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這次的行刺事件蘭庭立了大功,說是立了大功卻沒有什麽獎賞,只是曹翰好好讚揚了他一番,原本蘭雲深以為會在蘭庭臉上看到滿足的笑容,然而蘭庭卻面無表情,語氣堅定地向曹翰表了表忠心。蘭雲深突然覺著小弟確實是成長了,成熟了,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為蘭庭感到高興的同時心裏也多了份感慨。

行刺事件的最大得益人是煙柳,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護衛,蘭庭當然要把自己受傷煙柳照顧的事告訴曹翰,曹翰命人給煙柳送了不少好東西,對於煙柳來說,最好的東西只有一句話,“回去之後就別總是在院子裏憋著了,可以讓小五陪著你到集市上逛逛。”

在餘州處理好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物之後,曹翰一行人再次啟程,踏上了回京的路。

這次上路曹翰就走得舒坦多了,他一回去就等著領賞就行了,吳國廢帝的黨羽全部清除幹凈,拔掉了心頭的那根刺,以後那位子他也會坐得更穩一些。

心裏一高興,曹翰的話未免就多了些,一路上跟煙柳說了不少,煙柳只是隨口附和著,偶爾接上一兩句話,看煙柳的樣子,任誰也看不出他其實對身邊人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回京之後煙柳的日子與往常過得沒有太大的區別,盡管曹翰準許他出門,他也只是在宅子裏呆著,還像以前一樣看書作畫,這讓蘭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趙武,進去盯著點。”蘭庭竄上樹冠,踢了踢趙武的後腰。

趙武這幾天都沒精打采的,每天只騎在樹杈上打盹,原因是隔壁小媳婦的丈夫回來了,趙武一直以為小媳婦是個寡婦,誰承想人家是有丈夫的,小兩口感情還挺好,每天看著他們恩恩愛愛,趙武的心碎了一地。

聽見蘭庭的話,趙武才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了會蘭庭,“蘭護衛?您又要回府裏?”

“差不多。你仔細盯著些,我先走了。”

說著,也不等趙武回話,蘭庭三兩步就竄出了宅子。

回了太子府之後,蘭庭並不去找曹翰,而是去了自己的屋子,正在路上走著,就看見一個人朝他小跑著過來了。

“五哥!雲深大哥讓我跟你說,東西早就備好了,都在你屋裏擱著呢。”

來人名叫潘寧,是跟蘭庭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跟他們兄弟幾個感情很好,聽說蘭庭受傷了,急得到處托人尋藥方,蘭庭一回來就把各種瓶瓶罐罐一股腦地塞給了他。

“我知道了。”

推開房門,蘭庭一眼就看見了桌子上堆了一桌的東西,東西雖然多,但都擺放的整整齊齊。紙錢和紙元寶堆了大半個桌子,旁邊放了一盒子雲片糕,這是蘭苑最愛吃的,雲片糕的旁邊是一個食盒,食盒裏裝的都是蘭苑最愛的酒菜。

“這次還是五哥去看四哥?”

潘寧極有眼力見地快步上前,幫著蘭庭拿起那幾串紙錢,並從袖子裏掏出兩排香,“雲深大哥還沒置辦齊東西,就被殿下叫走了,香是我出去買的。”

蘭庭沖潘寧感激地笑笑,“勞煩你了。大哥三哥都在忙,二哥又不在京裏,只能我一個人去了。”

“客氣啥。我跟四哥也是從小玩到大的。”

太子府的老人都知道府裏曾經有三個小魔頭,就是蘭庭、蘭苑還有潘寧,整天把府裏攪和的雞飛狗跳的,那時候曹翰也是個半大孩子,也沒心思管他們,有時候還跟著他們一起胡鬧。

往年這個時侯,都是他們兄弟幾個一起過去,然而近兩年兄長們越來越忙,他們去看望蘭苑的時間幾乎都是錯開的。

蘭苑的長眠之處是在一片竹林裏,那個地方鮮有人去,而他以前特別喜歡在那裏練功,有段時間在那裏經常一呆就是一天,現在,他可以永遠的睡在他喜歡的地方了。

蘭庭像往年一樣走在去竹林的路上,快到竹林的時候,蘭庭停下了他的腳步,此時他聽到從竹林深處傳來一陣簫聲。

簫聲斷斷續續地飄進蘭庭的耳朵,讓他不由得又上前幾步,聲音變得清晰,那簫聲低沈蒼涼、哀婉淒清,在竹林中飄蕩,吹奏之人像是有訴不盡的愁思,想通過那悲涼的曲調講給聽曲的人,原本就不怎麽晴朗的天此時顯得更加的陰沈,像是隨時都能落下雨來。

循著聲音,蘭庭走到了竹林深處,只見蘭苑的墓前站著一個年輕男子,背對著蘭庭,身形有些消瘦,手裏拿著一把玉簫,看來剛才的吹奏之人正是這個男子。

“你是誰?”

聽見蘭庭的問話,那人回頭,長相不壞,看上去溫文爾雅,只是臉色不怎麽好看,臉上籠著一層愁色,整個人看上去病懨懨的。

那人看了眼蘭庭手裏的東西,施了一禮,“在下姓蕭,是蘭公子的……朋友。”

蘭庭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對著蕭映之抱了抱拳,“蕭公子。我怎麽沒聽我四哥提起過你?”

蕭映之並沒有回答蘭庭的問題,只是看著蘭庭點了點頭,“原來你就是他的弟弟。”

蘭庭燃起香,把香插||||進香爐,把各色酒菜擺好,輕聲道:“四哥,我來了。”伸手想要拂去墓碑上的塵土,卻發現墓碑上幹幹凈凈。

蕭映之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蘭庭做著這一切,這裏他早就打掃過了,別看蘭苑不通文墨,一心只愛練武,他可是個極愛幹凈的人,蕭映之不想讓他不痛快。

一切擺放妥當,後面的人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蘭庭從未聽說過四哥還有一個他們不認識的朋友,而且看上去似乎關系還不錯。

“剛才的曲子,你是吹給我四哥聽的吧。”

“是。以前他……我常吹給他聽,就在這片林子裏。”

蘭庭似乎明白了什麽,原來以前四哥不是自己一個人呆在這片竹林裏,而是和這個人一起。

“以前怎麽不見你來過?”

蕭映之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不是不想來,而是不敢,他怕自己的到來會攪得蘭苑死後都不得安寧,他想逃,然而卻逃不掉,他總是會夢到蘭苑。夢裏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帶著爽朗的笑,他舞劍給他看,他吹曲子給他聽,一覺醒來蕭映之才明白夢裏的人再也不會回來,歡聲笑語消失不見,只留臉上兩行清淚。真的很想再去看看,哪怕會驚擾到亡人。

等不到蕭映之的回答,蘭庭也沒再繼續追問,點燃了手中的紙錢。火光中,蘭庭看見了蕭映之眼睛裏有亮晶晶的東西,惹得蘭庭心中一片酸澀。

給蘭苑敬了酒,蘭庭開始絮絮叨叨地跟蘭苑講起來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全是他們兄弟幾個的瑣事,講到好笑的地方,蘭庭就咧著嘴呵呵傻笑,然後用手背蹭蹭眼角,蕭映之就站在一旁默默聽著。

蘭庭是和蕭映之結伴而回的,蕭映之並沒有告訴蘭庭他跟蘭苑是怎麽認識的,只說以前的時候蘭苑在這裏練武,他在這裏吹奏曲子,兩個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走出林子之後,他們兩個人就各自走各自的路,蘭庭始終不知道蕭映之的名字,只知道他姓蕭,他沒說,蘭庭也沒問。

離開竹林,蘭庭直接回了煙柳的宅子,此時煙柳的宅子十分熱鬧,與剛才的竹林截然不同,聽見從花廳傳來的笑聲,蘭庭仿若從突然夢中驚醒,有些魂不守舍。

“蘭大哥!”

秋蘿手裏端著兩盤菜,朝蘭庭走了過來。

“怎麽這麽熱鬧?”

“您不知道?今兒是柳公子的生辰啊,公子還專門讓雲深大哥去添香閣請了唱曲兒的。”

此時從花廳又傳來曹翰的笑聲,蘭庭聽著卻覺得有些刺耳。

看見蘭庭臉色不對,秋蘿忙舉了舉手中的盤子對蘭庭示意,“我這端著菜呢,呆會公子再等著急了。”

“我知道了,你去吧。”

秋蘿邁著小碎步朝花廳去了,走了兩步,她又停了下來,“蘭庭哥,您呆會還是去跟公子陪個罪吧,今兒尋不見你,公子有些生氣。”

“知道了,多謝你提醒。”蘭庭想對秋蘿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但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秋蘿沖他點點頭,轉身去了花廳。

“從老四那裏回來了?”

蘭澗的聲音猛地從背後出現,把蘭庭嚇了一跳。

看見蘭庭的神情,蘭澗皺眉,“要不是我,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蘭庭剛想認錯,就聽見花廳裏曹翰道:“是不是小五回來了?”

蘭澗伸手推了一把蘭庭,大聲回道:“是,公子。是小五回來了。”

兄弟倆進了花廳,唱曲的姑娘馬上停了歌聲,煙柳臉上笑盈盈的,看上去情緒不錯,只是曹翰臉色就不怎麽好看了。

“你這一天都跑哪去了?人也找不著。”

曹翰語氣平靜,但蘭庭心裏十分清楚曹翰現在已經生氣了,正待要解釋,卻被蘭澗踹了一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還不快跟公子認錯!”蘭澗大聲呵斥。

瞬間明白了蘭澗的用意,蘭庭的心涼了大半,他給曹翰磕了個頭,腦門貼在地上,“是屬下失職,請殿下責罰。”

曹翰沒有責罵他,也沒有讓他起來,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我當初是怎麽跟你說的?”

“寸步不離柳公子。”

曹翰把酒杯重重一放,“蘭庭,你當得好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