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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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三年前,曹翰就該成婚的,但是在大婚前一個月的時候太子妃的母親病逝了,因此,婚禮便拖到了這會兒。

“小五,你怎麽這會兒才過來?”

是蘭澗的聲音,蘭庭聽見這聲音就緊張,忙擺上乖巧的笑容,轉過臉,一看蘭澗那紅腰帶系得可真喜慶。

“三哥,柳姑娘昨晚接了一個陌生的客人。”

蘭澗皺眉,看來是很不願聽見關於煙柳的消息。

“你也不瞅瞅今兒是什麽日子,你先去大哥那幫忙,這事兒我瞅個機會報給太子殿下。”說罷,蘭澗轉身就要走。

“三哥!”蘭庭從懷裏掏出那首詩雙手奉上,“這兒還有煙柳給那人的一首詩。”

蘭澗還不如蘭庭,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他看見紙上橫一道豎一道的,眉頭更皺了,“知道了,你先退下。”

“小五,過來了?”

蘭庭他們不用看人,聽聲音也知道是誰,新郎官。他們二人同時彎腰施禮,“殿下。”

“你們倆楞在這兒幹什麽?小五,你有話要說?”

蘭庭身子又低了低,“殿下,柳……”

“小五還沒來得及給殿下道喜。”說著,蘭澗還用腳尖踹了一下蘭庭的小腿肚子。

曹翰笑了笑,“道喜?怕是小五嘴饞了吧,從小就饞貓似的,哪有吃的往哪鉆,這次莫不是想著嘴甜些多討了賞錢買零嘴吃?”

蘭庭的聲音也帶了笑,“殿下聖明。”

“行啦,我也用不著你道喜。賬上支銀子去吧,想吃什麽自己買,這兒離開席還早著呢,你怕是等不及的,算是太子妃賞你的。”

“謝太子殿下,謝太子妃娘娘。”蘭庭眼看著一個大紅色的袍子角跟一個青色袍子角漸漸走遠。

他們二人都走遠了,蘭庭還傻楞楞地站在那裏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曹翰身上穿著暗紅色的喜服,那紅色太過刺眼,像是紮進了他的眼睛裏。蘭庭感覺他的嗓子眼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鼻頭也酸酸的,他突地感覺臉上一熱,伸手一抹,濕的。

他知道自己對殿下的執念是多麽的可笑,但他不能控制,那個人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的時候,他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追隨他,看不見得時候,腦子裏想的,心裏念的,全是他。

明明知道他遲早要娶妻生子,也知道他的溫柔不過是種習慣,但心裏還是有一絲的奢望。曹翰費盡心機將煙柳圈在身邊,對煙柳微笑、縱容、甚至會嫉妒,這都是蘭庭求而不得的,而煙柳卻棄之如敝履。

這種情緒也不知道是從何時又是因何而起的,也許是因為當年那一雙白皙的手覆上自己的亂發,笑問:“小家夥,跟我走好不好?”又或許是因為那雙溫柔的眼睛,“小五是不是又長高了?小家夥竄的真快。”蘭庭不記得了,只知道很久之前,自己就會因為他一個讚許的眼神欣喜不已。

此時曹翰身上那身明艷的紅袍就像是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剜在蘭庭的心口上,他的臉上潮濕一片,最後一次了,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為了這份求而不得的感情掉下眼淚。

蘭庭用手在臉上胡亂蹭了兩把,賬房支銀子去,錦食樓好像又有新菜色了。

蘭庭是錦食樓的熟客,剛一進門,就被小二引到了二樓的雅間,蘭庭掂了掂手裏的錢袋,點了一大桌子的菜,小二笑得合不攏嘴,“客官,今兒胃口好啊?”

蘭庭扯了扯嘴角,“還有貴客要來。”話音未落,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自樓下傳來。

“我就知道準能在這裏找到你。”

蘭庭站起身,笑道:“大哥。”

“今日公子大喜,你怎麽跑到這裏來躲清靜?”

此時小二端上了兩盤菜,一壺酒,香氣直撲蘭庭的鼻子,他拿起酒壺,為蘭雲深斟上酒。“大哥你呢?怎麽過來了?”

“老三跟在公子身邊,又沒什麽要我忙的了,尋不見你,就知道你定是跑到這裏來了,你就這麽餓,就等不到開席?”

蘭庭夾了一筷子魚,“就算開席了,哪有咱們的份?公子開恩,準我過來躲懶吃點東西。”

蘭雲深呷了一口酒,“唔,那你記著明兒一大早來給公子磕頭。”

“忘不了。”

小二陸陸續續地將菜端上桌子,“菜齊了,您二位慢用。”

“小五……你……”蘭雲深欲言又止。

蘭庭擡起腦袋,“大哥,什麽事?”

蘭雲深張張嘴,將他想說的話就著酒咽回了肚子,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帕子塞到蘭庭手裏,“快擦擦你的嘴,打小就沒吃相。”

蘭庭憨憨的笑了,拿起帕子胡亂在嘴角蹭了兩把,“謝謝大哥。”

蘭雲深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蘭庭的情景,當時剛下完一場大雪,蘭雲深在庭院裏跟著師父練功,遠遠地就看見一個大孩子後面跟著一個小孩子,那個大孩子是曹翰,後面跟著的那個小不點兒就是蘭庭。

當時蘭庭身上穿著單薄的灰布衣服,破破爛爛的,臉上臟兮兮的,曹翰命人給蘭庭端上飯菜,蘭庭的眼睛頓時變得亮亮的,兩只眼睛死死盯著丫鬟手裏端的飯菜。後來蘭雲深才知道,太子殿下只用了幾個包子就拐回來了一個他的得力幹將,這買賣可真值。

吃過飯之後,蘭庭告別蘭雲深,回了添香閣。這會兒替蘭庭守著的是吳維庸,吳維庸看見蘭庭回來了,沖他抱了抱拳,隨即躍出窗戶。

煙柳聽見窗戶發出“哢吧”一聲聲響,便知道換人了,他挑挑嘴角,“你查著什麽了?”

蘭庭不搭理煙柳,抱著胳膊倚靠在房梁上,對於煙柳的冷嘲熱諷他早就習慣了。

“無中生有……無事生非……疑神疑鬼……捕風捉影……”煙柳一邊慢條斯理地念叨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蘭庭聽得太陽穴一突一突的,他握了握拳頭,果然還是不習慣!他摸了摸袖子裏的匕首,真想朝著那個腦門扔下去!

蘭庭心裏是這麽想的,但他不敢這麽做,他躍下房梁,到了煙柳身後,眼睛盯著煙柳的後腦勺,一記手刀眼瞅著就要落上去,蘭庭硬是又收了回來,但這口氣他又咽不下,最後伸手扯住了那張紙。

煙柳沒有防備,本來還在寫著字呢,被蘭庭這麽一弄,“影”字的最後一筆重重地劃過,洇濕了下面的紙張。

蘭庭把那張紙團在手裏,越想越覺得蹊蹺,他把匕首抵在煙柳的脖子上,逼視煙柳,“別當我是傻的。”

煙柳瞥了一眼那鋥亮的匕首,臉上雖然帶著笑模樣,但眼神卻比那匕首還要冰冷,煙柳皮笑肉不笑,“小蘭兒,刀劍無眼,我勸你還是趕緊收起來吧。”

蘭庭被煙柳的眼神刺得心裏一突,手上仍是沒有動。

“小蘭兒,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又認真了。”煙柳的眼神軟了下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伸手握了握蘭庭的手腕,“快別胡鬧了。是我言語沖撞了,只是那個傻公子的銀子著實好掙,我怕你把他嚇得不敢來了。”

跟在煙柳身邊這麽久了,傻子也能看出來煙柳絕不是個簡單人物,曹翰派了這麽多的護衛放在煙柳身邊,名曰保護,實為監視。

蘭庭總覺得煙柳像是在計劃著什麽,但煙柳整天神神叨叨的又讓他抓不著頭緒,於是他事無巨細,通通告訴曹翰,即使自己看不出來,告訴曹翰,也算是給他提個醒,但每次曹翰都只是表示知道了然後就不再理會。一向謹慎的曹翰面對煙柳就會跟平日不一樣,在蘭庭心裏,已經把煙柳作為禍水來看待了。

蘭庭看著煙柳的眼神已經猶如釘子一般了,煙柳卻仍舊笑瞇瞇地看著蘭庭,眼神柔和,聲音更加柔和,“快放下吧,你胳膊不酸麽?”

煙柳是曹翰放在心尖子上的人,蘭庭再怎麽看不慣煙柳也不敢真傷了他,於是收起匕首,威脅道:“你最好別動什麽歪腦筋。”

這威脅顯然對煙柳不起任何作用,煙柳哄孩子似的笑道:“是是是,不過,我能動什麽歪腦筋,我已經在這裏足不出戶這麽久了,對於我來說,外面不過是窗戶那麽大點的地方。”

說著,煙柳垂下眼簾,將桌上的紙張收好,接著又走到窗戶邊,倚在墻上朝外面看,看神情像是在懷念什麽。

“裝這副樣子給誰看!”蘭庭腹誹,輕點足尖又回到了房梁之上,從袖子裏掏出塊帕子反覆擦拭著匕首,然後收好,扭頭一看,煙柳還在窗戶邊上站著呢。

傍晚的時候,吳維庸來給蘭庭傳了個口信,說那人姓許,是個富商的小兒子,平日裏好舞文弄墨,但水平不高,常流連在青樓楚館,對那些妓##女小倌們吟詩作賦,顯得他有文采,不過是一個自負風流的書呆子,讓蘭庭不用擔心。

怨不得蘭庭疑神疑鬼,只是他對煙柳實在是沒有好感,總覺得煙柳一定會耍什麽花招,但至於煙柳耍花招做什麽,蘭庭自己也說不清楚。

晚上的時候,那個姓許的書呆子又來了,仍是吟詩作賦,什麽花啊草啊流水啊的,蘭庭一句也沒聽懂,聽得他昏昏欲睡,但總比以往聽的“嗯啊”曲要動聽多了。

末了煙柳又給他寫了一首詩,蘭庭就想著要不要再給曹翰送去看看,反正明天也是要去給太子妃磕頭的,正在想著,就聽見煙柳叫他。

“小蘭兒,我又把剛才的詩謄寫了一份,你要不要拿去給你家主人過過目?”

蘭庭翻下房梁,沖煙柳伸了手,“有勞。”

煙柳看著蘭庭的手楞了楞,將兩張紙放到蘭庭的手上。

蘭庭接過紙張,瞅了一眼,然後將其中一張折了兩下塞進了懷裏,又將剩下的那張掖進了那個呆少爺的衣襟裏。

蘭庭的動作把那呆少爺弄得一楞,低頭看著衣襟上的那張紙,被他的呼吸弄得一顫一顫的,待他再擡起頭的時候,蘭庭已經不見了。

“神龍見首不見尾啊。”他喃喃道,眼睛仍舊盯著蘭庭剛才站過的地方。

“許公子,恕煙柳不能遠送。”

呆少爺這才回過神來,彎腰對煙柳施禮,“柳公子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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