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梅園驚夢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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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聽聞厲安心在外的美名及安撫軍中士兵的銳氣,日本高層那邊多次邀請梅園尤其是她登臺演出。厲安心不樂意, 讓班長找理由婉拒掉。

推搡的籍口多了, 饒是日本軍方也有點微怒的態度。

眼見前幾天那邊來人的態度頗為強硬,她也只能打算冒險一番把裝病改為真病。

“姑姑,您打算怎麽做?”只有貼身丫頭喚著以前的稱呼詢問。

能怎麽辦, 最快捷的辦法不就是泡冰水澡感冒發燒嗎?浦一閉眼準備把滿桶冰渣子從頭倒下時, 外面院子沖進來一個男孩兒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 姑姑……”

厲安心只得出去查看:“怎麽了?”

男孩急得滿頭大汗, “姑姑, 大事不好了!那日本兵闖進梅園說要找您,來了幾十個人……現在班長他們正和日本兵交涉呢,我偷溜過來報信的時候看見日本兵開槍打死了我們好幾個人……”小孩子沒見過這般場面,邊陳述邊擦眼淚痛哭。

居然來得這麽快,看來這次真的惹怒日本人了。

她心裏有點慌,又不得不強壓鎮定。扯掉腰際一塊玉佩交給男孩,“別哭,你是男孩子, 掉血掉淚也不能掉金豆子知道嗎?”見他止住掉淚又叮囑道:“你馬上到梅園和菊園的訓練班把班上的孩子全部帶出來, 拿著這玉佩從後門出去到梧桐巷18號找到一個姓謝的年輕叔叔, 他會安排好你們的, 快去。”

“那姑姑……你們呢?”男孩猶豫住。

“沒事,姑姑和其他的都是大人了。你們若不想給姑姑添麻煩就快走, 丫頭你跟著他們一道。”

好不容易趕走哭泣的丫頭和男孩, 她趕到前院的時候現場一片混亂。

日本兵一進來就是抓人, 把看得見的都壓在地上,反抗的一律拳打腳踢。因來人有步/槍在手,其他的戲班人呢不敢多加反抗,故而一個個被揍得面青嘴腫。

領頭的日本軍官操著變調的中文質問:“厲小安在哪裏?”厲小安即為少女出道起的藝名。

數十把機關槍對著,戲班子的人集體慫了,舉手求饒。滿頭白發、蒼老不少的班長哆嗦著說:“厲、厲小安在後院,軍爺您、您這麽大陣勢為的什麽?”

“為什麽?”軍官哼一聲,“你們華國人有句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大佐那麽有誠意邀請你們梅園戲班,而你們一次次推脫,有把我們日本皇軍放在眼裏了嗎?巴嘎!”

槍/口抵著班長太陽穴,後者腳軟跪在地上。

“官爺饒命啊,官爺息怒啊……不是我們不想,而是那厲小安不願意啊!”班長毫無廉恥出賣著少女。“我們是一百個誠心願意給各位軍爺表演的呀,只是那厲小安恃才傲物不肯妥協連累了我們……”

“對對對,都是那厲小安的錯。”其他成員連忙附議班長的觀點。

“能夠給各位軍爺表演,那是我們畢生的榮幸……”

“求軍爺網開一面啊!”

他們哭跪喊冤,同時心裏怨恨起了厲安心。現在是什麽世道,各人各掃門前雪的時候,什麽民族什麽國家大義和他們有關嗎?那是軍人才管的事!

班長以往也勸說過數次,怎奈每次被少女嚴正厲詞拒絕,不留一絲餘地。

這不,人家日本皇軍找上門來了,遭禍的不是整個戲班嗎?成員們內心皆恨透了她。

眼尖的人甫一擡頭看見少女的身影,立即就大喊道:“她在那裏!她在那裏!”

日本軍官下令喝一聲,部分槍/口就對準了不遠處的少女。

“厲小安,你好大的膽子啊,屢次拒絕我們大日本帝國皇軍的要求……”

被長/槍指著,少女走下階梯。從容不迫的姿態。

日本軍官瞇眼,“厲老板,總算見著你了。”

“你們這麽勞師動眾,我能不出來嗎?”掃了一圈周圍,“誰派你們來的,藤田大佐還是須賀子大尉?”梅機關重要高官被連翻暗殺,剩下的實權派就這麽兩個了吧。

“你一而再再而三忤逆我們日本皇軍,要不是藤田大佐欣賞你的才藝,你這個華國戲子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厲安心露出嘲諷的笑意:“哦,那我還得感謝你們了?可笑。”

“秙索!”日本軍官大罵一聲,手裏長矛對準最近的戲班子人一刀劃落,那人慘叫一聲便倒下。

鮮血滿地,和原先的血跡混在一起。

那血濺了幾滴落在少女的胸前,她瞳孔快速縮了一下。

雖說戲班子的人殺戮深重,死不足惜。可到底是華國人,於自己面前眼睜睜看著如何被殺害。

面色白了兩分。

軍官拭掉劍上的血腥,“厲老板,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是從了上臺表演還是死在這裏?”

其餘人聽了連忙叩頭:“願意啊,我們願意啊……”

只是少女依舊佇立不語。

軍官冷笑。

刀鋒落下,右手邊又一個慘叫倒下。

“厲老板,很頑強啊。”

她每沈默兩秒,日本人屠刀下就多一個死人。在日本人眼中,他們這些人就似游戲中的無意識人物,殺多少不在意。

滿地哭跪求饒的戲班子人裏面,她佇立其中顯得格外醒目。此刻少女的面色蒼白得嚇人,腳邊全是濃重的血漿和渾濁的不明液體。

她死死咬著牙,不願低頭。

眼見死了十來人,少女仍不見松口跡象。那日本軍官終於沒耐心了,抽起刺刀擱在了厲安心的頸側,“厲老板,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她勾勒嘲諷的弧度:若是能一刀斃命,倒不失為最幹脆利落的死法。

少女皮薄,頸脖很快隱約見了血絲——

“慢。”

此時一道嗓音自眾人身後發出。循聲望去,青年站在上沿的階梯處,一襲水袖單衣襯得他英挺俊秀。

“哥哥?”為什麽要來呢,不是讓小廝下藥送他走了嗎?

畢於封的臉色比她看上去還要蒼白,連唇色都是白得毫無血色。

他一步步上前,淩然的氣勢令兩旁的日本士兵不由得警惕讓開來路。

“你……是畢老板?”日本軍官曾經陪同上司在酒樓觀看過這位的表演,所以有點印象。

“在下願意為日本皇軍登臺演出。”

“不行!”少女一急之下挪步,頸間的細痕立馬就劃開變成一道長痕。那鮮血倒映在畢於封的眼瞳裏,瞳孔微小一縮。

面上不顯,依舊道:“畢某願意上臺。”

“不行,哥哥你不能去!”

旁人不知,少女清楚得很。青年的嗓子已然到了如履薄冰的地步。要不然自己也不會千方百計迫使他下臺,哪怕損害的是他的名譽與自尊。

她在逼著這個愛戲成癡的哥哥在她和戲曲之間選擇——她達成了目的,也傷了畢於封的心。

無可奈何,畢竟他若繼續唱下去,毀得很有可能就是嗓子!甚至是啞巴!

“哥哥,我求你別去,好嗎……”

面對少女的溫軟哀求,青年淡淡搖頭,“只有這件事,我不能依你,阿心。”這麽多年了,是時候來個了結。

知他莫若她——一瞬間她明了畢於封眸中所思。“不可以……”撲到青年身上,“唯有你不可以……”

“畢老板登臺表演?”日本軍官懷疑看著他倆。

畢於封點頭,“既然舍妹不肯,那就由我代勞吧。就算日落西山,可畢某畢竟還在名伶之列,唱曲根本不成問題。”

軍官猶豫著,上司說要找梅園最有名的花旦表演,可到底沒具體代指誰,別人只道現時最出名的就是厲小安了。

至於找畢於封替代也不是不可以,那厲小安嘚軟硬不吃的。

他冷哼:“好吧,那就請畢老板準備一下,就在梅園這兒搭臺子,下午藤田大佐就領著士兵們過來觀摩了。”

青年應下,“不過您看這戲班的人去了這麽多個,我怕人手不夠,能不能從外面找幾個進來幫忙著張羅排場……”

軍官不在意擺手:“隨你都隨你,反正到時候你只要給我演得好看就行,要不然……”示意下手/槍。

聽罷他們對話,戲班的人皆松一口氣。

可少女不依不饒,“他不能去,他不去。”直接擋在青年面前。日本軍官煩了遂命令手下將她架走,畢於封攔下:“我為皇軍服務,也請您不要傷害我的親人。”前者煩躁擺手,“走、走!”

青年一個眼色,其中兩名戲班成員便拉扯著少女往屋裏面拖。“你們放開我……哥哥!”厲安心有種預感,她這一走兩人可能再無相見之日。畢於封方才的眼神太過於銳利和堅定。

忽然憶起某天,他看過某本書後有感而發的話語——‘以命為棋,勝天半子’。

可不是嗎——他只有自個兒作資本賭了。

“哥哥,不要!”

被拖曳至轉角,她轉頭朝那邊望去。視線的最後,是青年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無聲的呢喃:“阿心,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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