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岑越辭最後並未給確切答覆,何晏也點到為止,將話題轉到了賀行舟的手術上,簡單聊了兩句,兩人便結束溝通。

岑越辭放下手機,剛醒來精神還不錯,他打開電視看新聞,新聞上正播放著賀氏股票動蕩一系列報道,他暫時不太想看到賀氏相關,換了下一個臺,沒想到正好是采訪,來自受到煽動的股民們正低價出手賀氏股票的采訪。

岑越辭懶得換節目,一連串賀氏相關的消息,包括一些商業黑料也占據著各大財經版面。

他也琢磨出賀行舟的人有意將事情鬧大,攪亂渾水,拖延賀榮盛的時間。

只是他猜不出賀行舟的目的,他回來關註重點是達爾夫的項目,對賀氏的關註僅限於宏博商貿項目方面,想到這,他給江勉發了個短信,之前讓江勉去調查賀氏內部的問題,也許能讓他看清賀行舟想釣魚還是另有目的。

江勉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不過發來的消息並不是有關賀氏,反而是說他正在接待總部派來的人。信息簡短,表達有些混亂,看得出江勉是猝不及防得知總部來人,才稍顯慌亂去接待。

岑越辭打開郵箱,上面沒有任何一封關於總部的郵件。

他漸漸靜下心來,放下手機思考總部的意思,他休息了十多天沒去公司,雖然在跟進項目進度和其他事業部的情況,但對鄭庭一派的人疏於關註,他有種預感,總部此次來人也許是針對他的。

兵來將擋,岑越辭並不擔心。

他擡手關掉燈,黑暗空間能讓他思緒更加平靜,也更有利於他思考對策。

在醫院修養的日子對岑越辭來說四個字形容——度日如年。

在見到齊彥出現在門口時心情更是跌倒谷底。

“誰允許你進來的,葉戈。”葉戈站在齊彥身前,動作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齊彥穿著貼身的毛衫,眉眼精致,腰細腿長,杵在門邊和葉戈對視。葉戈……葉戈要不是擔心面前的人不經打,早就手癢要動手趕人了。

岑越辭所在的樓層十分安靜,齊彥側頭打量著正在看文件的岑越辭,嗤笑一聲,提高音量:“我也不想見你,受人之托來給你傳句話,當然我也可以在外面說。”

岑越辭頓時皺眉,望向門口,對方眼裏的辛災樂禍過於明顯,他想忽視都難。

“讓他進來。”

“賀伯父讓我警告你,離行舟遠點,行舟替你擋的這顆子彈,就當是還了當年的人情。如果你在玩什麽游戲,他再也不會客氣。”

岑越辭合上資料,“告訴賀榮盛別太將自己當回事,我幫助賀氏是自願,不需要用子彈來還人情。至於遠離賀行舟,兒子是他的,他要不想賀行舟來找我,打斷他的腿就是,何必來威脅我。”岑越辭取下眼鏡仍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再說我這個人天生叛逆,也最討厭被威脅。”

齊彥抱著雙臂,昔日的情敵如今病懨懨躺在床上,他內心有股隱秘快感,尤其是看到一旁的輪椅,他故作憐憫搖搖頭,說出的話卻不那麽客氣:“賀伯父不會認同一個瘸子和行舟在一起,你費盡心思回來也沒用。”

齊彥那張溫文有禮的臉上滿是惡毒,他微伏下聲,帶著笑意貼近岑越辭:“而且,你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副總又如何,位置來的不明不白。”他望向正猶豫要不要進來的葉戈,緩慢開口:“更何況,你還惹了不該惹的人,那枚子彈怎麽就沒打中你呢。”

病房裏有幾秒的時間只剩下儀器發出的聲音,岑越辭平靜地回望他,“齊彥,出賣我的行蹤得到了多少好處?爆出我和陳世榮的關系,對方又給了你什麽?”他可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齊彥猛地後退幾步,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有句話你說對了,我確實是費盡心思回來的。回來之前連墓地都挑好了,不過我得看著你們付出代價後才會用上。”岑越辭淡定地說完,朝一直密切關註他們的葉戈打了個手勢,葉戈便上前強硬地‘請’齊彥出去。

齊彥還處在震驚當中,他一直以為中間毫無破綻,卻沒想到岑越辭已經知道了,那麽以達爾夫的能力,遲早會查到他。

齊彥有一瞬間的驚慌,很快也鎮定下來,他在榕城圈子裏雖比不上賀行舟,但也小有名氣,多少要賣給他面子,他深吸口氣,打算出去聯系人打聽達爾夫的情況。

齊彥走後,岑越辭也沒心思處理工作。

窗外還在下著小雨,每當下雨的時候,他的心情就不太好,雨水的味道從縫隙中滲了進來,仿佛又回到車禍的雨夜,連帶著腿又開始抽痛,他一向很能忍,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

本該午睡,在痛楚折磨下睡意也消失的一幹二凈。

岑越辭打開手機,將齊彥剛才說的話記錄上去,記錄完後退出頁面,看著屏幕上列舉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喝了口水,溫水的熱氣弄的他臉上有些霧氣,暖洋洋的又有些潮濕。

岑越辭視線在命名為五年前的標簽上許久才移開視線,那些排列的整整齊齊的、根據時間線整理的內容是他決定定下遺囑後一點一點收集起來,串聯起他在榕城的幾年時光和在達特利的日子。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將計就計還是……

雨一直沒停過,岑越辭心情始終不佳,連帶著關涵下午拐著彎說賀行舟已經醒了的消息都沒能讓他多一個眼神,最後還是葉戈將喋喋不休的關涵趕了出去,還岑越辭一片清凈。

岑越辭一直沒主動問過賀行舟的情況,關涵不知道兩人又出了什麽問題,只是眼睜睜看著岑越辭好不容易好轉的狀態又回到原點,暗暗著急。

等岑越辭接到何晏問他考慮得如何的電話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也是他住院的第四天。

“賀總已經醒了,何助理還要我簽協議?”

何晏停頓了幾秒,“賀總昨晚因為傷口發炎引起肺炎,才做完手術一直未醒。賀總離出院還有一段時間,槍傷導致肩胛骨骨折也需要靜養,所以我的提議仍然不變。”

岑越辭心裏一緊,呼吸加重幾分,過了一會才平覆心情,努力保持著冷靜,“他對你的提議如何看待。”

“賀總說兩撥人,開槍的您也許知道內情,向岑總問好的那撥人您如果沒有線索,賀總願意跟您一起釣魚,我的提議就當作是魚餌。”

岑越辭暫時想不出反對的理由,不過他還有一個疑惑:“賀榮盛知道這份股權協議嗎?”

“賀董平日裏與賀總交流不多。”言外之意就是不知道了。

岑越辭最終認可了這個提議,但出於目前情形,打算在等一段時間給出最終答覆。

何晏表示靜候消息。

…………

賀行舟二次急救的消息最終也沒瞞住,之前因為賀氏地位,相熟的媒體刻意淡化賀行舟在搶救的事實,其他媒體也不願得罪賀氏,所以還算是風平浪靜。

但不知為何,這一次卻小道消息漫天飛,還傳出傷重不醒生命垂危的消息來,賀氏的股票一夜之間大跌,賀榮盛面對極速下跌的勢頭也無能為力,他頭一次直面自己兒子在商界的影響力。

與賀氏關系緊密的公司幾乎都受到了影響,而趁此機會不少人正趁機收購著賀氏股票,何晏看著混亂的局面,卻什麽也做不了。

賀氏最近在談的幾項合作都立刻被擱置,合作方紛紛找借口延緩進度,甚至不顧名譽寧願違約。

而賀氏今年最引人矚目的項目之一宏博商貿項目也受到多方關註,在這個項目上,達爾夫和賀氏是一榮俱榮一損懼損的關系,外界等著達爾夫針對此事的反應,畢竟年初開啟項目時賀氏總經理一手操辦,卻在中途被賀行舟明升暗降,調去了其他項目,而賀嘉南和賀榮盛情同父子,關系親密,儼然是賀榮盛對外代表。

因此眾人也能推斷出賀榮盛掌權的話,對賀行舟推動的項目未必會持正面態度。

達爾夫最近人心惶惶,當然也有不少人春風得意。

岑越辭還不被醫生允許出院,江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葉戈虎視眈眈的目光中獲得了半小時探視權。

江勉放下花束和水果,苦笑道:“外面都吵成一片了,就您這裏安靜些,難怪葉先生攔著不讓進。”

岑越辭住院,達爾夫的事務包括所有決策都壓在江勉身上,讓他叫苦不疊。

“要不也讓你住幾天。”

“可別了吧,今天心情不錯呀。”江勉拉過椅子坐下,“清河灣項目有消息了”。

岑越辭示意他看放在一旁的文件。

江勉不得不感慨:“譚助理的效率讓我自愧不如,六年前的項目現在追責,就怕那些人抱團取暖。”文件上有關清河灣項目從招標到竣工交付,每一個環節都事無巨細標註了主要責任人以及方案執行人,六年的時間當年只是小小的項目負責人如今也是達爾夫某一事業部的總監,如果那些人聯合起來總部也不好處理。

岑越辭也知道事關重大,所以按耐著脾氣,並未將此事報到總部。

“這幾位你平常多關註一點,有問題及時聯系人力部門。追責的事情以後再說,賀氏內部的問題查的怎麽樣了。”岑越辭關心的是賀行舟到底想要幹什麽,既然兩年前想和蔣一鳴合作,那為什麽會起草股權轉讓協議?除非他根本不是想和達爾夫合作,岑越辭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吞並。

江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能兵不血刃解決再好不過。不過說到賀氏近年來的項目,江勉有心無力,“賀總投資眼光確實獨到,地標性的建築幾乎都有賀氏參投。要說奇怪的話,是賀嘉南負責的項目,那些項目裏面頻繁出現一家公司,公司業內名氣不高,但財報卻非常好看,我懷疑是賀嘉南在裏面倒了兩手。”他比了一個手勢,岑越辭也不覺得詫異,賀行舟能讓賀嘉南穩坐總經理的位置,恐怕也在準備一網打盡。

“哪家公司?”

“擎致科技。”

擎致科技?岑越辭覺得這個名字異常熟悉,他伸手示意江勉重新打開清河灣的資料,順著大大小小的供應商查看,果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中看見了擎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於六年前。

“這……要不要我這邊深查下去。”

岑越辭沈吟不語,無意識地敲擊著文件夾。

江勉起身給他倒了杯水,一轉身就看到外面不知站了多久的人——賀行舟背靠著墻,一只手還纏著繃帶,額頭上也圍著紗布,披著件深褐色大衣望著岑越辭。

葉戈對賀行舟的敵意非常大,畢竟他被派過來的目的之一就是攔著賀行舟,他盡職盡責的做著保鏢攔在門口,賀行舟不欲與他發生爭吵,站在外面等著裏面的人發現他。

接觸到江勉的視線,他做了個搖頭的動作,江勉尋思著應該是不要打擾岑越辭的意思。不過他們正討論著賀氏項目,江勉轉過身,用眼神示意岑越辭看向外面。

岑越辭面色無常合上資料,簡單交代幾句之後就讓江勉先去忙。

賀行舟這才得以進入病房,他身上的傷要重些,臉色比岑越辭還要蒼白幾分。他望著岑越辭張了張嘴,本來就幹裂地嘴唇又痛又難受,舌頭上立刻也嘗到一絲絲血腥味。

“我沒事。”岑越辭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姿態,聲音也很溫柔。

“手術有影響嗎?”賀行舟聲音粗糲,他恢覆意識以來最關心的便是岑越辭的身體,只是那時昏昏沈沈的表述不清,沒人能給他回答。

他躺在病床上,手術過後的疼痛讓他異常清醒,安靜地病房裏儀器滴滴答答響著,消毒水的味道揮之不去。他感覺自己快被分裂成兩半,身體叫囂著要休息,腦子卻像炸開一樣的疼,一會閃現岑越辭和葉成瑜離開的畫面,一會是兩人被追殺的畫面,一會是岑越辭心臟手術失敗了無聲息躺在手術臺上。

那些畫面讓他難以忍受,更心生恐懼,不可避免地想到岑越辭在這消失的5年裏,有多少次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孤零零地面對這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