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兩人遇襲的消息不脛而走,從接到兩人在車上的電話時,何晏便開始打點媒體以及相關調查方,報道中隱去了部分消息,而針對司機兩人的通緝消息已經出現在各大平臺。

賀氏公關部和法務部雙管齊下,牢牢占據著話題主動權,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人脈關系一旦運作起來,對有些想趁賀行舟住院期間攪渾水的人有著極大的威懾力,中午爆出消息後,賀氏股票一路狂跌,股民們憂心仲仲,直到傳出賀榮盛有意出山坐鎮賀氏,下跌的勢頭才緩慢止住。

但凡是對市場有所了解的,都能看出裏面有人在刻意煽動股民情緒,原因無他,賀氏的深厚根基依賴於賀家人經營多年的人脈資源和幾大支柱型產業。從賀行舟接手以來,憑著獨到的投資眼光和別具一格的領導風格,開辟出了另外幾大事業部,老牌產業和新的事業部之間的矛盾一直沒有徹底解決,之所以沒有引起動蕩,完全靠著賀行舟平衡著雙方利益,賀行舟行事風格和能力眾人都清楚,有他掌舵賀氏,所有人都不敢生出二心。

但現在賀行舟正在急救,生死不知。

被壓制久了的人心裏那一點點欲望迫不及待發芽生長。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不少人私下裏溝通無數次,試圖拉更多的人壯大己方。

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暗中幸災樂禍。

賀嘉南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大中午的在辦公室開了瓶紅酒,紅酒才品到一半,秘書突然打電話來說賀董到了會議室,喊所有高層開會,針對此次賀氏股票被惡意沖擊一事展開討論。

賀嘉南笑著掛斷電話,轉而將紅酒一口飲盡,才按下一串號碼,和電話那邊溝通起來。

等岑越辭醒過來時,病房裏只有儀器轉動的聲響。

他擡手開燈,才看到手臂上纏著的繃帶。

小王在一旁打盹,聽見動靜連忙爬了起來。

“岑先生,您可算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小王將床調高,按下呼叫鈴。

岑越辭感覺身體還行,也許是修養了幾天,底子稍微好一些。他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小王按住了他。

“我沒事。”

小王堅定的阻止了他,壓低聲音道:“岑先生,我剛才聽到關醫生都被罵了,您還是別為難我了。”

“誰敢罵關涵。”

“還能有誰,葉成瑜打算跟我割袍斷義。”關涵熟練地檢查他身體的各項指標,一邊抱怨道:“你跟賀行舟有沒有可能是氣場不合,安穩一段時間就要搞出點大新聞是不是?”

“他怎麽樣了?”岑越辭配合著關涵的檢查,也沒忘記中了一槍的賀行舟。

關涵示意小王將門帶上,才告知後續,“就住你樓上呢,手術才做完,明天應該能醒,不過你想見他的話,趁早打消念頭,他那病房蒼蠅都飛不進去。”

“賀榮盛出手了?”岑越辭語氣冷靜,仿佛之前槍擊車禍不存在一樣,理智分析著局面,“賀榮盛出手,商貿項目不用擔心,達爾夫方面江勉暫時合格,至於兩撥人的目的,開槍的司機最後說是嚇唬嚇唬我,我休假期間只做了一件事——清河灣項目財務問題,至於前面看戲那撥人說的主人恭候多時……關涵,我要回一趟家裏。”當然,這個家是指榕城的家。

“沒門,你敢走出這間房,我敢保證下一次你睜眼就在達特利的醫院裏,你自己選吧。”關涵抱著雙臂,眉毛一挑:“你才回來幾個月不到,兩撥人要幹掉你,還動了槍,你到底幹了什麽”

岑越辭平靜和他對視半晌,垂下眼睛,“工作上難免會出現一些分歧。”

“這可不叫分歧,會不會是爆料你跟陳世榮關系的人幹的?從現場調查來看,看戲的那撥人和言家有些沾親帶故的關系,葉成瑜已經查出來了,囔囔著要你趕緊回去。”

岑越辭直接無視他後半句話,葉成瑜巴不得他這輩子哪都別去,最好一直待在達特利,岑越辭已經習慣對方動不動的勸說。他挑著問題回覆:“陳世榮和我許久未曾聯系,我在江城只和陳世榮見過那一面,卻被人拍了下來。”說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些什麽,轉過頭問小王,“這幾天有人給我寄什麽東西嗎?”

小王搖頭,他沒有收到任何的東西。

岑越辭望著關涵,“別看我,阿辭,估計這會達特利也收到有人要殺你的消息,我可不敢放你出去。”

“對方的目標是我,我不可能不出去。”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引蛇出洞才是。

關涵雙手一攤,“這話跟我說沒用,去說服外面守著的人吧。”

岑越辭側過頭,透過玻璃看到除了原先的兩位保鏢,還多了兩個人,大約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個子稍矮的男人轉過頭沖他打了個招呼,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沒好氣說道:“葉成瑜還嫌不夠亂,讓葉戈過來他的安全怎麽辦。”以葉戈的能力,他是別想出去了。

“你家那些保鏢能管的住你?葉戈過來我們大家都放心,他又是專業出身,你這個樣子再來一次,遺囑很快就能用上了。”他不提這茬還好,他想起關涵氣急敗壞時說出的拉特海公墓,“姜律師的職業道德我是相信的,你怎麽會知道拉特海公墓?”

關涵摸了摸鼻子,“我是醫生,也是和你認識了二十幾年的朋友。”無論岑越辭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關涵選擇尊重岑越辭的隱私不代表能放任岑越辭不把身體當回事,自然也會去查一查,而根據岑越辭最近幾年的社交狀況,能讓岑越辭放心的人也就那幾位,排除和他們共同朋友有業務往來的,僅剩下的那位便是岑越辭的私人律師。

“是陸詢認識我的信托基金代理人。”關涵有多了解岑越辭,岑越辭就有多了解他,他的律師是不可能會洩露雇主隱私,但他們家信托基金代理人反而會少一些敏感度,“你就算知道我的狀況,也不會私下去調查我,至少在陸詢沒來之前,你完全不知道遺囑的事,陸詢回去後跟葉成瑜說過?”岑越辭垂下眉眼,裝作不在意的問道。

關涵聽到前面,心高高提起,聽到最後一句話,嘴角微微翹起,非常遺憾地說道:“唉,被你看出來了,成瑜也是擔心你,生氣了?”

岑越辭舔舔嘴唇,漫不經心開口:“我生他的氣幹什麽,葉戈都派給我了,我感謝他還來不及。”葉戈的水平來保護他完全屈才,可見葉成瑜有多擔心他。

聽他這話可不像是感謝,關涵猜不著他的心思,只能理解為被困在醫院生悶氣,給小王使了個眼色,打算出去給岑越辭準備食物。

關涵松了口氣,還沒走到門口,後面傳來岑越辭慢悠悠的聲音:“果然是岑紹安在調查我,他應該還趁亂收購了部分賀氏股票。”

“紹安怎麽可能調查你!”關涵大驚失色,放松下來的大腦先一步反駁道,話音剛落他就拍著腦袋,轉過身無奈地望著得意的岑越辭:“行了,瞞不過你,陸詢擔心你,所以暗示了紹安,遺囑也是他告訴我的。”

關涵已經做好岑越辭生氣的準備,不過——岑越辭聽到這話只是點點頭,然後打開手機開始看媒體關於此次事件的報道。

”你……這是什麽反應?”怎麽感覺岑越辭毫不意外呢?岑越辭對隱私向來在意,他還記得當年岑紹安想知道岑越辭為什麽不願意回達特利,便去調查了岑越辭,然後兩人至少有半年沒有交流過。在這半年裏,岑越辭明著給岑紹安下了不少絆子,當然都‘體貼’的控制在小打小鬧的範圍裏,岑紹安自知理虧被整得焦頭爛額也不敢和岑越辭爭辯,還是等岑越辭出完氣,兩人才勉強和好。

關涵不得不感慨,岑越辭如今脾氣收斂了許多,也成熟了許多,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不計後果的岑越辭了。

“行了,我也沒真指望這事能瞞下來。你先去忙吧,有事我會叫你。”岑越辭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能瞞著所有人,被岑紹安知道也沒什麽,說不定還方便他做事。

關涵走後,岑越辭讓小王扶著起身,他試圖坐起來,只是右腿依舊脹痛,只能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虛虛靠在軟枕上。

樓上是賀行舟做手術的地方,要說岑越辭不心慌是不可能的。醫院是他的第二個家,他在醫院裏見過太多遺憾,太多生離死別,原本的決定在搖搖欲墜的邊緣。

小王看他情緒不高,遞了一杯溫水給他,悄聲說:“您昏迷時,一位叫何晏的人讓我給您帶句話:賀董坐鎮賀氏也許是下策,您這邊需要協助隨時可以聯系他。”

“這個他,說的是何晏?”何晏是賀行舟的特助,留下這句話是賀行舟的意思?

岑越辭習慣主動出擊,他手機裏也存有何晏的號碼,是賀行舟硬給他存的,說是為了以防萬一聯系不到他,至少還能找何晏,沒想到這句話這麽快就用上了。

何晏正站在病房外,手機上的號碼早已爛熟於胸,這幾年陪著賀行舟去思南公寓,他就已經明白這位看似風流的上司的心思,在知道岑越辭就是思南公寓另一位主人後,岑越辭的所有信息他已經過了一遍,確保他的立場與賀總的態度一致。

看到電話後他左右看了一眼,走到僻靜走廊裏接通了電話。

“岑總,您身體怎麽樣了?賀總手術很順利,沒傷到內臟。”

岑越辭頓了一會才說道:“我沒事,你留下的那句話,是你的意思還是賀行舟的意思。”

何晏在面對緊急情況時,有很大的自主權,一方面是賀行舟對他的信任,另一方面則是出色的能力,在賀榮盛為自己造勢要出山後,他根據賀行舟對達爾夫的態度,以及與岑總的關系,決定選擇趁此機會牢牢和達爾夫綁定在一起。

作為特助,察言觀色已成本能,留下那句話他就料到岑越辭會問原因,他心中也早有腹稿。

“算是我的意思,不過,我想應該也是賀總的意思。賀總這幾年一直很後悔當初沒能在賀氏危機時提供助力,讓他失去太多,所以……接下來我說的話,還請岑總保密,這些涉及到賀總的隱私,按理不該我說,但事出突然。”

岑越辭不耐煩聽這一套說辭,皺眉打斷他的話:“如果是趁機為賀行舟說情,我沒興趣,我和他的過往是一回事,合作又是另一回事,商貿項目的合作是兩家公司綜合評估下來達成的協議,不是我和他一個念頭就能決定的事。”他話說的直接,讓習慣繞圈子徐徐圖之的何晏有些錯愕。

錯愕歸錯愕,何晏很快調整方式,單刀直入:“賀總和賀董之間不合外界都知曉,賀董在賀氏影響力太深,如今賀總受傷,恐怕賀氏話語權會轉移。”何晏突然想抽煙,他深呼吸一口氣接著說:“比起賀董重掌賀氏,賀總更希望您能代為管理一段時間。”

“你說什麽?”岑越辭被這大膽的決定整得懵了,語氣幹澀:“我是達爾夫的副總,說現實一點,達爾夫和賀氏也是競爭對手,你應該知道商業信息是能從只言片語中推測出來的,”換言之,相當於將賀氏所有項目資料、財務狀況、信息資源送給了岑越辭,也送給了他賀氏的所有把柄。

何晏和賀行舟說出這話時,他也覺得賀總瘋了,當時第一反應是賀總為了彌補遺憾連公司都可以不要了,理智回爐後才明白賀行舟是在為突然情況做預設,不過也說明賀行舟對岑總的信任。

“賀總很早之前就起草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我相信岑總手裏或朋友手裏多少也有些賀氏股份,加上賀總持有的47%,賀董構不成威脅。”何晏語氣平穩,鎮定地說出賀行舟的安排。

岑越辭感覺喉嚨有些癢,他喝了一口水,試圖冷靜下來,還是被賀行舟大膽的想法震驚,然後是覆雜,賀行舟意思太明顯,明顯到明知是陷阱,他也很難不動心。

“賀行舟什麽時候起草的協議?”

“兩年前,岑總,您同意的話,我立刻讓律師將協議帶過來您簽字。”何晏站在走廊上,姿態輕松許多,連語氣都飛揚許多。

岑越辭抓住了關鍵詞——兩年前。

賀行舟曾與他說過兩年前打算跟達爾夫合作,如果那時賀行舟就已經想著將股權轉讓給他——一個杳無音訊的人,這裏面值得琢磨的東西可就太多了。

岑越辭難得的覺得現在的賀行舟有意思起來,如果說之前的糾纏拉扯出於兩人之間的過往,那麽從這一刻起,他無比清晰的意識到賀行舟的另一個頭銜——賀氏總裁,榕城商界最出色的年輕一代。

岑越辭一直認為這盤棋還在掌控之中,沒想到賀行舟比他還早走兩步,真有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