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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先生。”

她不喜歡謝修之,總覺得他帶來了麻煩——革命黨的存在讓兩人生活多了許多變數和危險,另一方面正因為有著這些人的存在,抱有信仰拼死守護著,華國才不至於淪陷。

少女心思矛盾而糾結。

“你好。”

這對互相關心而別扭的兄妹啊——謝修之內心同樣糾結感嘆。

“那麽我先走了。”和青年交換眼色,他戴上口罩離開,一如來時那般去無蹤。

蘭園除了作為戲班子隱埋盜墓的行徑外,這裏還作為畢於封和謝修之交接聯系的據點。蘭園一直以來鬧鬼的傳言也有兩人的一份力。

例如方才院子外面倒掛著的面具和衣帛,又或是園內一些小機關等——專門鎮嚇那些好奇心重的人。

厲安心猶記得多年前那晚蘭園被追殺的事,問起謝修之,他道不知情。

“阿心,有事嗎?”身後青年溫和的話語傳來,她撇撇頭不去想。示意挎手腕的籃子,“我給你帶了宵夜糖水。”

屋裏微弱的燭火映著青年認真喝東西的神態,煞是好看。她支著下巴坐在一旁,凝視他臉龐發怔。

畢於封所要幹的事非常危險,說不準下一次就回不來了。每次她抱著擔憂的心情叮囑他離去,一等就是一整天的音訊全無。

可他不讓她多插手這種事。說女孩子不宜沾上太多的血腥氣。

瓷碗放下,畢於封下意識伸向外衣口袋,想到什麽一頓,若無其事收了回來。厲安心默默記下。

“哥哥,給。”將自己手帕遞過去。

接過帕子一瞬間她特意瞥去——看見了對方指間縫隙來不及清理幹凈非常細微的暗紅。

少女眸子倏忽黯然。

二人同為陰年陰月陰時出生被下了降頭的‘血引’,自然得為戲班子這群盜墓賊往日掀棺開墓而惹來的陰晦邪氣擋煞。

血引的命數透支著他們的壽命和元氣,總有一日他們會步上成為一具空軀殼的後塵。畢於封年紀比她大,自然受到的反噬更大。

邪煞逐漸掏空他的身體,嘔血的次數一次比一次頻繁。

畢於封料到他的虛弱,只是他沒想到自己身子崩潰程度比預想之中來得還要快,以一種令他備受眾嘲與爭議的方式。

……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歷史背景與現實史實不符,請考據黨妹子無視之~

還有三章結束掉世界,所有謎底皆解開,ps:你們的哥哥保不住了~(興奮臉)

過幾天入v,默默存稿中~順便放上舊文,感興趣的妹子可以去作者專欄搜《豪門男配是我弟》——

簡介:麒南國禦史臺禦史中丞大人英烈殉國,一朝穿越成現代豪門總裁文裏男配的柔弱姐姐——

“叮!宿主有以下幾個任務——”

1、保護原主兩個雙胞胎弟弟平安直至大學畢業為止;

2、九年內超越宿敵成為成就最高的傳世女影星;

3、努力讓這個軀體活過二十九歲;

4、找到三位生死相許的同性絕世好友。

……

前禦史臺禦史中丞白馥一臉血表示:EXM……原主,你夙願這麽多,咋不上天呢?

……

不久又得知她穿越到了兩本言情升級流書裏……滿滿的世界惡意!

無奈之下,禦史中丞大人不得不在翻雨覆雨和陰謀並存的娛樂圈、豪門世家中殺出一條血路,無意間掀開了修羅場模式的序幕——

☆、梅園驚夢15

新民國故貳一年,北方政府軍的潰敗導致入侵的日軍南下,控制了江中西北一帶的地區,江中西北管轄的軍督連夜帶著殘軍棄城逃亡,引來國內其他有志人士的討伐和蔑視。如今江中以南一帶也岌岌可危,傳聞九省軍督厲楠和日本人勾結聯盟,打算共同分割這片南北一帶貿易最發達的商土。

就在此般緊張的局勢之下,日本軍那邊發生意外。日軍遠東決策機構梅機關數名高層軍官相繼遭到刺殺身亡,且至今抓捕不到兇手。

一個半月以來,日本特務機關人員瘋了似地在大街上抓人審訊,數起刺殺事件一天找不到暗殺的人,日本特高課受到上級的壓力就愈大。

宵禁乃屬常事。

窮人被迫害,有錢的人愈發醉生夢死,不願面對眼前逐漸落敗的國勢。他們聚在城裏最大的戲樓,歌舞聲色。拜他們所賜,戲班子的生意不愁無人問津。

有著畢於封場次的劇目照舊一票難求。

青年日漸消瘦,無人料想到這個柔骨般可敬可親的名伶竟會是日間那些老百姓口中爭先誇讚的‘漆黑裏的暗殺者’。

因戲班的收入尚可,戲班成員暫時沒有下地的打算。然而畢於封撐不了多久,近段時間替他收拾房間她都能從隱蔽角落搜出一堆血染的布條或衣裳。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很不好。

她也想替他分擔一二啊。

何況哥哥他……

終於少女擔心的事發生了。

那是一個與往常一般無二的大場面,場下觀眾席坐滿全場,人聲鼎沸。臺上的霸王和虞姬作別,臺下人看得如癡如醉。

《霸王別姬》,畢大家的成名作之一。無數人為此慕名而來。

臺上那人淺吟低唱,一瞥眼一回眸盡數風情無限。

“霸王你就此……此……”倏忽間美妙的柔嗓轉為尖銳的失聲——刺耳而突兀。

剛好這段唱腔沒有樂器的伴奏更為明顯——全場有一瞬間的寂靜。

藏在後臺簾子後的厲安心腦子霎時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舞臺前,難以置信那刺耳聲從自己喉嚨發出的‘虞姬’震驚捂住了唇,腳步不由後退兩步,對面的霸王也是愕然。

無人想到‘唱藝之絕,百家稱嘆’的畢大家居然會有如此大的失誤和崩場!

這對於名伶來說是致命的!

臺後臺下一陣嘩然。

目光盡落在那個濃妝艷抹的‘虞姬’身上。

他們躁動著、嚷鬧著。當初有多喜愛畢於封的人現在就有多少人發洩著不滿。他們受不了心目中癡迷的人從神壇墜落。

“怎麽回事呀,畢老板的嗓子突然之間……”

“哎呀,要我上去也比他強啊……”

“居然變調了,天啊!”

那一張張面孔充斥著不信任和質疑的情緒,畢於封的臉色就那麽一點點白了下去。

自律嚴謹的他一時之間也難以接受這般大失誤的犯錯。

少女親眼看到從小相伴長大的青年第一次眸裏流露出迷茫和驚愕,他站在臺上四顧環視那些憤怒的面孔和扭曲的謾罵。

多想沖上去抱住他安慰他,讓臺下那群人閉嘴。

——你們憑什麽攻訐他?

一直以來都是他人自以為是神化著他,現時覺得幻滅了又把罪過推搡到後者身上。

甚至一部分激動的觀眾抓著舞臺前沿,作勢要沖上臺來被後臺蜂擁而出救場的戲班人給阻攔住,班長流著大喊一邊搖手一邊解釋:“請各位冷靜,保持冷靜啊……”場面看似失控,突然‘蹦’一發子彈自臺下響徹——眾人嚇得抱頭大叫,只見貴賓席前列的軍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正舉著槍口對準天花板,“肅靜。”話畢他周遭幾個兵跟著舉起□□指向周圍群眾,後者紛紛後退推搡叫嚷。現今世道最得罪不起的就是軍閥。

此男人就是與厲楠政見不合的另一方軍閥統帥,通常很少來徐城這邊,今個兒被包養的人慫恿來看戲就順道過來。沒想到有這樣的一出。

“畢老板,您今個兒可是自個兒砸了自個兒的腳,丟人的很呦。”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這話的男子臉上抹著厚重的粉脂,軟骨頭似的靠坐軍閥頭子身鄰。

同樣屬於民國四大名伶之一,但向來與畢於封不對付。眼下有這麽好的機會送上門,自然不會輕易作罷。“侯軍督,有人擾了你的雅興,你說該怎麽辦來著?”

中年男人斜挑著眉毛,“這還不簡單,把人換了,要不就把人廢掉!”

話一出,戲班的人心裏皆一驚。畢於封不僅是戲班子的頭牌,更是他們下地的保護神啊!

“軍爺恕罪啊,求軍爺手下留情……”班長一跪下,其餘戲班人員緊接著下跪不停求情。惟剩下那名‘虞姬’背脊挺直佇立臺前,無視了一地的狼狽身影。身姿卓立,端的是錚錚傲骨。

畢於封微微瞇眼,眼神冷意——這場戲他還真不屑於演了!

眼見端槍的士兵就要將人拿下,厲安心的腦海剎那間浮現了現世裏導演說過的話語——“你有沒有試過想守護一個人卻藏在心裏的那份感情?”

除了外婆以來甚少有人給予她善意與關懷,畢於封成為另一個走進她內心的存在。

自私怯弱的她第一次有著如此強烈的沖動。

一直以來都是畢於封將她保護在身後,風雨不改。可如今也該換她來作回報……

“我來唱。”

嬌氣堅定的女嗓音。

眾目睽睽之下,她搶先站出來。

當下一秒時間的安靜。

全場視線循聲望去,卻意外發現是個藏於布簾後的俏麗少女。

看客的嘴臉便從驚訝變成了滑稽的不屑和哈哈大笑,“我有沒有聽錯,小女娃居然說她要替代畢悅心續唱?”

“女人會唱戲?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小女娃快回去洗衣服去吧,別來這兒湊活兒了……”

“敢情梅園戲班沒人了,居然讓一個小女孩出頭,哈哈哈哈好笑……”

“這是我今年聽過最搞笑的笑話了……”

滿堂哄笑,非善意的嘲弄。

那最先挑話的名伶不由低低而笑,輕蔑道:“我還以為梅園有什麽能耐的呢……”

舞臺中央的少女掃視一圈臺下各異的面孔,視線回到前方那人——青年的眼眸深藏覆雜情緒。

——哥哥,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有所唯而無懼,少女踏前一步,即使身穿粗麻布衣仍掩飾不住滿身的氣昂風華,紅唇微啟——

既然他們不相信女人能夠唱戲,她就做那第一人!

既然世人條條框框著性別的職業,她敢於打破那一層不成文的壁壘……

沒有華麗的服飾、沒有精致的妝容、沒有華美的配樂,憑著圓潤的唱腔,少女佇立於舞臺中央,身周似散發層層光圈,把戲曲裏的故事娓娓道來——

花旦,本就是女角。

臺下沒有一人出聲打擾,洪亮清澈的高音響徹會堂。

側旁角落裏,未褪妝容的名伶斜倚門攀,心裏感慨且覆雜。護了數年的人兒翅膀已硬,這一天終於來臨。又像卸下一個大包袱似的,徐徐嘆息。

當最後一個音落下時,會場鴉雀無聲。

最先鼓掌的卻是那名軍閥頭領,“好,後生可畏,好一個女嬌娥。”接著所有人似剛反應過來時爭先恐後拍爛手掌。

若論起唱功她是遠遠不及畢於封,但看客震撼的不過是她打破枷鎖固有印象的舉動罷了。

軍閥頭子身旁地名伶不甘怨恨望她。沒想到畢於封沒除掉,反倒又捧了個新秀上臺,那個心塞啊。

少女微笑著朝臺下鞠躬,身子卻後怕地發抖。想回頭尋覓,那抹身影卻不在原地了。

厲安心一舉成名。

只是她的成功踩著前人的肩膀。當她換下戲服和成員一同前臺致謝,得到的掌聲是狂熱和驚嘆的。

女子成花旦。

這樣的事情不說徐城,就是放在新民國國內也是頭一遭。

“哥哥!”

回到後臺單間推門而入時,緊穿著單色白褂子裏衣的青年坐於案桌前,手裏把玩著青瓷碗,眸色未明。

聽聞聲響,畢於封眼神望來——帶著點悲涼和憐憫。

莫名地她就駐足不前了。“哥哥?”

“阿心,過來。”青年單手伸來,拉住了一臉無措的少女。

嘆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知曉你慣來渴望上臺子的心情。”多少個日夜,他在戲臺子一轉身就看見她眼中晶亮閃爍的向往之情。

世人皆道他是戲癡,那麽戲癡養大的小崽子自然也是小戲癡。

“阿心,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那日,他撫摸她的劉海,如斯說到。

……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喜歡的話收藏一個唄,今晚的更新稍晚,妹子們可以早睡不等

☆、梅園驚夢16

事後或許是畢於封和班長說了些什麽,自那時起厲安心就被允許登臺演出,從配角演起慢慢地就擁有了一部分擁戴戲迷,加之成名那天被人們越傳越離譜的傳聞,故而每次登臺都不乏因好奇而趕來一睹她的觀眾。

一盛故有一頽,比起少女的嶄露頭角,畢於封可謂名氣一落千丈。

有時候戲劇舞臺就是這麽殘酷的東西,它能將你捧得高高也能摔得你粉身脆骨。

青年閑餘時間多了,便窩在梅園小築院子裏作畫,看看詩書。若不算唱曲方面的成就,那麽畢於封的畫作單拿出來賣也是個不錯的市場,可他不屑一顧。認為書畫自是不能玷汙的東西,適合寄情於物。

以前喜愛描繪山水景色,等少女長大後便一年一幅畫像,美其名記錄下她成長的每一面。長兄如父,亂世當中畢於封給予了厲安心許多哪怕親生骨肉也給不了的物質條件和關懷。

可自己卻要傷害這樣的人嗎?

素手給覆睡在桌面的青年蓋上衣服,一滴淚珠滑落少女的臉頰。

——我們都在自以為是選擇著看似傷害的方式來保護對方。

現時已是初秋十分。穿上稍厚外衣,她第一次主動上門找厲漠北。後者頗為驚訝看著她:“聽到下人的稟報,我還不大相信……”兩人相識數年,少女未曾找過他也未曾用過他的名號在徐城占過一絲一毫的便宜。

他打量著她的神色,堅定而執著。

“說吧,什麽事?”

“我要成為梅園乃至徐□□旦,頭牌。”

舉杯的手一頓,饒是處變不驚的厲漠北也不由挑眉:“你確定?”

“我知道你可以,我無比確定。”

瞇眼上下估量她,男人笑道:“可以。”他也很想知道,當那個人知曉從小養大的崽兒叛變時是什麽樣的表情。

梅園歷來有初秋上演霸王別姬劇目的傳統,十多年如是。以往由梅園名旦畢於封擔任領銜主演,梅園戲班子傾力打造——到這一日整個徐□□流人士都會聚集酒樓觀賞這一出傳統的戲劇。

此時酒樓觀賞席人滿為患,有錢的包下貴賓包廂,銀子少些的盤下一張桌子,賞錢的多寡決定位席距離舞臺的遠近。

即使世道艱難的如今,人們依舊舍得砸錢在看戲上面。梅園戲班,是徐城最特別的存在。

戲班的後臺一如既往地忙碌熱鬧。

距離開場就差半柱香的時間。戲子或忙著換裝或忙著自個兒化妝束發,新來的領班罵嚷嚷催促著大夥兒……

外邊戲臺旁的樂師已經到位,就差開幕了。

“行了,眉梢不用畫。”鏡前人輕擡手,小廝便停下替他整理服裝。眼前人的衣飾是戲班裏最華麗最昂貴的戲服,也是一眾表演者中最矚目的存在——主角虞姬。

畢大家,畢老板。

舞臺的入口擺滿兩隊人,正等著報數登場。就在此時班長笑吟吟帶著個人從後門進來,“且慢、且慢。”腳步朝著最裏面而去。眾人心裏一咯噔,莫不是有什麽變數?

再看跟在班長身後那人,那服裝和發髻……

“小畢啊,不好意思吶,這‘虞姬’的人選得換人了。”班長以往對待畢於封都是客氣討好的態度,這回倒是有點不以為然的樣子,“你瞧你也演了這麽久,該讓新人上去練練。”

在場人一聽,哪裏不知道咋回事——這是要臨場換人啊。

畢於封的小廝跟隨他身邊已久,一聽當下就覺得不忿氣,“換人?哪裏有誰比我們家畢老板更適合演虞姬的?”

班長正想說什麽,身後人出聲了。

“我。”

一個字、熟悉的聲線令梳妝鏡前的‘虞姬’回過身,兩兩對望——兩個妝容打扮服飾一模一樣的‘虞姬’。

前者眸子極速閃爍了一下。

只見那後到的‘虞姬’徐徐上前,嘴角勾畫的朱唇彎起:“不知畢老板覺得我如何?”

其餘戲班成員顯然也認出了她。

小廝驚愕道:“安、安心姑姑?”

“畢老板挑著重擔也不久了,是時候歇會兒讓我們這些後輩跟您學學習,頂上您的班……”

眼前的人巧笑嫣然、唇舌如花,卻不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名女孩。

畢於封突然覺得舌尖有點苦澀。

被拉下臺子了啊。

——如果這是你的所求。

青年目光沈默,凝視著她的眸子似有無數的千萬般情愫略過,一一化為虛無。就在她笑容快撐不下去,戲班人以為兩人鬧掰時,畢於封動了——

轉身靜默收拾著自己東西,背對著眾人代表了妥協。

肩膀似承擔著千斤重的負荷,極為頹然。

班長心花怒放——畢竟這是那位爺交待的事情,還真有點怕畢於封砸場呢。一想到外面眾人,班長止不住拭汗。這時候可不能出亂子啊。

好在刊登海報時只寫了梅園戲班名字而沒具體寫著誰主演。

那人轉身瞬間,厲安心的笑容褪去。

她又一次傷害了青年的傲骨。

——眼眶漸染微紅,布滿淚水。她的哥哥……

外面打銅鑼的催促出場——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領班催著那些負責武打的武生上場,接著是霸王和其他生旦。

後臺的人逐一離開,很快只剩下幾人。

見她沒反應,班長急道:“我的姑奶奶,你咋還不上去?”

淚珠終究忍住不落,濃厚的妝容掩蓋住了她所有的難過和傷感。轉身不再看青年,以決絕的步伐走向相反方向。

背道而馳。

班長走後,只剩下青年和小廝兩人。怕惹他傷心,後者低著頭不敢多言。

後臺空落落的,寂靜得可怕。

那廂大戲已經開始了,百轉千回的戲曲聲兒隱隱約約傳來,拌雜著歡呼的掌聲和喝彩聲。

前面有多熱鬧,一幕之隔的後邊就有多悲涼。

畢於封擡首,目光定定落在帷幕上,眸中明滅不定。

心灰意冷,亦或是惆悵心生話淒涼?

無人知曉。

眾人中場回到後臺休息時已然不見青年的身影。

厲安心的表情有點說不清的失落。

無論誰向她道賀,應付式的嘴角弧度略顯僵硬。

她贏了嗎?沒有,慘敗。

青年的妥協為了誰,不言而喻。

徐城的戲迷群體向來是專情而薄情的人,厲安心這顆新星的熠熠生輝,讓他們暫時忘卻了畢於封的昔日美名。

但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梅園依舊熱鬧非凡,看戲的酒樓人聲鼎沸。國難當頭的悲痛在這座小城裏喚不起人們多大的關註。

聽說日本人進城了,聽說他們的軍督和日本人合作建造鐵路,聽說日本商人進駐本地的鹽商市場,把本地鹽商擠得苦不堪言。

又聽說革命黨那邊陸續成功暗殺了幾名日本高官,惹得日本軍部那邊加強了捕捉的力度,夜裏出門都是抓人的節奏。

這些都是老百姓茶餘飯後的話題,只要沒殺人,仿佛誰當家作主都和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沒關系。

麻木不仁。

他們搖頭嘆息:那些革命黨都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咱們呀,少惹點事。

厲安心取代了畢於封的位置。

行程排期滿的安排和應酬,和各色各樣人打交道的場合與客套話。當然還有灌不完的酒水,每晚回到房裏必吐不爽。

少女宿醉前都會由貼身的小丫頭伺候著喝掉醒酒茶,淡淡油香味的茶水總讓她好眠無夢。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睡著後那貼身小丫頭跑出前院,將碗勺和籃子一同還給等候在那的小廝。

小廝取了籃子回到熟悉的梅園小築,屋裏面看書的青年放下書籍,見碗底空了遂問道:“睡著了?”

“睡了,睡得可香呢。”小廝答道。偏忍不住抱怨幾句:“安姑姑那般對您,您卻還是如此待她好……”值得嗎?

不僅每天晚上讓他到那邊送醒酒茶和潤喉的糖水,還給丫頭寧神睡眠的香料吩咐定時使用。

畢老板對安姑姑真是用心。

可外面傳言怎麽說呢,說兩兄妹因戲反目成仇,後者被養大的鷹啄傷了手。人們都道新上位的厲大家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外邊正等著看畢老板笑話的人多著呢。

“畢老板,我替你感到不值。”

青年搖頭失笑,摸摸男孩子的頭頂,“你還小,不懂。”阿心對他,何嘗不是拼了命的熨心。

只是他們保護人的方式都選擇了灼人的那種。

“夜深了,你去睡吧。”

男孩兒鞠躬退下。

擡起書翻了幾頁,青年須臾披上外衣步出屋間,自從他‘失勢’後梅園小築就少了平時那些常來的巴結奉承之輩。雖冷清可也落得幾分自在。

夜風吹起皺褶的衣角,青年認識思索了會兒:少女到底多久沒踏足過這兒了?

——傻姑娘,怕自己責罵她嗎?

外面的傳聞他不是不知道,可他畢於封何曾畏過人言。

起起落落,不過是人生的必經之道。

一娑明月,一壺酒。青年坐在院裏石凳前細品過往的辛酸,腦中回想年少學會的童謠,嘴裏哼唱低吟。

童年時光最是仿徨無助,最是單純快樂。

那時他無力改變困境,一心一意保護著女孩,等她長大成人。

如今他有了能力和依仗,依舊無法令女孩過得快活。

烈酒入喉,添的是苦澀。

欷歔的草叢聲響,畢於封擡眸——少女衣著單薄出現在面前,眼神一如多年前的迷茫。

“哥哥?”

軟膩的叫喚讓人落淚。

她臉頰熏紅,明顯酒醉微醒。

青年蹙眉起身,“怎麽過來了?”許是他面上過於嚴肅,拒絕的態度甚濃,少女有些不知所措。

幽幽嘆息:“過來吧,阿心。”

少女眼神一亮,興奮地撲了過去。青年身子向後微微一傾,懷抱接住了她。想及對方身體,她垂頭懊惱:“哥哥,對不起。”

“沒關系。”多年的摸頭殺。

聽聞異響的小廝跑了出來:“畢老板……”見到眼前這幕友愛粉紅泡泡甚濃的畫面楞住。

畢於封吩咐道:“去廚房拿些醒酒的茶水過來。”今晚喝的酒量應該比往常多了些。

小廝應下。

醉了之後她趴在青年懷裏又蹭又摟,“哥哥我好喜歡你。”

撫摸的手心一頓,“……嗯,我也是。”

提著大茶壺回來的男孩兒聽見自家主子話語裏詭異的停頓後,不明所以打了個冷顫。

“畢老板,茶來了。”

“放這兒吧。”先用手背測試杯裏溫度,像哄小孩子那般哄著懷中少女喝水。“乖女孩,我的好女孩……”

打從男孩來這兒服侍之後就從來沒見過那麽溫柔的畢老板。

外人眼中的畢大家,自然是高貴冷淡而矜持的。

或許真的像外人所說那樣,這兩人眼中只看得見彼此,容不下第三人。

自然也容不得他人對另一人的汙蔑。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清晨,鳥鳴啼叫。

宿醉的後果便是頭疼不能自已。

窩在畢於封懷裏,享受著他親自的按摩頭部服務,厲安心回想昨晚喝醉有沒有說出什麽渾話。

“放心吧,我的阿心酒品很好。”

她老臉一紅,咳兩聲,“那就好。”

瞥見桌上的酒瓶子,她又拉下臉:“誰讓你喝酒了?誰給你的酒?”她特意吩咐過梅園上下不許給梅園小築供酒,怕他喝了傷身。然而有誰不知道畢大家每日少不了酒水的相伴,故而沒多久就傳出她故意刁難那邊的閑言閑語。

這回輪到畢於封摸著鼻尖:“我讓小廝到外面買的。”

“膽子肥了呀。”少女叉腰咧嘴。

大眼小眼對視,頃刻相視一笑。

這段日子以來的隔閡仿佛煙消雲散。

兩人相處時光裏,還真的沒有冷戰能超過個把月的時間。

“哥哥,答應我不喝酒了好嗎?”上次她見他喝酒,咳嗽時候咳出的血水與酒水融到一塊,嚇死她了。

“好,阿心說什麽我都答應。”青年嘴角噙笑,就似從古代畫卷中走出來的翩翩佳公子。

少女作狀遮住眼睛,“哎呦閃瞎我的鈦合金狗眼。”

又笑鬧一陣,畢於封面容正色問起有關前陣子日方高層邀請厲安心登臺演出給日本軍人鼓舞士氣的事情。

“哦,那件事情啊,”少女漫不經心繞頭發,“若換了哥哥,你的答覆呢?”

畢於封微笑不語。

只是,梅園這邊推搡了多次,終究會招來日方的不滿。

“我雖一介戲子,可也懂得國家民族氣節……哪怕冒著殺身之禍,我等中華兒女也絕不能屈服於倭寇的無恥要求!”

沐陽下,少女話語擲地有聲。

很快,數日後某個早上——日本人強硬闖進梅園,黑黝黝的槍/口對準大院眾人,彌漫著冰冷冷的危機及殺意。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妹子開文以來的支持,明天開始要入v了,編輯叮囑了要堅持更新QAQ作者君會盡力的!

順便一提,□□段落全在入V章節(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明晚七點半(或者提早)三更獻上,梅園的故事落下帷幕,女主也得回到現實世界當中,等待她的是什麽?

回到現實後還能和哥哥見面嗎?喜歡的妹子請繼續追下去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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