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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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開始就打打殺殺的,人信你麽?你得穩住,慈祥,保持微笑。到後面再喊打喊殺,人就會覺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現在肯定迫不得已。跟不跟?跟啊,平時挺好的一人。但是怕啊?那就明哲保身,聽話就對了唄。”

另外一人沒說話,過了會兒才說:“丁總,有錢啊……”

“有錢就怎麽了?我看那市長的意思,能少一個人是一個人。”

這回那人徹底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阿杭把煙抽完了才問他:“你今兒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為什麽不回去啊?非得在這外邊烏漆嘛黑待著。”阿杭丟掉了手裏的煙,一腳踩滅了:“還有你這說話……以前沒見你結巴啊?冷麽還是。”

另外那個人沒回答他,就是笑了笑。阿杭黑暗中瞥了他一眼:“有病。”說完揣著褲兜往亮著燈火的村子那邊走回去了。

另外一個人也跟在他後邊走了。

溫蒼看著他們往回走,心裏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按照阿杭的話,這市長可不是什麽好鳥。他不是,現在他帶著的這群人恐怕都不見得是。

不過,說不定呢。好好講講道理,也許人也會聽呢。

他就這麽猶豫了一下,突然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其實他早就聽到喘氣聲了,這個人倒是挺能走路不帶聲音的,就是可能之前跑得太急喘氣聲太明顯了。

他抓著那只手,往捏碎的方向使了一把勁兒,就聽到後邊的人哎哎哎的:“疼……是我啊……”

他手上一頓,扭頭一看,紀英的臉都疼皺了。

溫蒼瞪圓了眼:“你來幹嘛?”

紀英壓低著聲音,把剛剛跟周明曲分析過的那些又跟他掰扯了一下。

“我其實也有這種想法……”溫蒼雙手抱胸看著他:“不是我在你們眼裏就這麽不可靠麽?這些事兒我自個也會判斷。”

“會判斷也不頂用啊,架不住你老一個人往前沖,周大夫可心疼呢。”紀英沖他笑了笑:“你站這兒幹嘛?”

溫蒼也把剛剛看到的聽到的跟他說了一遍。

“你是說那個人結巴麽?”紀英皺著眉。

“也不是結巴,就斷斷續續的……更像打冷顫那樣。”

紀英摸著下巴想了想,過了一會兒“嘶”了一聲:“不好,咱先撤吧。”

“為什麽?咱不是……”溫蒼話沒說完,腦袋後邊就抵了一把槍。

從他肩膀後邊還伸出一把槍,指向了紀英。

後邊那人笑著:“這兒都能遇著活人……是不是死的還不夠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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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他們的是阿杭,手裏舉著兩把槍,命令他們都把身上的武器拿出來。

溫蒼掏出了腰間的手槍和軍刺,紀英也摸出鐘雪秦給他的那把短刀,全都被阿杭一把奪走了。

“喲,還挺沈。”阿杭掂了一下短刀:“是把好刀。”

確定他倆身上沒有其他東西之後,阿杭把他倆押回村子裏了。

村子看得出荒廢了很久,有些房子被推倒了,一地的碎瓦殘磚,殘存的房子裏邊都空了,窗戶上還是糊著紙的那種,紙都發黃發黴了,很多垃圾袋啊竹籃子啊扔了一地,地上就直接是泥土,還往外冒芽呢,說不清臟還是不臟。真就是上個世紀特別落後的那種村落。

“我就說好像聽到了說話聲,還好掉回頭看看了,”阿杭磨了磨後槽牙,“沒事兒,栽我手裏也不冤。”

溫蒼瞥了他一眼:“以前殺人的還是放火的?”

“都沒有,就是個小偷,膽兒特小那種。”阿杭看了一眼溫蒼穿的迷彩褲:“現在什麽也不用怕了。”

“怕市長麽?”紀英問。

阿杭轉過頭去看紀英,打量了一會兒。

紀英被他用槍口抵著走在前邊,平靜地說:“不論你走到哪兒,秩序這東西一直都在,就看是種怎麽樣的秩序,看這種秩序能不能維持下去。如果不能,就取而代之另一種秩序而已。你說你不怕,其實你還是膽小,不敢回頭看看自己已經走進了什麽樣的秩序裏。”

“你還是學生吧?多大了?”阿杭突然問。

“嗯?”紀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種眼神他很熟悉,所以看一眼就轉回來了,什麽話也不說了。

阿杭笑了笑,也沒再問了,直接把他倆帶到了村子最裏邊一個漁民的小茅房裏。

其實一路走過來,路上有很多房子裏都生著火,門窗緊閉,也有一些人透過窗子探頭出來看,但是阿杭就這麽直接把他倆帶到了這兒。

小茅房外邊就是一片海,正對著門口就有一條小漁船。

阿杭敲響了門。

“誰?”是視頻裏那個有點老的聲音。

“是我,我在外邊樹林裏發現了倆不認識的。”

“你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想問問您怎麽辦,要留著麽,都是壯丁。”

門那邊沈吟了一會兒,才說:“你大搖大擺帶著這倆走進來的麽?”

阿杭遲疑了一下才說:“對……估計都被其他人看到了。”

“村子東邊公告欄那兒是不是有臺沒用的挖土機?”

“好像是有一臺。”

“把他們鎖進去,沒車鑰匙就用鐵鏈,用粗布。無緣無故的就沒必要沾血,被人看到了影響不好。”

“我明白了。”阿杭看了他倆一眼,目光落在紀英身上:“走不走?”

溫蒼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倆:“還問呢,那我們……”

“走,”紀英也看了看溫蒼,“我們走。”

阿杭摸了摸自個幹燥得起皮的嘴唇:“其實你要是不想……”

“沒有不想,他的命令呢。”紀英瞥了一眼房門。

“還挺有骨氣……明明長得挺娘們的。”看到紀英瞇了瞇眼,他笑了起來,給了自己一嘴瓜子:“怪我,粗俗了,應該是長得挺好看的。都多少天了,還想著沒遇上好看的姑娘就算遇上個……”

“還沒走麽?”門裏的人沈聲問。

“哎,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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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杭帶著倆陌生人走過去之後,又有一個奇怪的人走進村子裏來了。

這個人是從村子裏一棵大樹的陰影下飄出來的,像腿受傷了那樣走得特別慢。

有的人都去拿槍了。

月光下,他嘴唇上的唇釘稍微反射著冷光。

一個女人透過窗戶看了他一眼,突然跳起來開門跑了出去,一下紮進他懷裏。

“周銘!你嚇死我了!這麽晚才回來。”

男人低下頭,稍微抱住了她。

原來是誤會。其他人都興趣缺缺地收起槍回去睡覺了。

“小安啊,你,我們……”他說話斷斷續續的。

“你冷嗎?”女人把頭埋在他懷裏,又抱緊了一點。

“我們,都是不被需要的人,隨時,都能,被丟掉,我們……”

“什麽?”

女人皺著眉擡起頭。

月光下,他的臉出奇的慘白,兩只眼珠子眼白發紅,黑眼珠看向了不同的地方,左邊的還快掉出來了。

“我們,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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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杭把他倆帶到了挖土機那邊,先把溫蒼塞進去了,然後又對著紀英看了半天。

紀英本來想著不用等他塞,自個爬上去,但考慮到那個姿勢還得背對著他,就有點不樂意,左右為難之間只好跟他大眼瞪小眼。

阿杭左手舉槍對著溫蒼那邊,右手也舉了一把槍,抵在紀英太陽穴上,然後稍微欺身壓了過去,紀英別過臉,他就一口親在臉上了。

他的嘴唇幹得起皮,還留著胡渣,牙齒發黃發黑,滿口煙草味,就算只親到臉,那種觸感也讓紀英特別惡心。

“把臉擺正了,聽到沒,不許躲。”阿杭在他耳邊說,說完用下巴蹭著紀英的肩膀,臉一轉對著他頸窩吸了一口氣。

車上的溫蒼都看懵了,在他的世界觀裏還沒有過這樣的畫面,一時間都沒能做出反應。

紀英的眉頭皺得都能打結了。

就在這時,村子的某處突然傳出了一聲尖叫!

挖土機在村子東面,這邊多是被推倒的房子殘渣,還沒推倒的在西面。

西面本來已經熄滅的火光又陸陸續續亮起來了,緊接著又突然傳出一聲槍響。

阿杭扭回頭看了看,然後飛快把紀英塞上車,用帶過來的一條鐵鏈把車門套住套結實了,拔腿就朝驚叫的源頭跑了過去。

溫蒼看了紀英好幾眼,一片空白的腦袋還不得不搜索一下合適的措辭。

“他怎麽……你那個……”

紀英皺了下眉:“別提,求你了,我現在還反著胃呢。”

“行,不提了。”溫蒼忍不住笑了笑:“怎麽辦呢現在,都出不去了。”

“不知道。”紀英嘆了口氣。

溫蒼也嘆了口氣,在有限的空間裏稍微伸展了一下身體:“哎對了,你那會說什麽不好來著?”

“你還記不記得視頻裏,後面那個小周被襲擊那段。”

“記得,怎麽了?”

“你記得小周被咬哪兒了麽?”

溫蒼楞了一下,臉色變得有點白:“不是吧……不能吧?”

“其實我也不確定。”紀英笑了笑:“不著急,咱再等等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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