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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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柳是兩年前到的太子府,當時的煙柳衣袍華貴,但滿身塵土,一臉的憔悴,眼神狠厲,後來煙柳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出現時,眼神淩厲的煙柳不見了,多了一個添香閣的花魁,身著女人的衣裙,笑起來十分溫柔,仿佛以前的那個煙柳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小蘭兒?”正下方傳來煙柳的聲音。

蘭庭不理他,低著頭擺弄著自己手裏的鏢,手指沿著鏢的邊緣劃過,一遍又一遍。

煙柳不再說話,放下手中的書,站到了窗邊,擡眼看著窗外的風景。蘭庭無事可做,索性就看著煙柳,看看煙柳在做些什麽。

最近煙柳常常站在床邊看窗外的風景,一站就是半個多時辰,有時候會叫一兩聲“小蘭兒”,有時就會一聲不吭,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

蘭庭看著煙柳站在窗邊發了一會呆,然後又重新回到桌邊,手執毛筆寫寫畫畫。窗戶大敞著,從窗戶刮進來的風吹動書頁,發出嘩嘩的響聲。

不知為何,看見煙柳一直站在窗邊,蘭庭內心浮出一絲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然而,這只是蘭庭的感覺,一直到了晚上,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房間裏靜得出奇,只有煙柳翻書時會發出一兩聲輕微的聲響。看見煙柳安靜地看書,蘭庭心裏奇怪,怎麽煙柳今天沒有“小蘭兒”“小蘭兒”地叫個不停?

就在此時,蘭庭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異樣的聲音,是從屋頂傳來的,蘭庭握緊了掛在腰間的劍,皺著眉頭,仔細聽著周圍的聲響。

某個人真是經不起念叨,煙柳手裏捏著毛筆,仰著脖子,“小蘭兒,你睡醒了是不是?”

蘭庭正在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屋頂的響動,此時聽見煙柳叫他,真是砍了他的心都有,冷聲回道:“閉嘴!”

煙柳一聽,聲音更加輕快,“小蘭兒,你果然已經醒了,什麽時候回來的?剛才我叫你的時候你在不在?”

蘭庭懶得搭理他,仍皺著眉仔細聽著屋頂的動靜。蘭庭不搭理煙柳,煙柳還越發來勁了,“小蘭兒!小蘭兒?小蘭兒!沒聽見?小蘭兒……”

煙柳話音未落,就感覺一道勁風打他額頭前擦過,煙柳定睛一看,一只鏢斜插在了桌子上,煙柳用指尖輕輕推了推那只鏢,紋絲不動。他彎起嘴角,“小蘭兒,功夫不錯嘛!給我當護衛,可惜了。”

被煙柳這麽一攪和,蘭庭是什麽動靜都聽不見了,他想出去看看,但又不敢把煙柳一個人留在屋子裏,思前想後,只得作罷。

估計是今天晚上沒有客人的緣故,煙柳顯得尤其的閑,沒事就喊兩聲“小蘭兒”,也不管蘭庭會不會回答,有時候喊兩聲就作罷,有時候就跟蘭庭說話,亂七八糟的,什麽都說。一直到煙柳鉆被窩睡覺,蘭庭的耳朵根子才總算是清凈了。

少了幾乎每天晚上都要聽的“嗯啊曲”,蘭庭今天晚上這覺睡得格外舒心,但是,偏偏有人就是不讓他睡個安生覺。

蘭庭剛睡著沒多久,就聽到窗戶那裏有響動,本來還以為是風刮的,但他卻看到了一個黑色的人影。那人影動作太快,蘭庭看得不甚清楚,於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朝那人影沖了過去。

那人影反應夠靈敏,身子一偏,躲過了蘭庭的劍鞘,只用左手招架著蘭庭的拳腳。

蘭庭一看,那人右手還抱著個東西,是煙柳的首飾盒,原來這人是個賊,既然是個賊,那就不用留他性命問他東家是誰了,直接弄死了事。

這樣想著,蘭庭下手更狠了,只想一劍結果那個小賊,偏偏那賊身手也不差,蘭庭的每一招他都躲了過去。想來也是,沒有點功夫,怎能跑到添香閣來偷東西。就在此時,蘭庭聽到身後的煙柳不知道咕噥了一句什麽,蘭庭用餘光瞥了一眼煙柳,才發現他是在說夢話,然而,就在蘭庭剛才分心的一瞬間,那賊抱著首飾盒翻出了窗戶。

蘭庭看著敞著的窗戶,心說翻出去就翻出去吧,肯定有人等著對付他,果不其然,很快就從外面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不一會,就從外面進來一個人,是趙武。

“怎麽樣了?”

趙武喘著粗氣,“跑了。蘭護衛,這賊功夫了得,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專門在這一條街上轉悠,偷了好幾家了,咱們這是第五家。”

蘭庭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一個賊,跑了就跑了吧。”

蘭庭面上裝作不在意,心裏卻在擔心,這麽多人,連個賊都抓不住,不知道太子殿下知道了心裏會怎麽想。

第二天一大早,蘭庭讓吳維庸先盯著,自己則是回了太子府。煙柳屋子裏進了賊這件事,曹翰早晚都會知道,不如自己趕緊老實交代,曹翰沒準還能從輕發落。

“是賊嗎?”

蘭庭躬著身,看不見曹翰的表情,從聲音又聽不出喜怒,心裏有點惴惴的。“是賊,好像連著偷了好幾家了,柳姑娘少了個首飾盒。”

“只少了一個首飾盒?”

“是。人沒事。”人若是有事的話,估計蘭庭現在也不會站在這了,早就自裁謝罪了。

“這麽多人,連個賊都抓不住!”

這是生氣了。蘭庭的身子低得更低,“是屬下無能,請太子殿下降罪。”

曹翰瞅瞅桌子上的物件,想找個順手的、砸人不怎麽疼的扔過去,降罪?總得有個罪名吧,當朝太子外面養的小倌被偷了,護衛沒有把賊抓住?曹翰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是。”蘭庭的身子又低了低,倒退著出了門。

蘭庭離開太子府近兩年了,偶爾能回來一趟,還是來匯報煙柳的近況,匯報完之後就馬上離開。

“小五!”

聲音挺熟,蘭庭回頭,“大哥?!”

“小五,殿下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他方才有點煩心事,所以語氣嚴厲了些,讓你不必在意。”

蘭庭笑瞇瞇地回話,“是我辦事不利,殿下開恩,沒處罰我,還勞煩大哥專門跑一趟。”

蘭雲深看見蘭庭的笑臉,也放心了,揉了揉蘭庭的腦袋,“幾日不見,像是胖了。”

“許是太閑了吧,大哥倒是瘦了。”

蘭雲深拍拍蘭庭的肩膀,“你快回吧,別跟我這兒耽誤工夫了。”

告別蘭雲深,蘭庭回到添香閣,煙柳正對著他那空空蕩蕩的桌子長籲短嘆,估計是正在肉疼呢。蘭庭記得,煙柳好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那個首飾盒裏放著,他以前就嚷嚷著要用那首飾盒裏的東西給自己贖身。

蘭庭看見煙柳低落的樣子,心裏湧起一陣快意,丟了吧?心疼了吧?活該!誰讓你昨天睡得跟死豬一樣,還哼哼唧唧地說夢話,你要不說那句夢話,我不就把那小賊抓住了嗎?這時候開始心疼了,自食其果!

許是真的丟了東西心疼,煙柳整整一個上午沒有說話,只是坐在矮凳上發呆,跟前放的書,他一頁都沒有翻過去,蘭庭難得清清靜靜地過了一整個白天。

晚上的時候,煙柳來了一個客人,是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來了之後就跟煙柳討論詩詞歌賦,蘭庭聽不甚懂,但總感覺煙柳此時似乎是哪裏不對,可究竟是哪裏不對,蘭庭又說不上來。

他們兩個人一直聊到了後半夜,然後那個年輕男子便起身告辭了,蘭庭看見那個人往袖子裏揣了一張紙,喊了一聲“站住”。

蘭庭這一嗓子把那人嚇了一大跳,一臉驚恐,兩只眼睛四處亂瞟,顫抖著聲音問道:“誰……誰在說話?”

“不過一首詩罷了,你還要拿給你主人看?”

那人只看見煙柳對著空空的房梁說話,不動聲色地挪到煙柳身後,戰戰兢兢道:“柳姑娘,你這裏……有啥?”

蘭庭翻下房梁,沖著那人伸出手,“拿來。”

蘭庭的突然出現,把那人嚇得渾身一哆嗦,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煙柳安慰他,“你放心,他只是我的護衛,平時就在房梁上貓著。”

那人這才從袖子裏掏出一頁紙,遞給蘭庭。

蘭庭展開紙張,上面是一首七言絕句,上面的字蘭庭只勉強認得幾個,更別提知道什麽意思了。

“小蘭兒,你能看懂?”

不理會煙柳的譏諷,蘭庭把那首詩揣進懷裏,對那人說道:“你走吧。”

知道蘭庭是人不是鬼之後,那人的膽子明顯大了許多,“這怎麽可以,那首詩……”

“許公子,不過是他們主仆的疑心病犯了,過兩天你再過來,我把這首詩再給你寫一份。”

聽見煙柳的話,那人笑逐顏開,對煙柳作揖,“如此就勞煩柳公子了。”

蘭庭越想越覺得奇怪,那人花了那麽多錢買了煙柳一晚上,只是來談論詩詞歌賦?得,又得往太子府跑一趟。

第二天蘭庭剛進了太子府的後門,就感覺到府內一團喜氣,看見院子裏掛滿紅彤彤的綢子,蘭庭明白了,太子府裏要有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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