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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說:“姑父姑母,以我的意思,還是趁著現今,辭官吧。”

這是賈璉想了一路想出來的結果。

無論原著中林如海到底為什麽會死,現今的發展形勢,還是趕緊辭官好。

“昨日,我聽說揚州同知朱英來見姑父?”賈璉又問。

林如海愁眉不展,正在起伏的手指一停,一邊嘆氣一邊點頭,“是來過。”

“他是二皇子的人,而那個郭常是三皇子的人,大老爺又和五皇子交好,”賈璉報完一溜兒名字,苦著臉望著林如海,“姑父又只聽陛下的,還管著揚州這麽個富裕地界,這麽著下去,將來他們缺了錢,逼得很了,想得善終而不可能。現今姑父還涉入不深,抽身尚來得及,將來真要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唉,”林如海袖了手,望著賈璉點頭,“這麽些年沒見,你倒是比以往長進了。”又說,“既然如此,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麽緣由叫我不得不辭官?”

一旁的賈敏本想說兩句,只是聽林如海這麽說,又閉了嘴,坐下後,好奇望著賈璉,“我倒是也想聽聽。”

這是考試呢?

不過,看林如海的意思,有辭官的意願,倒是不用他費很大功夫。但話卻不能不說。

“我倒是覺得,”賈璉思索片刻,上前兩步,湊在二人面前,繼續壓低聲音說道,“他們三家如今來者不善,五皇子還說動了老爺,怕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們找姑父,想必就是那麽些緣由,要麽為錢,要麽為權。可這權和錢,都是陛下給姑父的,姑父若是不聲不響交了出去,將來陛下那裏如何交代?而這一次三家一起都來,要麽是串通好了,要麽是有什麽陰謀。不過,不管是哪種,姑父都不會得到一丁點兒好處。現今,咱們還沒牽涉進去,及早抽身退步,落得個清凈。若是不然,將來家破人亡,可如何是好?”

賈璉一邊說,林如海一邊欣慰點頭。

只是賈璉還沒說完,忽然門外響起敲門聲,他忙住了嘴,賈敏和林如海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疑惑。

“進來。”賈敏輕輕喊道,一個丫鬟推門而入。

賈敏皺眉,“不是告訴過你,沒事兒不要進來嗎?”

那小丫鬟穿一身青色衣服,手裏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三碗茶,臉隱在茶碗後邊,說:“我想著老爺太太還有璉二爺說了這麽久的話,大約口渴了。”

“既然來了,放下吧。”賈敏吩咐。

“是。”丫鬟轉身關上了門,賈璉退後一步,給丫鬟讓了個通路。丫鬟走到桌子邊,放下托盤,把茶碗一個個放好,期間眼睛瞟著賈敏和林如海,欲言又止。放完茶碗,低著頭往外走了兩步,但忽然一轉身,噗通跪下了。

賈敏和林如海嚇了一跳,猛然站起,正要問話,那丫鬟急忙低聲說:“老爺太太不要大聲,外面有人。”

林如海、賈敏、賈璉三人面面相覷,都看到彼此的疑惑,最後又看向那丫鬟,問道:“怎麽回事兒?”

那丫鬟轉身看了眼門口,眼中流淚,聲音哽咽,賈璉忙叫她站起來,“你這個樣子,一會兒有人不敲門進來,叫人懷疑。”

賈敏和林如海也叫她起來,丫鬟不笨,這才趕忙站起身,賈敏又叫她擦擦眼淚,丫鬟拿著帕子使勁兒摸了摸臉,不叫人看出異樣。

“好了,什麽事兒,說吧?”賈敏又問。

“老爺太太璉二爺,”丫鬟這才一邊不時望望門口,一邊輕聲說道,“昨兒有人給我帶了口信,說我家人都被看管起來,又給我一包藥,叫我覷著空兒,下給老爺。”

“什麽?”三人都是震驚異常。

“太太素日待我好,我也不是那沒心沒肺的人,而且,我私心想著,做了這事兒,他們也不一定能放過我家人,這才想著來求求老爺,求老爺救救我家人。”說完又想跪,只是想起賈璉的話,彎了彎腿,到底沒跪下去。

賈璉看著這位身量苗條的丫鬟,連連點頭,倒是個心思通透而不俗的,想問題想的真是明白。她如果真的給林如海下藥,按照此時的習俗,她和她的家人全都落不了好。那時候,不僅救不了她的家人,她也得賠進去。這就和現代社會中綁匪綁了人後,不叫人質家屬報警一個道理。只是,真的遇到這種事兒,沒幾個不報警。

丫鬟說完,從腰裏掏出一個白色紙包遞給林如海,“老爺太太,這就是他們給我的藥,我剛剛拿到,就來了。”

林如海接過,賈敏湊過去,兩人翻來覆去看了會兒,沒看出名堂。林如海把藥收好,又問丫鬟,“誰給你傳的信兒?”

“二門上的一個小子。”丫鬟報了個名字,

“背後之人知道嗎?”林如海問。

丫鬟搖頭,“並不知道是誰,或許是老爺往常得罪的人?”又急道,“老爺要快,他們叫我今日就下,若是聽不到信兒,我爹娘就危險了。”

林如海剛剛張嘴欲說話,喉嚨一堵,忽地皺著眉連連咳嗽起來。這一來,他本來就青灰的臉色愈加灰白,身形也佝僂下去。

賈敏忙起身,站在一旁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拍,一邊隨手端過一碗茶,輕輕撮了一口,遞給林如海,“老爺喝杯茶吧。”

林如海卻是滿面不讚同的神色,茶裏萬一有藥怎麽辦?賈敏知道他所思所想,兩頰微紅地笑道:“以後再不這樣了,現今再沏茶也來不及了。還是先喝一口緩一緩吧。”

林如海這才接了過去。

賈璉一旁看得十分無語,你們兩個秀恩愛,能不能不要當著他的面啊!

丫鬟卻要急死了,“老爺太太,我爹娘...”

林如海放下茶碗,先拉著賈敏一同坐下,說:“你身子也不好,站了這麽半天,也累了吧,趕緊坐下歇歇。”

賈璉抽抽嘴角,賈敏好像只站了那麽幾個呼吸而已,累不到吧?

但是林如海依然滿是柔情地拉著賈敏坐下,然後先打發丫鬟走,“你先出去,我一會兒派人找你。你放心,你既然忠心,我自然不會叫人動你家人。”

他若是護不住她,那以後再有這樣的事兒,誰還會主動報告呢?

他也基本能猜到是誰,不過是那幾位皇子而已。毒害朝廷命官,若是後臺不硬,那形同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其他人還沒有這麽大的膽子。

但如果放縱這一次,以後這些人再來下藥,那他絕活不到皇子們分出結果的那一刻。

兩害相權取其輕,現如今,只能選擇得罪皇子而救丫鬟。

這丫鬟是救給其他忠心的人看得,必須救。

丫鬟見林如海答應下來,大喜,望了一眼門口,彎了彎腿,道:“多謝老爺,我這就出去等老爺消息。”說著就出了門,臨走把門關嚴實。

然後,林如海直在椅子上又看向賈璉,點頭說道:“我這就寫告老的折子。”

賈璉極高興,林如海辭官,命運已經改了一大半。以後只要不再勞心勞力,或許身體也會慢慢好起來,身體好了,不會死了,林妹妹也不會再成為孤兒。原著劇情少了一大半兒。

林如海說完,又轉頭笑問賈敏:“奶奶如何看?”

賈敏也笑了,她一笑,原本白的不像話的臉頰有了一片殷紅,“我早對老爺說,雖然這官兒重要,只是咱們家並不需要它來彰顯自身,有也好,無也罷,到底都不如老爺身子重要。我總是叫你好好保養,你呢,總是不聽。往常恨得我無法,現今你終於要辭官了,你答應我的,帶我去杭州看看的話可還作數不作數呢?那一年你一說這話,叫我心裏歡喜地什麽似的。只以為必去的。誰知你總是忙,叫我一等等了這麽多年。”

“叫你自己去,你總不去。”林如海低低地說。

“哼,”賈敏頭一扭,“我自己去又有什麽趣兒。”

“好啦,還有正事兒要辦呢。”林如海咳嗽一聲,臉色一肅,望向賈璉,賈璉在他們兩人說話時一直看著青灰色的地磚,數磚塊兒玩兒。

虐狗不分時候,說得就是他們倆。

“丫鬟那事兒,我想了,還是叫你去的好。”林如海倒也幹脆,直望到賈璉眼裏說道,但賈璉有一種錯覺,林如海眼裏的影子其實還是賈敏,而不是他這個面對著他的人。

“我這裏的人,”林如海繼續解釋,“那丫鬟家的人都認識,恐怕一去就會被認出。而你正好剛來,你帶的人也剛到,許多都是生面孔,那些人見了,必不妨,那時,你可便宜行事。”又說,“我會派人協助你。”

作者有話要說: Ps:我一直覺得,當有人叫丫鬟朝主子下藥的時候,丫鬟不應該先報告主人麽?

她和她全家的命都在主人手裏呢!

就好比現代社會,綁匪不叫人質家屬報警,家屬不報的有幾個?基本都會報警吧?這是基本常識吧?

所以,我安排的這個小丫鬟就直接告訴了林如海。小丫鬟並不知道威脅她的人是誰,只知道自家人被威脅了,所以告訴林如海合情合理。

畢竟林如海是揚州知府,揚州這個地界最高長官,無論於公於私,都應該找他啊。

︿( ̄︶ ̄)︿

至於得罪皇子那個,如果林如海這一次護不住這個丫鬟,那以後對他下藥的將會前仆後繼,這樣的話,林如海有一百條命都不夠死的。

所以,現在,即使明知得罪皇子,他也必須救。

就和朝廷養功勳之家的目的一樣,不是因為功勳後代有大用,而是養給邊關將士看。

這個丫鬟,林如海也是救給府裏的其他人看的。

畢竟,他必須保證現在他能有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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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和親們嘮兩句。

本作者以前看過許多穿越者到古代後,就背詩詞大殺四方的。

本作者堅持以理服人,上原著37回:

探春起詩社,眾人怎麽作詩的呢?

“迎春道:“依我說,也不必隨一人出題限韻,竟是拈鬮公道。”李紈道:“方才我來時,看見他們擡進兩盆白海棠來,倒是好花.你們何不就詠起他來?"......

迎春道:“既如此,待我限韻。”說著,走到書架前怞出一本詩來,隨手一揭,這首竟是一首七言律,遞與眾人看了,都該作七言律.

迎春掩了詩,又向一個小丫頭道:“你隨口說一個字來。”那丫頭正倚門立著,便說了個"門"字.

迎春笑道:“就是門字韻,`十三元'了.頭一個韻定要這`門'字。”

說著,又要了韻牌匣子過來,怞出"十三元"一屜,又命那小丫頭隨手拿四塊.那丫頭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塊來.寶玉道:“這`盆'`門'兩個字不大好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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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人家的詩怎麽做的?

是七言還是五言是迎春隨手抽了一本書看的,韻是隨便叫小丫鬟說了一個字,限定的字是從韻牌匣子讓小丫鬟隨手拿的。

題目是李紈看到一盆白海棠隨口說的。她哪天要是看到個紅玫瑰,心情一好說不定還叫詠玫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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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說,人家叫寫月光,好,有李白的那首“窗前明月光”,題目對得上。

但,人家叫寫七言,就是七個字的,李白這首是五言,就不合適了。

然後再來一個,韻腳,也就是最後一個字,限定用“風”字,

那李白這首的最後一個韻是“光”,那也不對了。

看原著,四句詩的最後一個字全都是限定死了的,並不能換,那也就是這首詩完完全全的不能用。

跟別說詩詞還有律詩和絕句的區別,古體近體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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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穿越者並不能隨便背幾首詩就大殺四方吧??

萬一,我是說萬一,要是人家覺得他背的這首詩好,然後就立即來個限韻、限字,看到個河啊、水啊、花啊、草啊什麽的,叫穿越者當場再來一首,即使有這種題目的,但韻腳不對,五言七言不對,古詩律詩不對,那不就露餡了麽?

人家要是再試探試探,那鐵定的沒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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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紅樓夢》原著中多次出現的那種幾個人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聯詩,那就更是難為穿越者。

據說除了聯詩,還有更高級的玩兒法,藏頭詩、回環詩、數字詩、寶塔詩等等。

本作者認為,穿越者真心玩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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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古人也是精的很,這種方式,到底是不是真才情,到底是不是抄人家的詩詞來顯擺,一試就出結果,好用得佷。

所以真要作詩,人家來一句,“那個沒意思,咱們聯詩吧,”穿越者絕對傻眼。

聯詩真的是防盜利器啊,肚子裏有貨沒貨一試就知道。

所以,林黛玉薛寶釵這兩是真的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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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排除極個別真有才華的穿越者能對得上的。)

☆、第 45 章

這事兒林如海本來能踢掉賈璉,直接用他的人,不過為了照顧賈璉的面子,還是讓賈璉也參與。同時,也是想看看賈璉到底是成長為什麽樣子,他也好對未來心裏有個數兒。

對於林如海的安排,賈璉坦然接受。

現代社會查酒駕還有個異地執法的時候呢,這事兒很正常。

於是又說了幾句話,眼看林如海和賈敏有再次虐狗的嫌疑,果斷告辭離開。

賈璉先找了丫鬟,帶著他到了他所住的院子,然後不等熱切地想和他說話的王熙鳳開言,把王熙鳳攆到後邊,“我現今有一件大事兒要辦,要見些人,你先避一避。”

王熙鳳無法,只得欲言又止、委委屈屈地走了,到了後院,和等在那裏的好姐妹秦可卿又是一陣嘀咕。

等她一走,賈璉立即找來柳湘蓮和侯松、曾凡這幾個會武的,說道:“這丫頭的家人被人綁了,現今等著我們去救。”

叫侯松先去打探消息。

侯松去了一會兒,回來說,丫鬟的家人都被人看著,還在自家院子裏。人數不多,但也不少,大約四五個,都拿著刀劍,看起來兇神惡煞,很不好對付。對外只說,那些人是親戚,來作客的。

聽到這個消息,賈璉在小丫鬟的描述下,畫了張她家的平面圖。當然,因為他是個十級手殘,畫的歪歪扭扭,大小高低不對稱,看著像是小學生的塗鴉,而不是房子平面圖。

不過,賈璉倒是想得開,他又不是要畫畫,畫那麽好幹嘛,能看得懂都行了唄。從其他幾人的臉色看,他們顯然看懂了。目的達到,一切完美。

接著,賈璉安排了下眾人該從哪邊過,哪幾個人該看著哪些人......

只是安排到一半兒,賈璉忽然心裏一動,擡頭看向毫無存在感的侯松,“若給你一包迷藥,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得下到那幾個人喝的水裏嗎?”

侯松猛地一直身子,睜開好似依然迷茫的眼睛,點頭,“只要不叫我和那些人正面拼殺,倒是可以。”

接下來就簡單了,賈璉遵照林如海的吩咐,避開閑雜人,悄悄地帶著人埋伏在丫鬟家周圍,等侯松下了藥,那些人喝了,藥效起作用之後,帶著人一擁而入,綁了綁匪,救下丫鬟的家人。

丫鬟和她的家人相擁而哭、相互安慰自不必說。

只說那幾個綁匪,賈璉心裏覺得這些綁匪膽子挺大,應該不是簡單人物,於是為了防止他們清醒之後喊出什麽不該喊的話,叫眾人疑心,直接堵了他們的嘴。然後叫人擡到揚州府衙後花園一個小破屋子中,林如海正在那裏等著。

至於丫鬟一家,按照事先安排,暫時住進府裏。

林如海端坐在椅子上,看著橫七豎八躺在滿是蜘蛛網的地板上的幾人,皺著眉,抿著嘴,指頭敲著扶手,靜靜地等眾人醒來。

兩盆水下去,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人先睜開眼,掃視一下,見周圍情形,劇烈掙紮起來,地上的灰塵紛紛揚起,一邊還喊:“你們不要命了,竟然敢抓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當心將來我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林如海吸一口氣,覺得鼻子一陣癢,捂著嘴猛烈咳嗽了幾聲,賈璉忙上前扶住他,入手只覺林如海瘦得很,身上只一把骨頭。

看來,叫他辭官是對的。他這種身體情況,也確實撐不了幾年。

林如海揮著手,急促呼吸兩下,說:“不必管我,”平覆下呼吸後,望著地上那人,“看來,三皇子等不急了。”

此話一出,那人猛地睜大雙眼,半擡著頭,驚恐地望著林如海,“你...你怎麽知道我們是三皇子的人?”

賈璉也看著林如海,對啊,他怎麽知道這些人是三皇子的人?

林如海把手輕輕放在椅子扶手邊,微微一笑,“原先不知道,現今知道了。”又叫賈璉,“先堵上嘴吧。”

賈璉用一塊兒破布堵住那人的嘴。後退到林如海身邊時,又聽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除了郭常,也沒人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走吧。”嘀咕完後,林如海叫上賈璉一塊兒出了門,門外侯松曾凡正盡職盡責地守著。

到了書房,賈璉扶林如海坐下後,他看著賈璉,欣慰道:“從你剛剛勸我辭官那些話,還有此次行動看,你確實長大了,”鼓勵似的拍著賈璉的手,又笑道,“這樣我即使辭官,也就放心了。”

賈璉被誇讚,還是被林如海這個探花郎誇獎,自然高興得很,並沒有和這裏的人一樣,聽到誇獎就客氣謙遜幾句,而是坦然受了。

他覺得他做得挺好的,接受別人的誇獎也是理所應當。

為什麽一定要搞得人家一誇他,就好似他犯了多大的錯一樣呢?

“只是,”賈璉心裏還有一個問題,“那幾個人該如何處理呢?”

既然是三皇子的人,一個不好,那就是和三皇子不死不休,對將來可不大妙。

即使他將來登不上那個位置,可到底是皇家的人,若是新皇帝不殺了他,那他就有可能成為王爺,世襲罔替那種,憑白為自己結這麽大個仇敵,並不明智。

林如海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眼中帶笑地望著賈璉,鼓勵道:“你說說看,我們該如何處置?”

賈璉知道,這是林如海對他的又一次試探。

但,他並不反感。

畢竟,想叫林如海重視他的意見,他就得拿出點兒真東西來。

否則,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人家憑什麽聽他的呢?

“以我看,”賈璉想了想,趁勢坐在賈敏剛剛坐的那個位置上,挨著林如海,壓低聲音說,“不管肯定不行。若是不管,這種事兒以後一定還會有。可殺了那幾個人也不行,那就會和三皇子結下死仇......”

說到這裏時,林如海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賈璉無視了這個笑,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說,“所以,我們要報覆,但又不能做得太過。我覺得報覆過後,放那幾個人回去也就是了,沒必要鬧得不好收場。”

說完看著林如海,等著他的評價。

林如海盯著窗臺上一盆開得簇簇的花兒,楞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問:“沒了?”

賈璉點頭,“沒了啊。”

要不然還能怎麽辦?殺到京城,砍了三皇子?雖然人家爹不待見他,可那到底也是人家親兒子啊。

“哼,你呀,”林如海一邊搖頭一邊指點道,“還是太過婦人之仁。”

“什麽?”婦人之仁?不是吧,他沒說放過那些人啊,說了要報覆的了啊。

林如海拿出丫鬟給的那個白色小紙包,遞給賈璉,說道:“我看你那個侯松很能幹,你告訴他,把這包藥原封不動下到郭常水裏,等成功後我有重謝。”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藥是郭常給那些人的,那叫他親自嘗嘗他自己的藥又有何不可?

而把藥交給賈璉,是一種試探。發生了這種事,對方又是一位可能會登上大位的皇子,賈璉會如何選擇呢?

林如海盯著賈璉。

賈璉想了一會兒,答應下來。

他知道,林如海是想和他統一戰線,但畢竟才見面,並不敢完全放心地把一些事情交給他辦。

他和範慎又不同,範慎家族勢力大,即使賈璉有壞心,只要範慎不死,他家族的人就能報覆賈璉。

但林家並沒有親近的親族,林如海若是萬一看錯了賈璉,那等著他的就將是萬劫不覆。親戚之間為了錢、權而翻臉的,這麽多年,他應該看過很多。

這是一個長年在官場這種你死我活的地方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官員,應該有的警惕心和防備心。

且只要這藥一下,賈璉和林如海就徹底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誰都跑不掉。

這也是個投名狀,端看賈璉是選擇三皇子那邊,還是選擇林如海這邊。這種事情並沒有第三種選擇的餘地。

只要賈璉推拒,或者陰奉陽違,那從今後,林如海絕對不會對他敞開心扉。賈璉要想再次取得林如海的信任,將必須付出比現在更大的代價。

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永遠不可能雙贏。

賈璉答應了下來。

一來從原著中看,林如海並沒辦過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就是個典型的古代官員,兢兢業業,盡心盡職。從原著中林如海成為巡鹽禦史這種非皇帝心腹不能任的官職看,他顯然是個有能力的官員。

二來,昨天,賈璉也叫侯松出門打聽了一下,據說林如海在揚州名聲極好,並不是那欺男霸女、刮骨熬油的貪官。林家家產夠多,他也犯不著那麽做。

三來,從林如海救丫鬟、果斷辭官、試探他看,他也是個不貪戀權勢、相當清醒的人。

再加上兩家天然的親戚關系,和他合作,賈璉倒是很放心。

試探他,賈璉並不傷心,這說明林如海是個謹慎的人。和這種人合作,就比和那種一激動就把什麽話都往外說的人要放心的多。

只是這樣一來,和三皇子那邊就不好處了。

但林如海聽了賈璉的擔憂,冷笑一聲,望著他:“他們既然想對我下藥,無論下的是什麽,就已經是撕破了臉。顯然也是並不打算拉攏我,把我當做棄子看的。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麽還要手下留情?你還未進入官場,也怪不得你不知道。若是三皇子真的有意拉攏,必定會派人來許錢、權、前程這些,好讓我盡心盡力幫助他。但,他派個郭常過來,又用的這種下三濫手段。不論這個藥是什麽,這個藥一下,也就是說,他們只想叫我這一次幫助他們,並不管我以後會怎麽樣。你說,既然都這樣了,那我還有必要留情麽?”

還有一句話林如海沒說,但賈璉心裏明白。

林如海的身體狀況幾位皇子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而這包藥無論是什麽,都會是對林如海健康的一擊。三皇子那一派顯然是不打算長期用林如海,所以並不管他會不會因為這包藥而死去。

對於林如海的反應,賈璉點頭,人家都要殺他了,他要是再手軟,那就只能叫賈敏等著為他先收屍了。有仇必報,很好,他喜歡。

再者,林如海是榮國府一系,賈家在軍中的勢力和三皇子的舅舅杜將軍有些許重疊,三皇子從來都不熱衷於拉攏他們,他做出這樣的動作也不奇怪。

但理解是可以理解,卻不能接受。

他放棄林如海,其實也就是說,他對賈府也不會太熱心。將來賈府真的投靠,說不定會在某些時候被三皇子推出去當做替罪羊。畢竟,他手上已經有軍權,並不需要賈府去錦上添花。

這樣一想,賈璉冷笑著拿著藥走了。

撕破臉就撕破臉吧,被臣子拉下馬的太子都不知道有多少,更何況只是個皇子而已。

王爺就王爺吧,得罪就得罪吧,人家都要殺他親戚了,這種情況下如果再忍,那什麽時候反抗呢?

只是如此一來,三皇子一得罪,剩下的選擇就少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我一直都認為,政治鬥爭,沒有可能雙贏。

左右逢源幾乎不可能。

親們可以百度一下李商隱,就是詩寫的特別有名的那個。

他就是典型的想左右逢源,結果被兩方都不待見,一輩子不得志的典型。

︿( ̄︶ ̄)︿

對於林如海,我認為,他家族沒人,雖然和賈家是姻親,但也僅僅自保而已,關鍵時刻,賈家會不會幫他並不好說,再者,賈家也沒什麽能用的人。

所以,我認為,他的為人處世肯定要比範慎謹慎得多。

從他能做到巡鹽禦史這種皇帝心腹才能做的職位,還一做好幾年看,他應該也是個有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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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試探賈璉,我認為也是應該的。

畢竟,他見賈璉次數少,並不了解他,於公於私,都應該看看賈璉的能力再決定一些事情。

他當官那麽多年,肯定不是個憑賈璉幾句話就把全部信任交出去的人。那樣的話,他早就在官場被吃的渣滓都不剩了。

再者,謹慎一些,總比別人幾句話就被哄過去要叫男主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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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位想下藥的皇子,既然他都這麽幹了,男主為什麽還要貼過去呢?男主並不是個人家打他一巴掌,他毫不還手的人。所以,一定會報覆。

前文有交代,這位皇子的舅舅掌軍權,而軍權又比較敏感,如果不想被皇帝過早忌諱,只能發展文官,而不能發展武官。

所以,這位皇子對賈府並不熱心。

給林如海這個賈府一系的官員下藥也就沒什麽忌諱。

男主也就基本斷了投靠他的路。

☆、第 46 章

只是這事兒交給侯松?賈璉想了想,按照林如海的要求辦了。

他雖然也練劍,日日都練,無一日拉下,但也僅僅是能自保而已。真的想到郭常身邊下藥,還是做不到。

而此時的律法又有“仆不證主”的條例,即使侯松將來反水,也不怕。

只是賈璉總有點兒不放心,想了想,又去找了一趟林如海,說:“這件事總歸要假他人之手,萬一將來出了事兒,郭常倒打一耙,對我們不利。”

“你想說什麽?”林如海異常柔和的目光從那盆花兒上挪開,問道。

“我想,”賈璉來在林如海身邊,說,“咱們是不是審訊一下那幾個人,留下個口供什麽的,將來萬一郭常反咬一口,咱們就把這些東西直接遞到陛下面前,叫陛下評理。”

林如海兩眼猛地一亮,不住打量賈璉,“不錯不錯,能想到這些說明你心思細,未料勝先料敗,看來,我無憂了。”

說完,立即叫了人,重新去了後花園,幾句話套出那幾個人的底細,叫那些人簽了字畫了押按了指印,又搜了那幾個人的身,留下了些帶著印跡的匕首、一看就是專人所用的配飾等物保存好,以防將來郭常和三皇子那邊發難。之後,並未殺幾人,而是把他們送到了礦場挖礦,一來贖罪,二來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這一切都做好後,賈璉才把那包藥交給侯松,叫他去下給郭常。

侯松並不問為什麽,也不問郭常到底是何方神聖,拿著藥就要走。賈璉奇怪,急忙攔住他問:“你不問問那人是誰?”

侯松面目平平,既不是濃眉大眼,也不是方面闊耳,屬於扔人堆裏找不到那種。面對賈璉的疑問,話卻擲地有聲,“我們一家這麽些年全憑老太太不時接濟才能活命,要不是老太太,琉璃姐姐和我早就餓死了。我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我爺爺也常告訴我,得了命就不能忘恩負義。我雖然不比得戲文中的那些俠士,但為二爺辦些事兒還是樂意的。再者,我不問,也是因為我爺爺告訴我,我沒有二爺聰明,叫我凡事只管聽二爺的,幹就是了。他還說,二爺做的事兒總有二爺的道理。”

還有一句,侯松沒有說,那就是,問得多了,知道的多了,死的也快。所以,他什麽都不問,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賈璉聽了,這才放他離開。反正他和林如海有了後手,即使侯松反水也不怕,大不了把官司打到皇帝那兒,看看到底是誰先無禮在先。

侯松一走,接下來就是等待。

這一次和解救丫鬟那時候不同,不可能當天去當天就有消息,肯定需要慢慢謀劃。林如海也叫賈璉不要催促,由著侯松施為。賈璉雖然心裏不安,但還是決定不給侯松任何壓力。

接下來三四天,賈璉每日除了讀書,向公事閑暇時的林如海請教四書五經,教冰雪聰明的小黛玉說話,問問迎春過得怎麽樣,和柳湘蓮比比劍外,倒是挺悠閑。

更可喜的是,王熙鳳也有一點點改變的傾向。

那一日侯松走後,王熙鳳就找賈璉誠懇認錯,“以前是我想岔了,差點兒耽誤二爺前程,如今秦妹妹已經指出了我的錯處,我想著,既然如此,我也不是那不講道理的人,特來向二爺認錯。我那時候不知怎麽鬼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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