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叫道。

“什麽？”抱著寶囡的寸心一只手揉揉眼，打了個哈欠。

“嗯……”

“什麽啊？”敖寸心不耐。

“山上的花開了，不如明天出去走走。”

“好啊。”她打個哈欠轉身往屋裏走，忽然——“什麽？”敖寸心驚叫著轉過身來——他邀她明天出去踏青！懷裏已經快睡著的寶囡也被驚得清醒了。

楊戩忍住扶額的沖動，“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誰說我不想去啦！我這就去準備！”寸心幾乎蹦了起來。

“先讓依依睡了。”

“知道！”

楊戩微笑。

第二日卻未成行。

私塾裏的老先生過世一個月了，鄉親們都希望楊戩能接替他，只是幾次都被楊戩婉言謝絕了。楊戩覺得以自己的個性教，就算能教出幾個大才，卻教不出一個秀才，不以自己的個性教，那又實在不是他的個性，還是既不要誤人子弟，也不要為難自己了吧。可沒想到眾鄉親竟然敲鑼打鼓地上門請他，這就委實有些盛情難卻，也只能應下了。

接著便是搬家，竹橋鎮的私塾不小，前面是私塾，後面則是先生的住處，自是比楊戩和寸心現在租的小院強。楊戩本意不搬，可寸心總說這不方便，那不方便，非得要搬，楊戩不願跟她吵，就依了她。忙了好幾日，去郊外踏青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其實楊戩很清楚敖寸心是怎樣的人，就像從前為了慫恿他幫天庭的忙，她可以放棄他提議的外出游玩一樣，她也可以為了住更大更好的院子，為了有固定的收入而不必織布賣布而放棄與他郊游踏青。

敖寸心總怪楊戩不解風情，可她自己卻根本是一個面對現實利益就把所謂風情拋諸腦後的人。楊戩現在對這些也不太在意了，人無完人，何況寸心本來就缺點多多，但是她也有她的優點、她的可愛，又何必求全責備呢？

自從楊戩當了私塾先生，敖寸心就徹底解脫了，再不用為生計操勞。天氣晴好的日子，她喜歡坐在屋檐下一邊縫著衣服，一邊聽童子們的讀書聲和楊戩的講解。寶囡在她面前跑來跑去，逗狗狗，或是玩布偶，有時也跑到前面去聽小哥哥們念書，回來後竟也能在寸心面前搖頭晃腦的背兩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了，敖寸心身為母親大人的喜悅感無限膨脹，甚至偶爾會冒出些念頭：如果她和楊戩能有個孩子……反正鎮上的人都“知道”他們是夫妻了……

“楊依依，怎麽又爬！”趁著娘親不註意四腳著地的寶囡被逮了個正著，也打斷了敖寸心不切實際的想入非非。童子們聽見後院一聲厲吼，笑嘻嘻竊竊私語起來——他們都聽爹娘說先生家有個“母大蟲”，雖然師娘看起來美麗大方，但真的是火爆脾氣呢！他們偷眼瞧先生，閉目養神的楊戩雙目微睜，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就嚇得頑童們不敢再議論先生家事了。

其實楊戩覺得，如果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未嘗不好。不過天上一日，人間一年，轉眼過了一年多，天庭應該再派人下來了吧。這次來的是楊嬋。

正好寸心抱著寶囡出去買糖了，楊戩便給孩子們放了假，將楊嬋請到後院，泡了茶等她開口。楊嬋的來意與嫦娥一樣，無非就是天庭危難，請楊戩去救火。

“你知道我這一去可能有去無回嗎？”楊戩並不怕死，可親妹妹讓他去送死，怎不寒心？

“我……如果我力所能及，我願為三界赴死。”

楊戩知道妹妹並沒有說謊。不管楊嬋對他有怎樣的誤解，都不妨礙她本人確實心懷三界。

只是能力不足。

“嫦娥來請我，我沒有答應。可如果是你，我會答應的。”楊戩道，“我欠你的。”

“二哥……”

……

……

敖寸心在路上撞見幾個小鬼，於是爆脾氣的師娘一手攬著自家的娃，一手拎了個小鬼的衣領，訓斥他怎麽敢逃學。小鬼振振有詞地說是先生給放了假。寸心擡頭看看小金烏也沒走反方向，心下疑惑，只好先放了小鬼，快步趕回家去。回家一看，果然書塾都空了。轉到後院，看楊戩一個人在喝茶，便問道：“怎麽今天這麽早就放了那群小鬼？”

楊戩看一眼寸心，笑道：“東風拂暖，讓他們回家放紙鳶去了。”

寸心笑他道：“你這樣的先生可真是好。”寶囡吵著要爹抱，寸心便把孩子塞給他，轉身去收拾集市上買回來的東西。

楊戩逗逗孩子，起身道：“天氣不錯，出去走走吧。”他的腿也已好了。

跟一年前的興奮不同，敖寸心想：小金烏一定是走反方向了……

（本節，還是沒有完，汗）

為了兩人能好好出去走走，楊戩還特意把寶囡交給鄰居照看。這下反應遲鈍的敖寸心覺得確實有些不同了，難道楊戩要對她……表白？“怎麽？走吧。”見寸心站在那裏一臉傻樣，楊戩招呼她。於是陷入一片幸福幻想中的敖寸心低頭跟在楊戩身後假裝嬌羞。

郊外野花爛漫，寸心一見就忘了矜持，撲在草地上打起滾來，還埋怨楊戩怎麽不早帶她來。楊戩想：一年前就想帶她來啊，跟女人真是沒法兒講理。

寸心摘了花兒插在頭上，又要給楊戩戴，後者用手拂開，“別鬧！”寸心見他要不高興，趕緊收手，指著自己的腦袋問他：“好不好看？”楊戩道：“好看。”寸心又問：“是花好看還是人好看？”楊戩道：“都好看。”寸心便覺掃興了。

楊戩想了想又道：“人比花好看。”可惜寸心已經追著蝴蝶跑開了。

兩人帶了幹糧，中午就著泉水吃了，又在樹下打了個盹兒。

“楊戩，你能聽見花開的聲音嗎？”寸心躺著問。

楊戩把袖子蓋在臉上，遮著光，道：“能。”

“能聽見雲流的聲音嗎？”

“也能。”

“那……”她小聲的問，“你聽得見我心裏的聲音嗎？”

“……它比花開得還輕，比雲的變化還莫測……”楊戩的聲音漸不可聞。

“比花開得還輕，比雲的變化還莫測……”寸心輕喃著坐起來，皺眉看著楊戩，後者呼吸均勻舒緩，已是睡著了。寸心閉上眼睛躺下，琢磨楊戩話裏的意思，想著想著便也睡了。

聽身邊的人睡著，楊戩睜開眼，坐起來打著扇幫睡熟的寸心驅趕小蟲。

寸心一覺醒了，伸個懶腰，便要回家，楊戩看天色尚早，便勸她多留一會兒。顯然敖寸心是不解風情的那個——潛意識裏，她已經把楊戩劃為自己的了，想要他陪，是哪天都可以的。

“你聽過‘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嗎？”楊戩問她。

寸心起身抖抖裙子，轉身笑道：“沒有，但我知道再不回去可就要娃兒也哭狗也鬧了。”

楊戩笑著搖頭，也起身道：“好。回家。”

寸心在前面跑著，楊戩擡頭看見天邊不知是誰家孩童的風箏斷了線，飄飄搖搖。

寶囡果然哭鬧得厲害，夜裏怎麽也不肯入睡，生怕爹娘又把她“扔”了，寸心好容易把她哄睡，自己也困得不行，解了衣帶就要上床歇息。這時卻聽“篤篤”的敲門聲，很輕。

“寸心。”是楊戩的聲音。

敖寸心覺得楊戩是真的不對勁兒了，又邀她外出踏青，又這麽晚來敲門，莫非……敖寸心想入非非。楊戩聽門內沒有動靜，想她已經睡下，嘆了口氣，轉身要走。

“吱喲”一聲，門開了。楊戩回頭。

某人慵挽發髻斜倚門，半露酥胸扇掩面——其實以敖寸心的身材，露只是徒然暴露缺點罷了。

嬌嗔一聲：“二爺~~~”

楊戩深深地，寒了。

10.

“咳咳，”楊戩低頭輕咳了兩聲，道，“寸心，我有……正經話跟你說。”

他特意點明了是“正經話”，敖寸心一楞，知道自己自作多情，臉已羞得通紅，她趕緊把扇兒丟了，披了件外衣，緊了緊發髻，跟在楊戩身後進了他的書房。楊戩請她坐好，自己也正襟危坐，寸心納悶兒究竟是什麽正經話非要大半夜，還如此鄭重的與她說。

莫非……惴惴的，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楊戩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三妹來找過我了。”

“哦。”敖寸心有些反應不過來，問道，“她找你做什麽呢？”

楊戩道：“眾仙之祖鴻鈞道人有三個徒弟，大弟子道德天尊，二弟子元始天尊，三弟子通天教主。道德天尊也就是太上老君，老君為人外表精明圓滑甚類狡黠，內心卻對上極為崇敬師父，對下也不乏長者慈厚，總之，是外表小智而實有大慧之人；元始天尊是我的師祖，師祖建玉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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