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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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蘭庭就回了太子府,院子裏還掛著昨日辦喜事時的大紅綢子,仆人們行色匆匆,全都朝著一個地方走去,就是太子府的前院。

蘭庭不慌不忙,慢慢朝前院走去,等他到的時候,前院已經站了不少人了,雖然人多,但非常安靜。門上還貼著大紅喜字,在早上朦朧的霧氣中顯得不是那麽的清晰。

管家錢康看見蘭庭,笑著迎上來,“回來了,小五。前面去吧,你大哥他們已經到了。”

蘭庭上前一看,人挺齊全,就連常年在外的二哥也回來了。蘭庭走過去,一一給哥哥們施禮,蘭淵看見蘭庭很高興,揉著蘭庭的頭頂,“這麽久不見,小五似是長高了。”

“二哥看上去也比以前壯實了。”

蘭淵點點蘭庭的額頭,笑罵道:“鬼機靈。”

以前他們五兄弟,拋開最小的蘭庭不算,就數蘭淵長得瘦弱,走在外面不少人以為他是個文弱書生,蘭淵為此非常苦惱,為了讓自己變得壯實一點,用了不少辦法,均不見效,他們兄弟幾個為了安慰他,都說他變得壯實了,其實到底變沒變,蘭淵心裏最清楚。

“小聲些。”他們的聲音有些大,蘭澗繃著臉提醒。

“三弟還是這幅老學究的樣子。”說著,蘭淵伸手就去捏蘭澗的臉,蘭澗早有防備,黑著臉跳開了。

“三弟屬兔子的,跳的這麽快。”蘭淵指著蘭澗沖蘭雲深和蘭庭笑道。

蘭雲深笑得開心,蘭庭可不敢笑,把頭扭到一邊,裝作沒有聽見。

就在此時,正屋的門簾子動了,一個丫鬟從屋裏出來,讓管家領著蘭雲深他們兄弟四個進屋裏去。

五個人站成三排,管家打頭,蘭庭站在最後一排,緊跟在蘭淵身後,進屋之後兄弟四個並成一排,管家說完話之後他們就跪下磕頭。

只聽一個和善的女聲說道:“都起來吧。早就聽聞殿下說你們幾個自小就跟著他,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好,以後要更加盡心才是。”

“是。”

蘭庭從進去到出來都沒看見太子妃長什麽模樣,整個人還沒捂熱乎呢,就從屋裏出來了,不過這次見到了常年在外的二哥,這讓蘭庭很開心。

蘭淵拍著蘭庭肩膀,語重心長道:“小五,聽說那位不是什麽好纏的主,辛苦你了。”

蘭淵不說,蘭庭還想不起來,那個華麗的大牢裏還關了個囚犯,作為看守,他離開的時間有點久了。

“哥哥們,那邊離不開人,小弟就先告辭了。”

那邊是哪邊,他們兄弟幾個都十分明了,蘭淵點點頭,“知道了,你快去吧。”

一回到添香閣的地盤,蘭庭就聞到了濃郁的脂粉香味,他不由得皺起眉頭。雖然在添香閣呆了有段日子了,但蘭庭始終不習慣這個味道,最不習慣的還是添香閣裏的鶯鶯燕燕。

“蘭大哥好像還沒有回來。”

剛回到煙柳的屋子,蘭庭就看到秋蘿通紅著個小臉。這也難怪,此時的煙柳只在中衣外面披了件袍子,頭上簡簡單單地挽了個髻,臉上也沒有塗脂抹粉,幹幹凈凈的,往窗邊一站,手裏捧著本書,真像個俊美的書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卷氣。

“知道了。我還不餓,吃的東西晚點再送來。”

“是,姑娘。”對上煙柳的視線,秋蘿臉更紅了,忙低下頭去,施了一禮,退了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秋蘿出去之後,煙柳仍舊端起書,坐在窗邊翻看,蘭庭就靠在那裏觀察他。過了近半個時辰,煙柳還在看書,蘭庭覺得無趣,便閉上眼睛假寐,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下面煙柳問了一句:“小蘭兒,你回來了沒有?”

蘭庭像往常一樣裝作沒有聽見,只睜開眼睛看了看屋子,接著又把眼睛閉上。

“還沒回來嗎?跟小孩子出去玩似的,瘋在外面不回來,別讓人販子拐跑賣了,沒準過幾日這條街上就多了個蘭姑娘。”

蘭庭手一滑,又一只鏢被甩了出去,正中煙柳身後的床柱子。

煙柳彎起嘴角,“果然回來了。”

蘭庭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手快,他心裏清楚得很,接下來耳朵根肯定清靜不了了,煙柳一定會把他煩死的。

果不其然!

“小蘭兒,從太子府回來了?你家主人怎麽說?一定是說你疑心疑鬼吧。”

蘭庭不答。

“小蘭兒?又啞巴了。小蘭兒,你把那張紙給你家主人看了之後他賞了你幾兩銀子?若是多的話,我今兒晚上多寫幾首給你,你明日得了賞錢還能打二兩酒喝。”

蘭庭再次閉上眼睛。

“小蘭兒,我教你識字吧,以後你若再監視什麽人,那人寫了首辱罵朝廷的詩給你,你也巴巴地送到你家主人跟前,到時候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小蘭兒,你看我對你多好!”

忍無可忍!

“你的恩客呢,怎麽還不來?別是厭倦了吧。”

話一脫口,蘭庭就有些後悔了,恩客這詞,太過惡毒。

煙柳倒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不帶任何情緒地回了句,“誰知道呢?”

“聽說你家主人大婚了,怎麽樣,新娘子長得漂亮嗎?”

煙柳手執毛筆,在紙上寫字。

聽見眼煙柳的話,蘭庭的喉頭陡然一酸,好半天才回過勁來,“娘娘的樣子,豈是我能看的。”

蘭庭一低頭,正巧看見煙柳寫了四個大字,癡心妄想。讓他想起來以前曹翰教他習字時的情景,那天曹翰寫的,就是這四個字。

那天正是個陰雨天,師父給蘭庭放了半日假,蘭庭那時只有十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下雨了也不願在屋裏歇著,打著傘在後花園閑逛,正看見曹翰坐在花園的涼亭裏寫字,蘭庭走了過去,給曹翰行禮。

“是小五啊,瞧你的傘是怎麽打的,都淋濕了,快些進來。”曹翰笑著招呼蘭庭。

蘭庭謝過太子,收了傘,進了亭子,好奇地看著石桌上的紙張。

“這四個字你大概不認得,念做癡心妄想。”曹翰臉上雖然是笑著的,但眼睛裏卻帶著恨意,蘭庭看出來曹翰不高興,想勸慰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躬躬身,“殿下,屬下該去練功去了。”

那時蘭庭還不懂曹翰的恨意從何而來,癡心妄想又是說的誰,後來他才知道,那時曹翰說的是覬覦太子之位已久的大皇子,現在想來,那四個字用來形容自己也非常合適。

方才蘭庭還覺得自己小肚雞腸,現在完全不覺得了,煙柳才是睚眥必報的那一個,像條毒蛇,在人不經意間竄出來在最脆弱的地方咬上一口。

聽見上頭好久沒有動靜,煙柳又岔開話題。“小蘭兒,你做曹翰的護衛有多久了?這一身功夫又是跟誰學的?”

“好久了。功夫是跟師父學的。”

瞧他回答的,跟沒答又有什麽區別?這孩子的戒備心未免也太重了吧。

“我不過是問問,你不想回答就算了,何必這樣敷衍我。我只是一個人憋悶,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

原來他也會覺得憋悶,也難怪,從他出現在添香閣到現在已經有近兩年了,這兩年間他一直呆在這個屋子裏,從未外出過,連樓都不能下,正常人都會覺得憋悶的吧。

“小蘭兒,你有沒有兄弟?”

蘭庭不答,但他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們,雖然不是血親,但都很疼愛他,雖然三哥看上去有點兇,但確實是關心自己的,還有四哥,跟他從小玩到大的四哥……

“小蘭兒,聽說你今年十七了,我有一個弟弟,如果還活著的話,跟你是一樣大的,從小就跟猴似的。”

蘭庭嘴上不說話,卻豎起耳朵去聽,等著煙柳繼續說下去,煙柳卻沒了聲音,只輕輕嘆了口氣。

等了半天等不到下文,蘭庭無法,只得閉上眼睛,腦子裏卻在不自覺的描繪煙柳那個弟弟的樣子,描繪了一會,蘭庭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子裏黑黢黢的,連盞燈都沒有點。

窗戶緊閉,看不出來現在是什麽時候,但蘭庭能隱隱約約聽到前面傳來的調笑聲,現在應該正是添香閣開門迎客的時候,只是煙柳這裏未免太安靜了些,蘭庭只能聽到煙柳均勻的呼吸聲,要擱往常這個時候,煙柳早就在接待客人了,那個呆少爺呢?怎麽不見他過來?

這種情況一連持續了好幾個晚上,煙柳一個客人都沒有,那個呆少爺也沒有再出現過,就連曹翰也沒有再過來。煙柳先開始還會等上一段時間,過了兩天之後,煙柳等也不等,天一擦黑就鉆進被窩睡覺去了。

又這樣過了幾天之後,蘭庭以為這日子大概就這樣過下去了,結果曹翰把他叫回了太子府,蘭庭揣著滿腹的疑問去了曹翰的書房,剛一進去,曹翰就讓他把門關上。

“煙柳最近怎麽樣?”

“回殿下的話,沒有什麽異常。”

蘭庭以為曹翰會像往常一樣問上兩句就讓他回去,結果曹翰說了一句話把蘭庭嚇了一跳。

“三日之後你讓煙柳出去逛逛吧,你暗中跟著,照顧好他,註意看他的一舉一動有什麽異常,不可讓旁人發現了你的行跡。”

曹翰又命人拿了一件男裝給蘭庭,“你回去讓煙柳試試這件衣服,跟他說出去就穿這件,如果不合適,明日來回我,我再給他換。”

“什麽?”蘭庭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要知道,自從煙柳進了添香閣的那個小樓,曹翰就沒讓他再出來過。

“沒聽清嗎?”

蘭庭忙又彎下腰去,“屬下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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