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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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當初駱清溪在禁制之地每周的固定聯系一樣,如今的秦徐到了周末,也是會聯系秦穆和自家父母的。

當他知道家裏的財政危機已經被解決,在星城買房子的事情也在駱家的幫助下正式受理,久違地,秦徐松了一口氣。

秦穆不止一次勸他面對駱清溪不要勉強,要是駱清溪做了什麽冒犯的事就要積極反抗什麽的。

如果可以,甚至可以提出終止那個合約。

這怎麽行呢?秦徐對哥哥的這一建議持反對意見,自己跟駱清溪目前狀態穩定暫且不說,駱氏父子一直以來那麽積極地為自己解決各類問題,對自己也不錯,這約定…… 怎麽能說解就解呢?

他不想讓秦家一家顯得忘恩負義,他也不想讓駱清溪傷心。

所以每當哥哥提及這件事的時候,他就是能避則避,相較於這些,他反倒更樂意引導哥哥多提及一些在志澤的日常,比如說考試成績呀,霍雨尹水燈的近況呀,徐醫生的看法呀什麽的。

當然,那五個科考隊隊員的事,秦徐也拜托哥哥轉告給徐醫生了,正如他所料,徐醫生對此很感興趣,甚至當即要求秦徐將這五個人的基本資料編輯成冊然後用傳真發給他,沒有別的辦法,秦徐只能借用後勤部唯一一臺傳真設備,將自己所知有限的所有資料都發到了徐醫生那邊去。

在接下來的一次跟哥哥的電話中,徐醫生竟然直接將聽筒搶了過去,他讓秦徐在每次拜訪那五個人的時候,都帶上後攝像設備,然後想辦法給他傳送過來。

徐醫生是個頂不講理的人,他提出要求的時候,絲毫不會思考被要求的那個人會有多不方便,好在秦徐臉皮夠厚,社交能力還算尚可,來來回回跑了幾次後勤工作部後,便跟那兒的不少人混熟了,雖然借走攝像設備這種貴重物品需要簽擔保書,但為了心中某一絲微小的可能,秦徐還是咬咬牙,簽了下來。

駱清溪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則十分平淡地直接表示,可以將營長的相機借給他,“那玩意被他掛在墻上當擺設,借起來總比那一群人在用的東西要方便許多。”

營長…… 秦徐莫名汗顏,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捧著手裏的小小相機,告訴駱清溪:“下次,下次。”

頗為無奈地,駱清溪嘆了口氣,“難得見你對除了戰鬥之外的事情這麽上心,有什麽需要的記得告訴我,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聽聞這話,秦徐略微沈吟一陣,試探性地提出:“能不能去一下檔案室?我想看看找一下那五個人的資料。”

駱清溪有些意外,“這個權限可不小,但也不是不能幫你解決,就明天下午吧,到檔案室裏去,會有人接應你,但我得提醒你的是,其實那五個人的資料我也找過,就在我把他們剛救出來的時候,但他們所處的那個時期禁制之地的管理十分混亂,來往的人員也不像現在這麽嚴格把控,有些人進出會記錄,有些人則不會,我大概查了一周的時間還是沒有查到,加上傷口開始愈合,隊內事物也繁忙起來,所以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了,老實說我也不確定那裏會不會有他們的資料。”

微微額首,秦徐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走上前,擡起手臂輕輕攬了攬駱清溪:“謝謝你,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

“謝什麽?” 駱清溪挑了挑眉,“不是跟你說了不用‘謝謝’?”

很快,秦徐便發現駱清溪說得沒錯。

然而駱清溪沒有告訴他的是,檔案室內部,不光是資料龐雜這麽簡單,近些年倒還好,算得上嚴明工整,有模有樣…… 但檔案的時間越往前回溯,那些資料所放置的也就越雜亂,在一排排分類準確且標有號數的資料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或許並非難事,但當這些事物毫無規則地單純堆放在一起,事情的難度就呈指數曲線一般上升了。

“抱歉,” 被駱清溪派來協助秦徐的管理員告訴他,“這屬於歷史遺留問題,因為禁制之地是近些年才開始被國家統一管理,所以在那之前的資料我們就算有心也難整理。”

不行,這樣根本不是辦法…… 秦徐攥緊了拳頭,無論如何都無法說服自己放棄,於是他又做出了一個決定——自己整理,整理好的資料就照順序放到書架上,這樣雖然慢,但總有一天……

就這樣,秦徐在禁制之地的生活開始變得忙碌起來,除開在醫務室的本職工作,他還得時不時到檔案室整理資料、在周末或者工作空餘的時候又得去那個小村莊去見那幾個科考隊成員。

並非專業人士,秦徐決定將研究那五個科考隊成員的事情交給徐醫生去做,而自己則負責跟他們混熟,盡力叫他們吐出更多有用的訊息。

在長時間的接觸中,秦徐確信自己跟這些小孩般的大人近乎成為了朋友,也因此,他得以順利地采集到了他們每個人身上的血樣,並將之發送給了遠在星城的徐醫生。

徐醫生只是想知道這幾個人變成如今的情狀會不會就跟秦穆一樣,是與禁制之地內部的某種生物有關。

答案是肯定的。

得到這個結論的徐醫生興奮得近乎跳了起來,長久以來他的研究終於迎來了突破性的進展,當即,他便決定要跟隨後面一批到禁制之地的學生一起趕到這裏來。

時間過得真的很快。

不知不覺,大家居然已經渡過了每年禁制之地最寒冷的時節,秦徐整理資料的進程已經到達了十分之一,他醫務室的工作也終於即將迎來接班人,他可以開始著手準備最終的實戰演練了。

不出意外的話,在這個春天,後面一批志澤的學生到來之前,秦徐應當就可以到圍墻上面去了。

駱清溪也已經開始帶著隊員到墻的另一頭執行任務了。

新兵蛋子很不好帶,不是每一個人都像當初的駱清溪本人那樣令人省心,所以偶爾駱清溪會帶著一身的小傷回到他們的那間小屋子裏。

作為一個半吊子的醫護人員,秦徐自然是為駱清溪傷口包紮的不二人選,還好駱清溪戰鬥經驗豐富,知道如何保護自己,所以每次身上的傷口並不算深,只是看著還是會令人心疼。

“我綁得還不夠好,要不你明天再去醫務室那邊加固一下吧。” 秦徐凝眉,註視著眼下駱清溪寬闊的背部,忍不住這樣建議道。

“聽說你平時都不會給人包紮傷口?” 駱清溪卻答非所問。

“包得不夠好,當然就不敢給別人包。” 秦徐嘆了口氣,“你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明天再去醫務室上一次藥吧。”

“你都不相信自己嗎?” 駱清溪翻過身,手肘撐著自己的身子,笑著說。

秦徐挑了挑眉,“那倒不會,可我包紮的人是你。” 說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般,他嘖了一聲,轉過身,“得謹慎些才行。”

駱清溪低聲笑了出來,伸手拉住秦徐,往後一拽,令秦徐跌坐在自己懷中,“聽說你要以前的那些資料都整理一遍?”

你以為我願意?秦徐橫他一眼,“那還不是因為資料太亂。”

“其實我可以叫幾個人過去幫你,畢竟資料庫的確也需要……”

“不用了,” 秦徐嘆了口氣,“別人來只會把我現有的步調打亂,好了,最近你不是很忙嗎?好好休息,明天才有……”

“可是我不想休息。”

“現在已經很晚了。”

“那你要我憋到明天早上嗎?”

無法,正如同曾經的許多次,秦徐知道,這次自己也是逃不過的。

自從有了秦徐這個 “得力助手”,對於那屋子裏的五個人,那個紅鼻子“醫生” 便更不上心了,好幾次,明明約好的時間,他索性都不到場,只是給找人叫秦徐傳話——簽名的時候,記得把他的名字也簽上。

雖然並非什麽善人,但這種舉手之勞秦徐還是願意去幫的,畢竟這人每次都跟村裏的小孩玩,也算幫他解決了一大麻煩。

這次秦徐去的時候,也帶上了一些好吃的,並不止於糖果,還有更多更新鮮的玩意兒,比如禁制之地內部特產的水果,還有一小份肉。

糖中的小部分,是給村裏的孩子們的。

主要部分,自然是眼下,室內的這五個人。

雖然仍舊如第一次見面那般,能跟秦徐交流的只有男人 C 一個。

但如今他們不會排斥秦徐帶來的東西了,他們甚至知道是吃的,會往嘴巴裏塞。

秦徐忘記那顆禁制之地內的特產小水果是給誰了,分享完吃食後,他便開始調試攝像機,將每一次病人的狀況都錄制給徐醫生,如今也成為了他的職責。

手中的相機是營長的,更是要小心對待。

當他坐回科考隊之中後不久,他發現,今天的男人 C 比往常沈默多了。

女人 E 是唯一出聲的人,她如今對秦徐還算熟悉,她問秦徐:“你離墻近嗎?有沒有見過我的孩子,就在我肚子裏,墻那邊。”

秦徐自然無法回答她的問題,他更為在意的是為什麽男人 C 忽然沈默了。

秦徐嘗試詢問男人 D,但男人 D 壓根不理他,而只是凝望著一反常態沈默著的男人 C,如往常一般,像是時時刻刻準備來一場激烈的辯駁。

窘迫的是秦徐,沒有男人 C,他近乎無法和眼下的任何一個人交流,之前每次他到來的時候,男人 C 都會告知他這段時間科考隊其他成員的基本情況,雖然過於詳細,但在秦徐看來,那都是極為重要的資料。

沒有別的辦法,秦徐只能嘗試跟屋內的其他人進行交流。

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半小時過去了。

這回秦徐陷入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之中,他發現,或許男人 C 給他創造了一個 “他正與眼下的五個人漸漸相熟的錯覺”,只要男人 C 不說話,那麽他對他們來說便什麽也不是。

雖然本身就什麽也不是。

看來今天會無功而返了,頗為失落地,秦徐想。

然而就在他打開門,望見村口那顆剛吐新芽的大樹時,秦徐聽見男人 D 說:“不對啦不對!你的筆記就在這裏!沒在墻裏面!你又在說胡話了!”

一如既往,他是對著男人 C 說得。

可是這次男人 C 並不如以前那般反駁他,而只是沈默著。

於是男人 D 越說越激動,秦徐甚至懷疑,此刻的他是不是正代替著男人 C,跟自己吵架。

秦徐站在原地,打算看完眼前的這場 “獨角戲”,然而忽然間,男人 D 的目光直勾勾地轉向他。

“都怪你!” 他疾步向秦徐走來,面色猙獰,在秦徐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掐住了秦徐的脖子,“都怪你!害他的筆記變得丟到墻裏面了!”

男人 D 很瘦弱,即使是在近乎窒息的情況下,秦徐依舊能夠掰開他的手指。

他本想給他一拳的,但隨即,他想起不能打病人。

所幸,沒有別人看到這一幕,好不容易將男人 D 安置好,擦了把冷汗,秦徐想。

否則上面可能就會剝奪他再見他們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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