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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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不理會汪氏作何感想, 人吶,最怕自個兒瞎琢磨,沒病都得琢磨出病來。

她若是汪氏, 絕不會去比較皇帝心裏誰分量更重——皇帝寵別人,會耽誤寵她麽?骨子裏就是多情之人, 指望獨霸帝寵, 還不如安生過好自己的日子,橫豎宮裏的資源也沒那麽緊張, 不存在利益沖突, 想多了倒是給自己添堵。

可對汪氏這麽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而言, 皇帝過分的擡愛顯然讓她虛榮心極度膨脹,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以致於稍微一點落差都承受不住。

郁宛就看她鐵青著臉,埋頭喝著悶酒, 不一會兒就醉過去。皇帝也沒註意到她纏綿如絲的目光, 兀自讓侍奴將她扶回去休息,真真是眉眼拋給瞎子看了。

等酒宴結束,郁宛亦讓底下人多盯著鹹福宮那邊,怕汪氏妒忌生恨做出些不可理喻的事情來,她還想平平安安過個好年呢。

幸而汪氏頗有自知之明,自個兒連個主位都沒掙上,犯不著與妃位抗衡,如此, 勉強也算得相安無事。

郁宛松了口氣, 她還真擔心汪氏是個頭鐵的, 倒不是怕鬥不過汪氏, 可能吃好喝好混日子, 誰願意絞盡腦汁玩宮鬥啊。

乾隆二十九年的除夕在一片爆竹聲中悄然度過,轉眼進了乾隆三十年,元宵剛過,皇帝就拋下一枚重磅炸彈,他要再啟南巡之旅。

此話一出,闔宮都十分意外,實在乾隆以前南下也沒這般頻繁,最少得隔個五六年的,可距離上次南巡還不到三年呢。

只能說萬歲爺真是老當益壯,精神矍鑠。

當然,用的理由依然是奉養皇太後,可鈕祜祿老太太自個也是樂意的,她已經七十三高齡,誰知道有幾年好活,不趁走得動的時候逛遍大江南北,難道等奄奄一息再被人擡來擡去麽?

對此,郁宛只想表示,您老人家實在太過謙了,起碼還能再享十年的福呢。

江南的熱鬧是人人都向往的,阿木爾也不例外,上次她去時還是個懵懵懂懂的嬰孩,不是在這個懷裏就是在那個懷裏,壓根就沒註意外邊的世界,這回說什麽都得大飽眼福,遂纏著郁宛問東問西,恨不得把各地的名勝古跡一股腦都給記下來——跟她阿瑪一樣貪得無厭。

郁宛心頭卻怔忪難明,有種迫切的不祥預感,萬歲爺在短短三年裏兩次南巡,耗費人力物力不在少數,可想而知下一次不會太容易,那麽,皇後莫非便是在這次南巡途中剪發?

她看帝後間的關系也到了刻不容緩的程度,這一向雖然沒大吵過,可皇帝半年都沒去翊坤宮了,只間或將永璂叫來養心殿問問功課。那拉氏表面看著好像沒事人般,可誰知道心底怎麽想?壓力到了一定程度,總得爆發出來。平常人或許還能床頭吵架床尾和,可對皇帝而言,這樣的忤逆有一次就夠了,他是斷斷不會容忍的。

郁宛就委婉地建議那拉氏不若推掉這次旅途——南巡定例只帶六位嬪妃,宮裏總得有人照應。

那拉氏笑道:“你怕皇上與本宮再起爭執麽?放心,都過去了。”

隔閡深到一定程度,便只剩下形同陌路。她已不為乾隆的冷淡疏離而傷心——她承認,汪氏的驟然獲寵確實刺激了她,實在是她一眼就看透汪氏的為人,皇帝盛寵這麽一個徒有容貌卻粗俗淺薄的女子,非但是她的侮辱,更是對先皇後的侮辱。

可後來想明白,就覺得她實在庸人自擾,她太在意君心,結果把萬歲爺越推越遠,她太想當好一個皇後,結果反弄得底下人怨聲載道。

這些日子她見不著皇帝面,只安心打理宮務、孝順太後,心底反而漸漸豁朗了些,太過執迷,有時候反會陷入泥潭。由他去罷,橫豎汪氏亦是世家出來的秀女,得寵也是分內之事,等她犯了錯,自己再以宮規處置不遲,其他的無須太過計較。

那拉氏對郁宛道:“阿木爾雖不是頭一遭出遠門,可畢竟年歲小,還是該多註意些,讓她跟著永璂,當哥哥的也方便照應。”

郁宛謝過那拉氏好意,心底始終七上八下,她只能盼著她的道來真有那麽點蝴蝶效應,若一切都沿著歷史的車輪,未免太叫人感傷了。

至於南巡的人選,不出意外是皇後、貴妃、慶妃、豫妃、容嬪,再加上正得勢的惇貴人。

慶妃自失地道:“萬歲爺還記得我呢,我還以為忘了這麽個人。”

慶妃愈發地顯出老態了,這些人裏除皇後外她是年紀最長的,也只比那拉氏小幾歲,她摸著鬢邊幾縷發白的頭發,唏噓不已,“歲月不饒人哪。”

貴妃有時候倒勸她拿墨水染染,可她覺著染一頭烏黑又能怎樣,重拾萬歲爺對她的憐愛麽?畢竟已年過四旬,她才懶得跟年輕小姑娘爭奇鬥艷。

只是對她這麽一個飽讀詩書的才女,看著韶華不再,總歸是十分懷念。

郁宛道:“我後院裏種著幾株何首烏,哪日刨出來給你燉湯罷?”

正是三年前從不老村裏帶回的那些,不知合不合宮中水土,長得還是挺茁壯的——她還盼著能挖出個人形的來呢。

慶妃哂道:“這麽點工夫頂什麽用,你還是留著自個兒使罷。”

郁宛驕傲地擺了個飄柔姿勢,“我可用不著。”

她最得意的便是這一頭烏黑亮麗的青絲,應該是遺傳薩日娜的,非但茂密濃稠,連脫發都很少,才不用像其他人那般又是喝芝麻糊又是浸人參水地保養。

慶妃看著好氣,忍不住上手薅了兩把,哼聲道:“那也該留給你家那位使,何首烏不但能強身健體,還能補精固腎呢!”

郁宛趕緊捂耳朵,什麽虎狼之詞,太下流了!

何況乾隆也用不上。

慶妃詫道,“他都年過五旬了,還能跟頭牛似的?”

郁宛蠍蠍螫螫道,偶爾還是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啦,不過緩一緩就好了,太醫院那些固本培元丹、十全大補丸之類可比地裏挖出的野物好使,人家畢竟是有真材實料的。

她又悄悄跟慶妃咬耳朵,“不信,你自個兒試試就知道了。”

慶妃嫌棄地一甩手絹,試什麽試,她現在不知道多清凈,提前進入養老生活才好呢。

除了自由,她什麽都有了。

郁宛道:“你這麽不待見萬歲爺,那幹脆南巡也別去了,讓給別人罷。”

她看穎妃就饞得不得了呢。

慶妃哼聲,“憑什麽不去?我伺候他十多年,這是應得的。”

機智如慶妃,自然看得出過了這村未必再有這店,一次兩次的還不要緊,若再來一次南巡,言官們必定得死命勸諫,國力也禁不起這般消耗,還是抓緊機會及時享樂罷。

郁宛拜別慶妃,又去景仁宮著意安慰了穎妃一番,她自個兒都覺得越來越像中央空調,可也沒法子,誰叫穎妃最信任她呢?慎嬪一死,穎妃愈發將她看成唯一的主心骨,“咱們蒙古女子勢單力孤,唯有擰成一股繩,別人才不敢隨便欺負咱們。”

郁宛:……

這些老鄉的被害妄想癥不淺啊,誰能欺負得了誰?惇貴人再得勢,也不敢去找穎妃的麻煩,休說位份天差地別,光是塊頭上的差距就足夠叫她喝一壺了。

不過她也理解穎妃的落寞,畢竟妃位數穎妃過得最透明了,愉妃好歹有個好兒子,將來五阿哥封親王,她便是妥妥的貴太妃;舒妃雖然失寵得早,可畢竟有家世門楣撐著,好事多多少少能沾點光,上回也跟去南巡。

只有穎妃是被人遺忘的。

郁宛無從勸起,這叫她能怎麽說,本質上穎妃是她的低配版,樣樣不如,何況無論皇帝還是太後都覺得宮裏只要有一個蒙古女子得寵就夠了——即便穎妃生得再漂亮些,結果也無太大不同。

她是成也出身敗也出身,可要是她想開點,也算另一種層面的屹立不倒了。

穎妃自然沒這般大局觀,不過她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豫妃妹妹,姐姐往後可就全指望你了,你可得為蒙古部落爭口氣。”

在她看來,只要郁宛混成名副其實的後宮一把手,想扶持蒙古嬪妃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到時候無論南巡還是秋狝,能少得了她的份麽?

穎妃一臉熱切與鼓勵。

郁宛:……感覺肩上的擔子更沈重了呢。

可惜她是拿了主角劇本的鹹魚,積極進取升級打怪神馬的,註定不與她相幹。穎妃的願望再美好,也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郁宛在為穎妃的期許而心虛,而惇貴人卻為了皇帝邀請容嬪同行而如臨大敵,更糟心的是還捎帶上一個寧常在——後者的容貌雖比容嬪略遜一籌,但也是隨便艷壓的存在,畢竟是阿裏和卓從回部佳麗精挑細選出來的。

汪氏的心情壞透了。

郁宛卻覺得很正常,乾隆爺無疑是一個擅長端水之道的人,阿裏和卓送來福常在寧常在,自然是對清廷示好,而皇帝冷落了二人年餘之久,這顯然說不出去,那就只能從別的方面予以補償了——何況寧常在嚴格來說不算占名額,她一直照宮女那般伺候容嬪的,只當容嬪帶了個丫頭便是。

可在汪氏眼裏,便是主仆倆聯起手來想與她爭奪寵愛,看來不光蒙古專出狐貍精,回部的妖女也不少,個個都想將她拉下馬取而代之呢。

汪氏覺得自個兒簡直是被人迫害的小白花,淒慘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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