能力。

李小小不是沒想過自己家養雞鴨，只是院子只有這麽大，想要養多的雞鴨，占地方且不說，一天到晚鬧騰騰的，李小小有些不喜歡。不是什麽錢都要自己一個人賺完的，自己一個人也賺不完，不如讓一些給自家的親戚來做，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等人都一走，李鳳又是好一通馬屁，李小小哭笑不得，只是答應回頭給李鳳買一條好的踩腳褲。

說到穿著的衣裳，李小小卻對牛仔衣褲很喜歡，這種前些年在農村還被視為流氓專用服裝的衣服，這兩年已經漸漸為農村人接受，李小小愛它的耐臟和耐磨，爛一點也沒關系，反而看著更有型，穿著做農活再好不過。

第二天清早，天剛剛放亮，大伯娘和二嬸娘三嬸娘就挑著擔子上來了，紛紛報上了自家的雞鴨蛋數量，鵝蛋李小小不打算去賣，現在的鵝蛋賣了不上算，不如孵出鵝來自己養，到時候直接賣鵝更實在。

三家加起來果然有上千個蛋，李小小將數點了，又重覆了一遍要將寡蛋清理出來的話，大伯娘和兩個嬸娘都說已經清理完了，李小小就讓她們先回去了。

“這些都拿去賣？”李貴旺有些楞楞地看著那上千個雞鴨蛋發愁，每天賣菜都是自己跟大女兒去，兩個人又是豆芽桶又是小白菜的，如今又多了這麽多的雞蛋，這可怎麽拿？

“一天拿一點嘛，賣了多少算多少。今天拿二百個去試試看再說。”李小小抿嘴笑了笑，讓老媽去拿了一個竹籃子過來，在裏面鋪上一層碎花布，又放上一層木糠，想了想又讓老媽將那些蛋再過一遍，看有沒有寡蛋，可別為了幫人壞了自己的招牌好在這二百個蛋都是挑過了的，李小小和老媽一層雞蛋一層木糠地將一百五十個雞蛋和五十個鴨蛋都放進竹籃裏，填滿了籃子後蓋上蓋子。

這樣一來，輕微的磕碰就不怕碰傷雞蛋了。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損失。

李小小這樣雜亂的賣菜法子讓周圍的菜販子都看得瞪大了眼睛：從來都是雞蛋販子一個地方，豆芽販子一個地方，這姑娘倒是好，一個攤位上又是雞蛋又是豆芽又是小白菜偏偏這樣外行的賣菜法子竟然還生意好得出奇八毛錢一個的雞蛋一塊錢一個的鴨蛋這比市場價都要高出許多這可真是亂拳打死老師傅了叫這些賣菜多年的人怎麽能服氣？啥叫羨慕嫉妒恨？看看現在李小小周圍如雲的顧客和冷眼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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