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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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行舟被叫醒時捋了一把頭發,他在單獨的小房間裏,環境算不上好,被關了好幾天的人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胡茬,鄒巴巴的衣服也散發一股潮濕的味道。

這次來喊他的的警察態度要和善許多,這兩天針對他的審訊並不嚴厲,態度也算得上溫和,但始終不願意放人,賀行舟心裏明白背後是有人在博弈。

他胡亂揉了把臉,心想也不知道這一次審訊是他這邊籌碼重還是對方掌握主動。

結果起得著急,酸麻蔓延到大腿,動作一時僵硬許多,他扶著墻壁生怕栽下去。

來帶他的警察唯恐這尊大佛出了什麽事,小跑過來關心道:“腿?傷到腿了?”

小警察牢記頂頭上司的囑咐,要將人全須全尾地送出去,請神容易送神難,對方律師他已經見到了,如果發現賀行舟受傷了,免不了要算在他們身上。

律師的嘴有多厲害小警察深有領會。

賀行舟擺擺手,“腿麻了,你等我緩一緩。”

等他緩過來行走的姿勢依舊別扭,小警察唯恐他受傷就差撩起褲腿確認了。

“作為守法公民有義務配合警方的調查,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

賀行舟心知肚明小警察擔心什麽,給對方吃了顆定心丸,敵人是誰尚未可知,他也不會主動招惹新的敵人。

小警察年紀輕聽完眼睛一亮,這下可以交差了,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蝦米整天提心吊膽,生怕走錯路。

賀行舟在接受審訊的幾天大致也明白這處小小的警局裏也免不了俗,內部派系覆雜,難以駕馭,因此雖然他待的時間長但賣人情給他的人也不少,給了他許多便利。

賀行舟跟著警察走進了另外一個房間讓他等候,過了一會,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花哨西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賀行舟疑惑地看著他,這個人他並不認識。

男人率先開口:“賀先生你好,我是你的律師,叫我安紹就行。”說完伸出手,露出一口大白牙,怎麽看都不像是專業律師。

“抱歉安先生,我並不認識你。”賀行舟非常謹慎,心裏猜測是岑越辭找來的人,面上仍然確認一次。

安紹並不意外他的戒備,反而讚賞道:“在這個危險的地方時刻保持謹慎是非常正確的選擇。”他打開的公文包拿出一份履歷:“這是我的一些資料,有點長不建議在這裏看,我來自達特利。”他眨了眨眼睛,表示我只能說到這兒了。

賀行舟粗略瀏覽了安紹的信息,露出微笑:“這件事就麻煩你了。”

兩人簡單認識下,負責案子的韓雪華走了進來把收繳的手機和手表放桌上,安紹擋在兩人之間,彬彬有禮伸手和韓雪華握了一下:“韓隊長你好。”

韓雪華同樣打了聲招呼,安紹過來她昨天就收到消息,局裏這幾天也並未拿到直接證據,又要應付捕風捉影的媒體,加之有其他考量,賀行舟這次出去了會怎麽做誰也不知道。

“韓隊長,我的當事人態度積極配合你們扣押已經超過了72小時,警方目前也沒有新的證據因此我要求取保候審。”安紹笑瞇瞇地說道。

韓雪華透過上面的意思,知道人是攔不住了,不甘心地看著兩人出門的背影。

賀行舟一出警局就被保鏢團團圍住,何晏緊緊跟在他身邊,替他擋住各種閃光燈,保鏢們專業過硬,硬是在人群中擠出了一條路。

“賀氏涉嫌做假賬的指控是否是真的?賀總,您被關的這幾天賀氏傳出資金鏈出現問題你怎麽看?”

“賀總能否就兩條指控發表一下意見?”

“岑越辭一躍成為賀氏第一股東,賀總是否後悔自己引狼入室,有傳聞岑總不想救您,您認為呢?”

記者們問得問題賀行舟一句也沒聽清,直到上車他才取下耳塞,安紹為他的先見之明豎起了大拇指。

賀行舟喝了口水才問道:“阿辭成為了第一股東?這是這麽回事?”

安紹翻了個白眼,感情每一句都聽見了還裝得跟沒聽到一樣,真會裝。

“前天幾個大股東聯合起來提出要召開董事會,想讓您對賀氏股價下跌負責,岑總才突然公開透露手中股票已經超過了您。”何晏親眼看著賀行舟將原始股送送出去,對岑越辭持有多少股份心裏有個猜測,沒想到岑越辭實際控股比他猜想得還要多。

“來之前他說過什麽嗎?”賀行舟猛灌了幾口水,對失去了賀氏實際控制權似乎並不意外。

何晏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岑越辭當時當著融資部其他的人面說出來的話並不怎麽合適他轉述,何晏腦海中整理著語言。

”他讓你這幾天去住酒店,別打擾他工作。”安紹沒有何晏那麽多顧慮,如實轉述了出來。

賀行舟翹著二郎腿,手指捏著礦泉水瓶嘎吱作響,“賀氏一草一木都有我的心血,出來了怎麽也得去看看。”

何晏任命地調轉方向開往賀氏,然而等他們到賀氏的時候岑越辭已經離開了。

安紹趁此機會提出告辭,帶著一摞案件資料去了附近酒店。

賀行舟被關了幾天,出來時候雖然梳理過但形象也稱不上多好,他也不想去賀氏被高層圍著打量,便一個人驅車去了岑越辭別墅。

何晏敏銳察覺出頂頭上司心裏不悅,為了上司的幸福著想給岑越辭發了個消息過去讓他多擔待一些,賀總也許因為股份的事情不太高興。

通風報信完何晏心裏仍有稍許不安,過了一會才收到岑越辭的消息,只有簡單兩個字:謝謝。

車子駛入熟悉的別墅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賀行舟來得路上已經看到後面跟著尾巴,門口的保安也看到了立刻攔著對方入內。

賀行舟車沒有將車停在車庫,他站在樓下向上眺望,別墅三樓的燈亮著,他正要下車,樓上窗簾被人拉開,兩人隔著一面玻璃互相對視,許久岑越辭才放下窗簾。

賀行舟深吸一口氣,熄了火拔出車鑰匙走進大門內。

“回來了。”他進去的時候岑越辭已經到了一樓,挽著襯衣袖子接了一杯咖啡,看見他進來還問了一句,“來一杯咖啡嗎?”

賀行舟掃視一圈,發現其他人都沒在,徑直走到岑越辭面前,搶了他手裏的咖啡喝了一口:“味道不錯,但不適合你。”

岑越辭拄著拐杖走到沙發坐下,“玩的開心嗎?”

賀行舟挑著眉脫下外套搭在椅子上,大剌剌說道:“沒有在外面刺激,你呢,花三個月讓賀氏變岑氏很刺激吧。”

“是挺刺激的。”岑越辭摩挲著下巴,眼睛裏含著笑,賀行舟拉著他的手揉捏著,“要不是時間不允許,真想抱著你睡一覺。”

岑越辭取出手起身拿出一枚u盤,“案子交給安紹我很放心,他雖然不著調專業實力毋庸置疑,這段時間他跟著你,至於何晏,我就先征用了。”

“演完這場戲,岑導拿什麽補償我。“賀行舟捏著u盤戲謔道。

岑越辭遞給他外套,“沒有補償,賀總不想演我換個男主也行。”

賀行舟穿好衣服做出個誇張的表情:“我可是最佳男主,岑導務必及時把劇本發給我。”說完抱著岑越辭不想松開。

“好了,以後有得是時間。”岑越辭掐算著時間毫不留情地推開他。

賀行舟滿臉無奈,“等抓出罪魁禍首我一定讓他後悔出來攪局。”害得他連在家裏多待幾分鐘時間都不行。

岑越辭貼心地將咖啡遞給了他,“你自己潑還是我來?”

“我來吧。”賀行舟接過咖啡,順勢將人圈在懷裏,頭埋在岑越辭頸側嗅著熟悉的香味,“老頭子竟然會給你這麽大的籌碼,我很好奇你們之間究竟聊過什麽?”

賀行舟深知賀榮勝對賀氏的執念以及對岑越辭的不喜,一個人會輕易轉變自己堅持了許多年的觀點嗎?

答案是不會,兩人一定談過其他條件!

“我和他見面時別說是交談,他連發聲都困難。行舟,他中風後唯一擔心的是你,害怕你被敵人算計進去,我手上又有足夠的股份,他只是想通了不在幹涉我們。”岑越辭靠著他,松開拐杖放在一旁,好整以暇解釋道。

他說得十足真誠,賀行舟卻不怎麽相信。

他眼睛微瞇,身上帶著一種食肉動物的感覺,開口帶著篤定:“我和老頭子生活快三十年,他什麽樣的脾氣我太了解了。”簡而言之不可能因為這麽簡單的理由,一定還有著其他什麽交易。

岑越辭側過身看他認真的眉眼,笑著說道:“你是在害怕我拿了他的大額支票離開榕城,還是害怕賀氏改成岑氏。”

岑越辭很少笑,一笑的時候有種繁花盛開的感覺,眼角眉梢都透出笑意,絲毫沒有平時那種疏離界限感。

賀行舟按耐不住想使壞的心,又遺憾時間不夠,只得一點點坐起來,“你不說,我也查得出來。”反正出門後他也會去查這段時間所有的事,權當是兩人的小游戲。

兩人都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卻都沒有行動。

賀行舟分享生平第一次坐牢的體驗,岑越辭則偶爾談起公司裏某些墻頭草,不知不覺間,咖啡上熱氣都消散了。

“你在不出去外面的人要凍死了。”還是岑越辭率先打破兩人間依依不舍的氛圍。

賀行舟誒聲嘆氣站起來,特地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方便給人拍照,接著端起咖啡一股腦潑到自己身上,冰涼的液體刺激著溫熱的皮膚,寒意讓他打了個冷顫。

“這個樣子也不太真實,再來揍我一拳。”

岑越辭坦誠道:“我下不去手。”順便提出另一個方案:“葉戈在樓上,我讓他輕點。”

“親愛的,讓葉戈來是不是太狠了點。”賀行舟估摸被葉戈揍一拳得破相,他對自己的臉還是比較在意,四處看了看,語氣誠懇:“要不還是你來。”

岑越辭沒在拒絕,拄著拐杖上前,“忍著點。”說完揮出一拳打在賀行舟臉上,賀行舟呲牙咧嘴捂著臉後退幾步,“嘶,下手真狠。”

岑越辭收回手,“你也揍我一拳。”各自掛彩才更加真實。

賀行舟瞥了一眼岑越辭,“岑總,咱們說話時能先想想麽,我揍你?明天上的就不是財經小報而是法治頻道了。”岑越辭的身體誰敢動手,妥妥不要命了。

他上前一步呼嚕一把對方的頭發,低頭來了個深吻,並且在結束時惡意加重了力度,岑越辭感到嘴角的刺痛,糟心地看著賀行舟。

“走了,有什麽事及時聯系我。”將人嘴角咬破,賀行舟拿起車鑰匙匆忙地推開門,走出大門的那一刻臉上怒氣沖沖,對面草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腳步一頓盯著草叢看了幾秒才轉身往車門走去。

寂靜的夜裏他關上車門的聲音十分響亮,像是帶著極大的不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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