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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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壓抑,屋子裏安靜極了,那幾個唱曲的姑娘低頭站在一旁縮著肩膀,恨不得縮得所有人都看不見她們,就連煙柳也不吭聲了。

“是屬下失職,再沒有下次了。”

曹翰不表態,扭頭跟煙柳說話,把蘭庭晾在一邊。蘭庭不知道他在地上跪了多久,才聽見曹翰讓他起來。

“下次出門記得跟煙柳說一聲。”

“是,屬下遵命。”

曹翰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只是動了動嘴,沒有發出聲音。蘭庭自覺地單膝跪下,“屬下告退。”

“去吧。”

蘭澗蘭庭前後腳出了門,蘭雲深正站在門外守著,蘭庭在另一邊站定,此時花廳裏已經重新熱鬧起來。

蘭雲深聽著裏面的歡聲笑語,又扭頭看了看旁邊的“蘭澗二號”,猶豫了許久,才慢慢挪到蘭庭跟前,咂麽咂麽嘴,朝花廳裏瞥了一眼,小聲道:“小五,你不可因此事對公子心生不滿,這事……”

這事該怎麽說呢?蘭苑的忌日,煙柳的生日,往年這個時侯,曹翰總會說幾句話勸慰一下或者給些銀子,但今年曹翰卻忘了,還讓蘭雲深他們操辦煙柳的慶生,還說怎麽喜慶怎麽來,蘭雲深不免有些心傷。但不論怎樣,那都是殿下,是救了他們的命,給了他們尊嚴的殿下。

“大哥,我省得。”蘭庭打斷了蘭雲深的話。

本來還以為是敷衍,但蘭雲深看到蘭庭像往常一樣的笑臉,他也有些鬧不清了。蘭庭跟蘭苑感情最好,從小就混在一起逗貓遛狗掏鳥窩,再加上潘寧,有時候連著曹翰一起,三個混小子,弄得渾身是泥,弄到的戰利品,全都到了曹翰的手裏。

“大哥放心,你和三哥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

此時蘭雲深才是真正放下心來,“你明白就好。以後好好辦差,別出什麽岔子,也要註意安全。”

“大哥越來越啰嗦了。”

蘭雲深擡手在蘭庭後脖頸輕輕拍了一下,“臭小子,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蘭庭想起了方才遇到的蕭公子,想了想,還是沒跟蘭雲深說,以前四哥什麽事都會告訴他,但只有蕭公子這件事,四哥一句也沒有提起過,既然四哥不願提,那麽自己裝作不知道就好。

此時花廳裏的歌女們全都退了出來,只有秋蘿站在一旁伺候,剛才還很熱鬧的花廳一下子安靜下來,曹翰跟煙柳碰了一下杯,“你往年的這個時侯要比現在過得熱鬧多了吧。”

“熱鬧是熱鬧,不過我更喜歡今年的。”

“你倒是真的變得愛清靜了。”

煙柳笑出聲,“倒是以前像是被迷了眼睛,熱鬧又如何,不過一場空,像現在這樣就很好,雖然冷清了些,但有人真心惦記著。”

“你倒是好打發。”

“是我以前不知足,奢望太多,現在想想,餓不著凍不著,有一屋可避風雨,足矣。”

他們的話,蘭庭站在外面聽了個一清二楚,他聽煙柳說話,話裏話外頗有些萬念俱灰的意思,之前還沒覺著,怎麽去了趟餘州之後,煙柳仿若變了一個人。

這時只聽曹翰說道:“若是夏侯昱像你這樣早些參透,也不至於落得這麽個下場。”

夏侯昱就是吳國的那個亡國君,帶著他的親衛拼死守城,到底還是沒守住,親衛幾乎全都戰死,蘭庭抓他的時候他正要自盡,曹翰讓抓活的,沒死成,最後在牢裏自縊而亡,留下一個不到一歲的小皇子,被多年無子的長公主養在膝下,這事也僅有幾個人知道,夏侯昱也算是斷了後了。

“夏侯昱?我早年間見過他,是一個不認命的人,太倔。”

“自不量力犯我邊境,反落得這麽個下場,這人吶,不認命就是不行。”

“誰說不是呢。”

於是煙柳現在是認命了?不過他不認命也沒有辦法,這宅子看著挺寬敞,但煙柳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都不用蘭庭出馬,隨便來個小護衛,一招就能把他打暈。

說起來不認命的人,還有一個,曹啟。曹啟覬覦太子之位數年,沒事就給曹翰挖個坑,早年間還有些收斂,近些年老皇帝身體越來越差,曹啟就有些明目張膽了。蘭庭站在花廳門口,看見吳維庸邁著大步過來了,就估摸著差不多又是曹啟給曹翰找麻煩了。

是不是曹啟又給曹翰找麻煩了,蘭庭不知道,他只知道曹翰又要走了,曹翰一走,還帶走了蘭雲深和蘭澗,蘭庭擡擡站麻了的腿,總算是能坐會了。

今天的煙柳沒有“小蘭兒、小蘭兒”地叫個不停,蘭庭難得清靜,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坐著,看著煙柳一杯接著一杯地喝悶酒。

饒是蘭庭這個一有機會就會喝上幾杯的,此時也要感慨一下煙柳好酒量,那一杯一杯的像是在喝水。

“秋蘿,把這些都撤了吧。”

說著,煙柳站起身,竟然還沒有打晃。

“蘭庭,陪我出去逛逛。”

居然還想著出去逛,蘭庭忍不住阻攔道:“喝多了就別到處瞎晃了。”

聽聞此話,煙柳笑了,擡起頭看著房梁,“誰告訴你我喝多了?”

煙柳目光灼灼,像是正在盯著自己,蘭庭心裏一慌,身體不小心晃了一下,險些掉了下去,手忙腳亂地抓緊了身邊的大柱子,煙柳也不等蘭庭答應,擡腿便走。

蘭庭無法,只得跟上,有時候他真想把煙柳打暈,用繩子一捆,堵上嘴,隨便找個地方一扔,安靜又省事。

煙柳出行,看似只有一個人,其實不然。除了蘭庭自己遠遠地跟著以外,至少還有十個人在暗中跟隨,煙柳的一舉一動始終都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

一出門就有不少人盯著,煙柳心裏十分清楚這件事,但究竟是有多少人,他就不知道了。護衛的數量,只有曹翰跟蘭庭兩個人知道,而每個人是怎麽安排的,又只有蘭庭自己知道。

“蘭小五,出來。”

一聽這種命令的口氣,蘭庭真想順手扔個東西砸過去,但是他不敢,他也做不到,於是只能裝死。

“行行行,蘭少俠,勞煩您老露個面,可否?”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繼續裝死似乎有點說不過去,“何事?”

煙柳順著聲音看去,就看見蘭庭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臉臭的可以去嚇哭小孩子。

“帶你去吃好吃的。”

蘭庭不信,他自小在這裏長大,什麽好吃的沒吃過,煙柳才來了多久,而且還不出門。

看出來蘭庭不相信,煙柳也不解釋,只說:“你跟我走就是了。”

看煙柳的樣子不似作假,蘭庭將信將疑地跟在他後面,出了大門,進了胡同,接著去了集市。

天色已近傍晚,集市差不多該散了,蘭庭出於習慣,一雙眼睛掃視著所有接近煙柳的人。煙柳很快就察覺到了蘭庭警惕的眼神,突然轉身拉住蘭庭的手腕,往自己身邊一拉,擡手揉著他的頭頂,“你未免也太小心了些,每天這麽活著,你也不嫌累。”

蘭庭啪的一聲拍掉煙柳的手,往邊上挪了兩步,“奉命當差。”

奉命當差?行啊,你好好當你的差,呆會看你還說不說當差。煙柳笑笑,擡腳進了一家書肆,蘭庭被他笑得心裏直發毛。

一看客人是煙柳,小夥計忙迎了上來,“柳公子,您看您還親自跑一趟。那幅畫方才剛到,您來的可真巧。”

這個時侯又有一個小夥計捧了個長方盒子站在一邊,夥計打開盒子,從盒子裏拿出一幅畫,展開一看,畫的是株墨蘭,蘭庭不懂畫,只是看著有些眼熟。

煙柳似乎很滿意,目光柔和地看著這幅畫,然後小心翼翼地跟夥計一起卷了起來,“裱的不錯。”

夥計聽了忙謙虛道:“還是您畫得好,幸而差人去催了一催,要不您還得跟上午似的白跑一趟。”

聽見夥計的話,蘭庭才猛然想起來這幅墨蘭圖就是煙柳自己畫的,難怪看著眼熟呢。聽夥計話裏的意思,煙柳上午來過一趟?那個時候正巧自己不在。

付了銀子拿了畫,煙柳領著蘭庭拐了個彎,走到一個攤子前停了下來,攤主正在忙活,看見他們兩個來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活招呼他們。

看見攤主,蘭庭有些疑惑,這條街上誰家的東西好吃,誰家的價錢便宜,他全都一清二楚,就只有這個攤子他沒印象,他記得去餘州之前,這裏還是個買豆腐的,怎麽幾日不見,這就換了人了?

正疑惑著,之間攤主端著碗餛飩放在了煙柳的跟前,餛飩又大又圓,晶瑩的面皮包裹著大肉團子。蘭庭饞了,等著攤主端出來他的那一碗,等了半天就只看見攤主在跟隔壁賣扇子的聊天,鍋裏也是空的。

餛飩呢?

煙柳扭臉看著蘭庭,問:“你幾時見過當差的自己跑去吃餛飩?”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柳公子倒是記得清楚。”蘭庭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煙柳吹著餛飩上的熱氣,慢條斯理地答道:“我應該還不算老。”

被咬過一口的餛飩裏的湯汁淌了一勺子,蘭庭不再自虐,轉了個身,背對著煙柳。

蘭庭很清楚地聽到煙柳笑了,他強忍著想揍人的沖動,繼續聽著勺子和碗相碰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小蘭兒,聽聞當年曹翰用兩個包子把你拐進了太子府,我現在給你一碗餛飩,你跟不跟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章開始加上內容提要,前面的以後也會陸續補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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