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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又說只比薛寶釵大兩歲,亂的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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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作者事先是按照薛蟠比王熙鳳大安排的劇情,所以,攤手,只能先這麽寫下去了。

將來,有空了我再改吧。(不要當真,不保證一定改。)(我先逃了,你們輕噴!!!)

☆、第 50 章

此時雖然天色漸黑,但這個時代的官府並沒有什麽朝九晚五上下班的說法,只要是有人來告狀,官員一般都要問案。

於是一眾人跟著到了大堂。

其實這件案子非常好審,因為見證人太多,全部加起來,包括原先躲在櫃臺下瑟瑟發抖的掌櫃的,一共二十來個。

都不用一一問完,就能知道個大概。

除了人證,薛蟠這個呆貨也並沒有辜負眾人的期望,範慎驚堂木一拍、再幾句話一嚇,竹筒倒豆子一樣把這件事兒原原本本的全說了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把他剛剛說的許多不堪入目的話也一字不落的重覆了一遍。

賈璉聽了後,這才知道王熙鳳為什麽一定要告。

說真的,薛蟠真的是一點兒不講究,許多臟話、罵人話、調戲的話是張口就來,什麽“花魁娘子”、“好好疼你”、“樓裏的姐兒”這種已經算是文雅的了,其他的,幾乎沒法兒聽,比現代社會那些罵大街的還勁爆。

賈璉這麽好的脾氣,都要受不了,差點兒揍他。好在他還知道自己此事所處的環境,並沒有造次。

最後,既然人證物證確鑿,嫌犯自己也承認的爽快,範慎判得也挺快,薛蟠強搶官家小姐,依律“杖八十,徒二年,流三百裏。”

就是說,挨打之後,還要去三百裏之外做兩年苦力。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身份地位上的差別。

王子騰是京營節度使,官高位顯,王熙鳳是實實在在的官家小姐。她嫁給賈璉後,賈家是功勳之後,賈赦大小有個爵位,也算是官家人。

薛家只是皇商,並無功名,薛蟠再是親戚,那搶的也是官家家眷。搶官家家眷這種罪名一般都很重,並不是打幾下罰點兒錢就完了。

官官相護這句話,也並不是那些官員們隨口說說而已,那是從制度和律法上就有特權和保證。並不和現代社會一樣,人人平等,誰犯了法結果都一樣。

對於這個結果,薛蟠自然是不滿意的。

一聽就開始嚎,範慎才不管他那一套,叫人堵著嘴拉走,先打,等打完了,過幾日,送到三百裏外做苦力。

然後自然是退堂。

賈璉想了想,和範慎告辭。畢竟他剛剛審過他的案子,若是今夜住在這裏,將來被人知道了,可能會被說閑話。

而範慎則是高深莫測地看了他一會兒,看得賈璉奇怪自己是不是臉上有土了,他才說:“唉,還以為你到了你姑父那兒這半個多月多少會有些長進,沒想到有時候還是挺呆,嗯,呆裏呆氣。”

賈璉抓狂了,“不打擊我,你會死嗎?”

範慎誠懇點頭,“會。”

“那當我沒說。”賈璉無奈了。

“說真心話,你這案子,沒什麽好審的,要不是你,我都懶怠動。”範慎伸伸腰,百無聊賴地說,“再者,那二十幾個見證人,我就沒見過哪個案子人證這麽多的。你那好表弟自己也承認得爽快,我完全是按照我朝的律法一個字不差的斷的案子,誰來都挑不出錯來。當然啦,給他們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挑我的錯。”

賈璉立即往遠離範慎的地方跨了兩步,和他拉開距離。

範慎奇怪,“你幹什麽?”

“省得一會兒雷劈你的時候,連累我。”賈璉可沒忘範慎剛剛光速被打臉的事兒,只是說了這一句後,又好心提醒他說,“話不要說太滿,我那姨媽不是個好對付的。”

從原著看,那就是個不管其他人死活、只一味寵兒子、他兒子幹什麽都是對的人,她又只有這一個兒子,知道範慎的判決後,說不定會來鬧。

但範慎立即反駁,“啊,那你們賈家和王家兩家是好欺負的?”

賈璉啞口無言。

賈史王薛四大家族是以賈家為首的啊!

賈璉拍拍頭,怪不得範慎說他呆。

而範慎說完剛剛那句後,又來了一句,“我倒是期盼著那位薛太太來闖闖我這知府衙門。你要知道,我來這半個月,竟沒有遇到一個能叫我提起精神的案子,正閑得發慌,身上都快長毛了。她來了倒是正好。擅闖官府衙門,罪名可大可小。但最小,也是個流放三千裏的罪過,那時倒是可惜了,她們母子兩不能湊一起。”說完還裝模作樣得搖搖頭,好像真的非常可惜的樣子。

賈璉翻白眼,範慎在他面前真是越來越沒有形象了。

此時,公人來報,說那八十棍子已經打完,薛蟠已經暈過去了。

範慎叫公人好好看著他,“過幾日文書下來,就送他去到三百裏的山上挖石頭去。”公人答應一聲去了。

公人剛去,侯松又再次過來,這次雖然也急,但倒不如剛剛那麽急,站穩後能只喘了兩下就說:“二爺,薛家姨奶奶到二奶奶和柳大奶奶住的地方鬧了,您回去看看吧。”

賈璉還未說話,一旁的範慎倒是深為遺憾地嘆口氣,“現今這紈絝惡霸,真是不稱職。”

賈璉猛翻白眼,無論是哪個惡霸,無論他讀不讀書,都知道官府衙門是不能硬闖的,搞不好就是個謀反的罪過。真當別人都傻呢。

不過,王熙鳳那兒他不能不管,只是又想起旅店裏的甄士隱,於是把尋訪英蓮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邊,範慎答應後,告辭離開。

至於賈赦的事兒,此時時機並不好。他只要說出要範慎所作的事兒,範慎一定會問為什麽,而他也必須給出個合理的解釋。一解釋,恐怕需要一兩個時辰,而現在的天色,顯然不允許他繼續待下去。

只能等這件事處理完後,再找機會專門和範慎談。

賈璉去往客棧。

金陵城雖然有賈家的房子,但幾十年沒人,年久失修,濕氣很重,家具被褥什麽的全都不能用,並不能住人。

他們就找了家專門接待達官貴人的客棧住了進去。客棧後邊是隔成一個個的小院子,倒也還清凈。

薛姨媽知道消息後,帶著十幾個丫鬟仆婦來在王熙鳳等人所住的旅店中時,薛蟠那八十棍子都打完了,也被送進監獄,等著辦其他手續。只要手續一辦完,薛蟠將會立即被送往三百裏外做苦力。

薛姨媽雖然溺愛兒子,但並不是傻瓜。硬闖知府衙門這種形同謀反的事兒,在金陵幾乎一手遮天的甄家都不敢幹,何況是她?

若是知府還是上一任那個沒有根基的人,薛姨媽或許也能叫人好好和知府說一說,求求情。

可惜的是,知府是範慎。

薛姨媽雖然是內宅婦人,但常出門交際,和那些貴婦們也並不是什麽時候都在說家長裏短,偶爾也會說一說官職升遷、家世如何等等。畢竟,他們這些女人的一身榮辱全都系在外面的男人身上,而男人的功名利祿和官場分不開。

所以,他也知道範家是連皇子都要讓三分的人家。縱使有那心,也沒有那個膽子到範慎面前撒野。

不得已,只能先來找賈璉和王熙鳳,希望他們能撤掉這件案子。根據民不告官不究的原則,只要案子撤了,薛蟠就能無罪釋放。

旅店內,薛姨媽一見王熙鳳,拉著她的手就是一通哭,“我這大半輩子,只有這麽個孽障,無論如何,日後都要靠著他過日子。他一輩子嬌生慣養,若是真的被流放三百裏,兩年後,哪裏還有命在。侄女兒啊,我平日是多疼他了些,只是萬萬不敢叫他對親戚們不敬。日常都說,見了這些哥哥姐姐妹妹們,都要好言好語相待,萬不能失禮。沒想到,如今大水沖了龍王廟,卻是認錯了人。只是你們既然來了金陵,如何不先打發人說一聲,好叫我們知道呢?”

薛姨媽並不認為薛蟠此事做錯了,只是認為薛蟠搶的人不對。若是個平民百姓小門小戶人家,多給幾兩銀子也就了了,當不至於鬧到這麽田地。還怨王熙鳳等人既然來金陵,卻不事先打一聲招呼,叫薛蟠倉促間認錯了人。

而王熙鳳一邊忙著端茶倒水上點心招待薛姨媽,一邊笑著說道:“金陵本是自己家,來自己家,何必還要打什麽招呼?”

賈家的老宅就在金陵,一定意義上說,他們家就是在金陵。回自己家哪裏用得著給別人打招呼?

王熙鳳本就是聰明人,薛姨媽話裏話外埋怨她的意思,她也聽得明白。

若這話是賈母或者邢夫人、王夫人所說,那她少不得只能自己受點兒委屈,咽下這口氣。但薛姨媽麽?

雖然兩人都姓王,但一個嫁到薛家,死了之後入薛家祖墳,一個嫁到賈家,死了之後入賈家祖墳。薛家和賈家雖然是親戚,可各家事各家管,沒有叫個外姓人管賈家事兒的道理。

而所謂的孝順也只是對父母爺爺奶奶等,並無一條律法規定對娘家嫁出去的姨媽也得孝順的。

所以,王熙鳳並不怵他。薛姨媽也只能打感情牌。

薛姨媽聽了王熙鳳的話,不由得一噎,正擦淚的手一頓,問:“這倒是我想差了,”為了兒子不得不暫時服了軟,然後又說,“我也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你看,他還小,又是捧著長這麽大,剛剛還有人說挨了打,暈死過去好幾次。我想,你有再大的委屈,他挨了這頓打,也該消了。不如撤了案子,以後咱們還是和和氣氣的親戚。”

聽著薛姨媽的話,想著薛蟠羞辱她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辭,王熙鳳的臉色瞬間冷了,“姨媽,不是我要駁姨媽的話,只是薛表哥也太無法無天了些......”

“我知道,我都知道,”薛姨媽不等王熙鳳說完,截斷她的話哭道,“你的話,我如何不知道?只是想著他還小,身子又生得弱,等過兩年再大些再教導就是了。若是拘得狠了,有個萬一,我後半輩子可靠哪一個?”說完放聲大哭,“這個孽障,沒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的。”又哭“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命苦啊”,哭得滿臉滿身的淚。

王熙鳳卻皺著眉,還小?薛蟠和賈璉同年生,只比賈璉小一個月,如今賈璉為賈府的前途嘔心瀝血地奔走,薛蟠卻在金陵城強搶民女,這反差,不比還真看不出來。

再者,什麽叫命苦的兒?難道說她做錯了?

“侄女兒,這一次是他做的錯了,就請你看咱們同是姓王的份兒上,放過這一回吧?”薛姨媽又求道,“你放心,他一到家,我就罵他,叫他以後看清人,不敢再胡來。”

說完,也不等王熙鳳說話,雙膝一軟,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面朝王熙鳳跪下。

王熙鳳嚇了一跳,雖然她不用聽薛姨媽的話,可她到底是長輩,若是傳到外面,逼迫長輩向她下跪,她的名聲會極壞。

忙也和薛姨媽面對面跪下,扶著薛姨媽的手臂,想把她拉起來,薛姨媽卻死活不肯起來,“你什麽時候撤了那案子,我什麽時候再起來。”

王熙鳳卻只是不松口。

除了因為受了委屈外,還因這件事兒是賈璉一手經辦,也是賈璉跑前跑後為她出氣。

若是這會兒答應下了,豈不是叫賈璉的功夫全都白費?賈璉豈不是成了白忙一場?此時還落薛姨媽的埋怨,豈不是出力不討好?

那賈璉的心豈會不寒?兩人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豈不是會再次跌入谷底?

凡事都有個遠近親疏,為了個八百年不怎麽見面的親戚而得罪自己後半輩子的依靠賈璉,王熙鳳並不情願。

只是這麽跪著也不好,於是喊平兒順兒過來拉薛姨媽起來,薛姨媽卻是拉著桌子腿兒死活不站,只叫王熙鳳撤了案子,她帶來的丫鬟仆婦也有意無意阻攔平兒順兒。

眾人正鬧間,賈璉回家,薛姨媽這才起來。

而賈璉聽了王熙鳳的覆述,只對王熙鳳說了一句話:“案子已經判下了,若是這會兒想撤,那我們就是個誣告的罪名。”

這件案子此時已經進入到執行階段,若是撤掉的話,按照古代的習俗,原告就會有個不大不小的誣告罪名。

這是古代社會不叫老百姓隨意告狀而專門定下的罪名。

這個罪名若是認真追究起來,比薛蟠那個強搶官家小姐未遂的罪名還要大一點兒,你不能把官府當猴耍不是。處罰也更嚴重,“徒三年”,就是需要做三年牢。

而且,坐牢之後,品行就算是有了汙點,以後科舉上面會比較艱難。

王熙鳳心裏本來就偏向賈璉,聽了此話,更是毫不猶豫地拒絕薛姨媽的提議,“不是侄女兒不知好歹,只是若是撤了案子,那範大人再問璉二爺一個誣告良民的罪名,我們家二爺可怎麽是好?難道真的要去坐牢不成?況且,此事人證物證俱在,那一日跟著我的丫鬟小廝,你家的丫鬟小廝,胭脂鋪的掌櫃小二,還有路過那裏的過路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即使想撤也撤不了。”

薛姨媽聽了,擡眼望著王熙鳳和賈璉,“我早就聽說了,你們和那範大人是一路來的,關系極好。你們去求一求他,他當不會追究此事。”

“哼,”王熙鳳的臉色徹底陰沈下來,她這位好姨媽除了她兒子,壓根兒不顧其他人包括親戚的死活,既然如此,她為什麽還要給她面子?賈璉是她的依靠,薛姨媽可不是。

王熙鳳這幾日讀史的效果徹底發揮出來,冷哼一聲說道:“姨媽這話就差了,律法明文規定,若是誣告,必須坐牢。我們是和範大人一起來的不假,可朝廷律法在此,就是範大人也不能徇私。姨媽還是請回吧,我絕不會撤掉這案子。”

此時的王熙鳳雖然也覺薛蟠判的重了,但開弓沒有回頭箭。若要她在薛蟠和賈璉中間選一個的話,毫無疑問的,她選擇賈璉。

再者,這件案子的原告其實是她啊,賈璉只是代她出面而已。若是要判誣告之罪,判得應該是她本人。

即使範慎不會判她誣告之罪,她也不會弄這麽個罪名背到自己身上,成為別人攻擊她的把柄。

薛姨媽見兩人都不松口,抹了淚,扔下一句“那我只能往京裏寫信了”之後,走了。

賈璉冷哼,往京城寫信?往天上寫信也不行。

但賈家的反應倒是好猜,王家那邊確是不知道會如何選擇,畢竟一個是親妹子,一個是親女兒。妹子聯姻薛家,女兒聯姻賈家,兩邊都不好得罪。而女兒那邊的聯姻,其實已經有個王夫人......

但這些只是賈璉的猜測,王子騰會如何選,只能等結果。

不過無論如何,薛蟠是一定要流放的。

☆、第 51 章

薛姨媽一走,賈璉勉勵了王熙鳳幾句,告訴她,她做的極好,表示出了對她的欣賞之意後,自己找了間僻靜的屋子,歇下了。

王熙鳳起先對賈璉的誇獎滿心歡喜,自以為兩人已經和好如初,立即就能夫唱婦隨舉案齊眉。但後來見他又獨自去睡,一腔喜意登時被澆了盆冷水,渾身透涼,怔在當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此時,秦可卿正好從隔壁過來,見王熙鳳的神色不像是特別高興的樣子,問平兒,平兒用手指指偏房,低聲說:“二爺又獨自去睡了。”

對於賈璉為何總是堅持一個人睡,不僅王熙鳳想不明白,就是平兒等也猜不透。平兒還私下胡思,賈璉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所以不敢和她家姑娘同房?但這話又不敢當面問。

秦可卿聽了,眼珠一轉,低聲問平兒:“又是一個人?”這已經成了賈璉的一個習慣,賈家和林家上上下下全都知道。

平兒看看屋內自從賈璉走後一直呆立未動的王熙鳳,點頭道:“又是一個人,並無旁人。”

秦可卿一笑,叫平兒自去忙,她則是來在王熙鳳身邊,輕輕抓住王熙鳳的手,等她回過神來,才低聲笑道:“嫂子那麽聰明一個人,何必庸人自擾呢?要我說,二爺說不定是累了呢。騎了一天的馬,又來回奔波,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又指指隔壁的院子,笑道,“我家大爺現今也歇下了,還叫我不要去擾他。我一個人無事,過來找嫂子說說話。”

一句話說的王熙鳳臉色由陰轉晴,拉著秦可卿的手,嘆道:“這一次,若不是你這一路上陪著我,勸我那些好話,我真不知道該怎麽過。”

說完,鼻子一酸,眼圈兒一紅,就要掉淚。

秦可卿在一旁少不得勸慰開解幾句。

再說賈璉,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心裏記掛著賈赦的事兒,吃了早飯後,就急忙出門,到知府衙門去。

這一次,範慎早就在衙門等著他。他一到,先說了薛蟠的事兒,雖然薛蟠挨了一頓打,但是他派人找了大夫,用了藥,並沒有性命之憂,叫賈璉放心。

薛蟠之後,又說了英蓮的事兒,大概已經查到了下落,只等去解救。

之後,又問道:“你在揚州日日吃香的喝辣的,你那好姑母和好姑父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擺到你面前。你若不是有事兒,也想不起我來。好好的,卻忽然來找我,一定是有事求我,說吧,什麽事兒。”

“英蓮那事兒怎麽樣了?”賈璉一聽英蓮有了消息,倒是先把賈赦放在一邊。英蓮多在拐子手裏一天,就多受一天的苦,還是先解救英蓮要緊。

範慎看看門外,見四周無人,沈吟片刻,道:“這件事兒,說好辦,也好辦,說不好辦,也不好辦。只端看你如何選。”

“哦?”賈璉見範慎話裏有話,忙直起腰,警惕地問道,“難道,那拐子還有什麽背景不成?”除了這個,他想不到能叫範慎猶豫的原因。

範慎點點頭,“你猜對了。”

賈璉驀然皺眉,“你說,我要看看是哪位達官顯貴在背後支持這種斷子絕孫的事兒。”

無論這個達官貴人是誰,他必將死磕到底。

作為一個現代人,無論那些人怎麽缺錢,有著什麽樣的理由,他都無法接受他們用這種手段斂財。

一個女孩子的一生,一個家庭的幸福,只因他們想要的那幾百兩銀子,全毀了。

“那些人的背後,”範慎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聲調平板地覆述道,“有這幾位的影子。”一邊說,一邊寫了三個字,“二,三,五。”

三位皇子一個不拉幾乎全都參與其中,因為這是來錢最快的一個營生。

拐來的女孩子,三五年調、教好了,轉手就是八百一千的銀子。幾乎是無本買賣,利潤率極高,沒有人能不動心。

賈璉仰天一嘆,果然啊!然後驀然起身,盯著範慎,“你既然如此說,肯定知道英蓮在哪兒吧?”

這樣的三個人,如此漠視人命和他人幸福。他不敢想象他們登上那個位置後,會幹出些什麽來。

但可笑的是,不僅是他,就連皇帝竟然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範慎同樣起身,神色嚴肅,“你,一定要去?你要知道,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你這一去,斷了他們的財路,那三位若是知道了,可都會恨你入骨。你將來的路也會極不好走。”

賈璉好似不認識範慎一樣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

“恨?範大人,你不覺得這話可笑麽?真正該恨的是那些被拐走的女孩子!是本該平安長大、嫁個良人、生兒育女、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女孩子!是那些因為他們一己貪欲而被害得骨肉分離的父母們!是那些日日尋兒不見兒、幾乎眼睛都要哭瞎的母親父親們!他們才有資格恨,才有資格怨。那些人,憑什麽恨,又憑什麽怨?就憑他們不把人當人,而是當成可隨意買賣的物件麽?”

範慎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賈璉,輕嘆一聲,沈默片刻,問道:“你,真的要去?”

“為什麽不去?”賈璉盯著範慎,想要把他看穿,“就因為這富貴榮華嗎?可範大人,我們首先是人,然後才是丈夫,是兒子,是父親,是官員。若是人性都沒有了,還談何教化百姓?談何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們連我們自己的主都做不了,還談何為民做主?”

賈璉上前兩步,逼視著範慎,頭一次,他異常痛恨範慎那套清閑為官的理論。

“範大人,你看到甄士隱的慘狀了嗎?你既然答應找英蓮,應該看到了吧。怎麽樣?人家好好的一家人,父慈子孝妻賢,多悠閑的日子,就因為那個拐子,全毀了。你看到甄夫人額頭上的傷了嗎?那是她想叫我救她女兒,給我磕頭磕破的。她只磕一下,你知道嗎?只磕了一下,還是在土路上,只那麽一下頭就流血了。我攔都攔不住。範大人,一個孩子,一個家庭。有多少孩子是人家求了多少年才求來的,一著失落,那些做父母的該多傷心?那些孩子離開自己父母身邊,我就不信他們不哭,不會要他們的爹娘?人心都是肉長的,範大人作為金陵知府,難道沒有一丁點的憐憫之心?那些都是你治下的百姓,你有責任和義務保證他們幸福生活。可現在呢,你為了自保,要當你的清閑官,什麽都不願管,由著他們陷入痛苦中不聞不問。範大人...”

賈璉本想再說一句“你對得起那些信任你的人嗎”,可話沒說完,範慎扭頭看向了門外。

賈璉住了嘴,深吸一口氣,範慎到底是個古人。

他和他,他們兩人之間的差別,恐怕比太平洋還要大。

但這事兒即使會得罪三位皇子,他也要幹。

生而為人,有些事就該不問理由、不計後果地去做。

賈璉平覆了心情後,又說,“此事,我知道範大人是不願管的。只是我此次來也不是一定要叫你出面的。你只要告訴我那些人住在哪兒,其他的,我來辦。他們畜生不如,我不能跟著他們同流合汙。他們不是人,我是。他們狠心,我不忍心。你怕他們,我不怕。你不救,我去。”

賈璉緊走兩步,來在範慎面前,再次仔細地打量著他,微圓的臉,濃眉大眼,一身青色長袍,一頂書生帽,標準的封建士大夫形象。

又多看了幾眼,這個人這段日子帶給他的一切,無論是歡笑還是惱怒,從今以後都將消逝於天地之間。

兩人自此之後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見面。

即使見面,他們可能會是同事,是敵人,是幫手,但單單不會是朋友。

“範大人,”賈璉打量完,難過了一會兒,說,“還請把地址告訴我。”

自此之後,他做他的清閑官,他做他的良心事兒。

“你,”範慎轉過目光,盯著賈璉的側臉,猶豫問道,“以後不再來了?”

賈璉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外惆悵一笑,“賈家老宅就在金陵,怎麽可能會不再來呢?”

他早該明白的,他在這個時代永遠不會有朋友。

以前,是他癡心妄想了。

“哎,到底是年輕啊。”範慎感嘆一聲,又扶著賈璉的肩膀,說道,“看你這樣子,今日這一走,大約是不會再理我了。”

賈璉後退兩步,推開範慎的手,冷冷說道:“範大人錯了,我們老家就在金陵,以後會回來的。”

那時,範慎很大可能不再是金陵知府。

然後也不管範慎僵硬的臉色,催促道:“還請範大人把那拐子的地址告訴我,將來,我會告訴那些女孩子,叫她們記住你的恩德。”

範慎的臉色更僵,賈璉等了半晌,見範慎沒有說話的意思,轉身就走,“既然範大人不願說,我自己去打聽。”道不同不相為謀。

“站住,地址在這兒。”範慎一見,急忙出言阻攔。

賈璉腳步一頓,轉身看著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還請範大人賜教。”

“你還真是倔,”範慎跺腳,“我說我不去了麽?”

“啊?”一句話成功地叫賈璉呆了,什麽意思?

範慎的臉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惱的,吼道:“我說了什麽了?啊?我說了什麽了?你就一幅要死要活的樣子?我什麽時候說不去救了?我說我不去了麽?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事兒和那三位皇子有牽扯,若你要參與,就掂量著點兒,你並無功名,萬一有個什麽意外,我沒法兒向你姑父交代!我說我不去了麽?我的人品就那麽差,連你個小毛孩子都比不過?你這聽風就是雨的,這是打算與我絕交麽?”

這下換賈璉傻了,“你,不是說不去?”

“老子什麽時候說過不去了?”範慎怒了,“要不要我再把我的話重覆一遍?”

“呃,那倒不必了。”範慎記憶力挺好,他說沒說過,應該就是沒說過。

賈璉又仔細想了想範慎的話,好像貌似僅僅是說這事兒和三位皇子有牽扯,真的沒有說不去。

賈璉赧然,好吧,是他激動了。

不過,賈璉又遲疑地凝視著範慎,他怎麽覺著,範慎說那些話是故意叫他想岔的呢?畢竟這家夥已經幹過不少這種事兒。

範慎倒是一點兒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毫無愧疚心理,問道:“我這樣說,你還是確定要去?”

“當然要去,”賈璉真心覺得,範慎的臉皮恐怕堪比金陵城的城墻,不過解救女孩子這事兒和範慎無關,當然要去。

“那正好,你的人借我使使。”範慎毫不見外的順口提出了個要求。

恩,賈璉確定了,範慎的臉皮比金陵城的城墻還要厚。

只是金陵知府衙門沒有人麽?為什麽要借他的人使使?難道又是試探?

“哼,”範慎面對賈璉的問題,冷哼一聲,“知府衙門的人和那些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這邊只要一動,他們就能得到消息,等我們趕到,估計已經人去樓空。我聽說你手下頗有幾個會武的,而且品行也信得過,因此想借來用一用。”

賈璉想都不想就答應下了。

“你可想好了,”範慎又說,“這事兒一出,那三位和你可就是不死不休,你的前路會很難走。”

“切,”這事兒別說得罪皇子,就是得罪天皇老子,他也要幹,“得罪就得罪吧,再者前面還有你頂著呢,有什麽事兒人家也是先找你。天塌下來也是先砸個兒高的。”

範慎才是金陵知府,又是牽頭人,人家想找罪魁也要先找他。他充其量只是個從犯。

“你別得意,從犯也是嫌犯的一員。”範慎冷笑著打擊賈璉。

“哎呀,哪兒有你這樣求人的?”賈璉深覺範慎啰嗦,有這麽會兒功夫,拐子都抓來判過了,“我都答應借你人使了,你還是不依不饒,竟然一定要叫我退出去?我說,你到底是真心借,還是自己手裏有人?”

範慎這才住了嘴,“那好,既然如此,聽說你也會點兒武藝,反正你借人給我使,已經算是得罪了那三位,我這裏人手不夠,你也一起去吧。”

“好。”賈璉叫侯松把帶到金陵的會點武藝的小廝找來給範慎,和他一起去抓拐子。

☆、第 52 章

範慎得了賈璉給的十來個人,加上他自己的小廝,還有金陵知府衙門中有良心沒有參與到這件事裏的人,總共湊了三四十個,加上賈璉、柳湘蓮、範慎三人,一同前往拐子所在的地方。

那地方在東南偏僻處,是一所大院子,前後三進,大大小小四五十間房,前後兩個門,圍墻極高,雖說是為了防止裏面的人逃跑,如今倒是方面了範慎和賈璉他們。

範慎先派人把住前後兩個門,也不答話,叫人撞了門就沖進去。

院子中看管這些孩子的男人只有五六個,其他都是教導孩子的嬤嬤之類的人,戰鬥力約等於無。

而且,範慎穿著官服,衙門的人穿著公服,那些個男人見了,拿出刀比劃幾下,見打不過,果斷扔了刀投降。

範慎瞪眼恨道:“就沒有一個能打的?就不能來個膽子大的?襲擊官員的?”

賈璉和柳湘蓮同時無語地瞅著範慎,他們還真的沒見過主動找打的官員。

那些人被幹凈利落地解決,範慎卻是提不起精神,煩躁的朝公人揮著手:“都押走,都押走,真是一群軟貨。那三位派你們這樣兒的來,焉能不敗?”

那些男人和婆子全被押走,接下來,就是解救被拐賣的女孩子們。

女孩子被或四個或五個的安排在一個屋裏,被那些人朝打暮罵,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此時見官府人來,一個個都喜極而泣,跪地求救。

賈璉看到有個只有三四歲的孩子,還穿著大紅綢緞衣服,和周圍那些粗布衣服的女孩子截然不同,但身上卻滿是紅痕。又聽人說,是剛被拐過來,想父母而哭鬧時被鞭子抽的。

賈璉查看著那孩子胳膊上的傷,聽著孩子稚嫩的哭聲,心裏一抽一抽地疼,本該是被父母照料的年紀,卻受這種罪,那些人真是該死。

範慎叫人找出花名冊,一個個點齊,把他們交給賈璉,說:“交給你我放心。”

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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