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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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一頭霧水, 可也只能任由李玉指揮兩個小太監,一步一步地把她的桌子搬到婉嬪跟忻嬪中間去。

此舉王公們自然不甚在意,誰知道那些女眷位份高低, 想來不過是內務府弄錯了又調整回來。

嬪妃們這邊卻如一滴水融入沸騰的油鍋,一時間人人側目, 皇帝不會無緣無故顛倒次序, 莫非竟想給多貴人封嬪,還是在這樣隆重的場合?

無數道視線落在郁宛身上, 有疑惑, 有不解, 也有嫉妒或羨慕,這多貴人的榮寵真真叫人眼紅。

皇後與令妃自然懶怠理會, 聖心難測,即便皇帝真要如此, 旁人也只能聽之任之。

郁宛訕訕地坐下, 如同誤入賭場的新手,不知道哪張牌桌才是對。

還好身邊有個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婉嬪,兩人彼此默契地點頭,便陷入安靜。

被她硬生生擠下的忻嬪則頗有些心不甘情不願,望著郁宛一身華麗裝扮,冷不防道:“這套頭面是妹妹自個兒挑的麽?果然富貴無匹,只是好像不太合乎貴人儀制?”

郁宛恭謹地道:“陛下命王公公送來的,我哪懂得好首飾, 無非有什麽用什麽罷了。”

凡爾賽的最高境界便是要不顯山不露水, 這話意思很明了, 她可沒打算穿這樣哦, 都是皇帝強迫她幹的, 她完全是個新手小白呢。

忻嬪果然氣得鼻歪眼斜,埋頭飲了一口悶酒。

郁宛又得意地望了皇帝一眼,算是謝謝他幫自己長臉,不過這套頭飾雖然好看,美中不足是太沈重,郁宛感覺頭皮都快被扯掉了。

好在宴會已然開始,不必坐得過分端正,可以稍稍放松些姿態。

太後因見令妃頭一遭主事,居然打理得井井有條,便順嘴誇了她兩句,令妃趕忙起身謙辭,那拉氏則笑著說令妃幫自己分憂不少。

乾隆淡淡道:“她服侍孝賢皇後多年,自然耳濡目染,知道怎樣做得最好。”

此話一出,場上氣氛便有些尷尬,令妃是窘,那拉氏則神色微僵,只皇帝仍和沒事人般召集王公們舉杯祝酒。

郁宛暗嘆,乾隆爺冷場的本事也是沒誰了,再好的話經他說來都像陰陽怪氣一般,看似誇獎,卻等於否定了令妃的功績,仿佛全仗著先皇後的餘蔭才會如此順利;而那拉氏也以為乾隆在暗諷自己,瞧瞧,連先皇後遺下的婢女都比她會辦事,可見她多麽不得人心。

忻嬪倒是高興起來,那拉氏跟令妃都是她看不慣的,便沖著郁宛笑道:“有些人呀,使勁阿諛也只會碰一鼻子灰,這就叫自打嘴巴。”

郁宛輕飄飄瞥她一眼,“你在說你自己嗎?”

忻嬪:……

氣得當時就要發作,可念在場合只能忍了,險險沒憋出內傷。

宴會終了,郁宛亦隨著人流告退,本想叫上幾個太監好生送永璇永瑆回南三所,怎料一擡頭,卻發現那幾個小家夥已不見蹤影。

到底還是貪玩的年歲,郁宛搖搖頭,十分無奈地一笑。

正好蘭貴人過來尋她,郁宛便挽著小鈕祜祿氏的手臂,親切地跟她回去。

小鈕祜祿氏多喝了兩盞酒神智也不清不楚的,嘴裏還喃喃念著個名字,似痛罵又似惋惜,郁宛猜測應該是她那個撿高枝飛的表哥,固然他傷透了她的心,可在小鈕祜祿氏寶貴的少女時代裏,也只有這個人留下了一點回憶,如同一束光照亮她餘下的生命——是要在今後時時拿出來鑒賞的。

所謂恨之深思之切。

郁宛沒法堵上她的嘴,只能讓小鈕祜祿氏的婢女註意點周遭,別叫這些話被有心人聽去。雖說皇帝未必在意,可當嬪妃就得修德自持,這是枷鎖,也是安身立命的保障。

回到永和宮門前,郁宛在地上發現一個黑糊糊的牛皮紙袋,不禁楞道:“這是誰送來的?”

幾人面面相覷,皇帝送禮一向註重外表,不可能不在意包裝,還是哪個宮的宮人想要惡作劇?

打開一瞧,卻是幾張紅艷艷的窗花,分別為福祿壽喜財五個大字,剪裁雖然粗糙,看來是用了心的,邊上剪壞的部分還小心用漿糊粘了起來,力圖工工整整。

小桂子詫道:“這手藝連奴才都不如呢。”

郁宛卻滿目欣慰,叫春泥拿去房門上貼好,記得要倒著貼,否則不靈的。

難為永璇永瑆想得到——兩個小家夥純真的心意,郁宛自然不能辜負他們。

一夜寧謐,次早郁宛便穿了一身喜鵲鬧梅的吉利衣裳,打算去皇後宮中道賀。

路上遇見慶嬪,慶嬪慎重地告訴她,忻嬪的六公主剛夭折了。

郁宛一楞,“什麽時候的事?”

“應該就在昨夜,”慶嬪嘆息道,“乳母今早上去送飯時,才發覺涼了氣息。”

六公主的身體本來就不好,近來因為時氣所感又有些發熱,吃了藥睡下,可偏昨晚上沒人註意——想來那幾個乳母趁熱鬧外出賭錢去了,結果六公主癥狀加劇,當晚便一命嗚呼。

郁宛下意識想起阿哥所的冷清情狀,原來當時六公主也在,她若是去看一眼便好了,興許能及時叫太醫來。

雖說六公主病懨懨多半是活不長的,可對於母親來說,終究是剜去了一塊肉罷。

剎那間,郁宛對忻嬪的同情壓過厭惡,再看自己那身花團錦簇衣裳便十分不合時宜,只得請慶嬪幫她告個假,她先回去更衣後再過來。

慶嬪詫道:“馬上就要遲到了,何必呢?”

本來也沒庶母給公主穿孝的先例。

但郁宛還是覺得她這幅打扮太過刺目,被忻嬪瞧見得再添隔閡,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央求道:“姐姐就幫我說一聲罷,我去去就來。”

慶嬪無法,只得答應著先去翊坤宮。

這廂郁宛換了一身白底繡藍蓮花的素凈旗裝,方才冉冉向皇後宮中來,等她趕至時,時辰已有些超過,還好那拉氏沒計較,只讓她寬心就座。

郁宛放眼望去,只見有跟她一樣做低調打扮的,也有消息滯後仍穿了簇新衣裳的,看上去亂糟糟沒個秩序,但無論哪種,都是一問搖頭三不知,生生把自己變成啞巴。

看來都知道忻嬪難惹,誰也不肯上前觸她眉頭。

忻嬪倒是穿著件粉紅色的織錦袍子,想必是為了過節而做的,今天方才上身——她才從南三所出來,自然也顧不上換下。往日嬌嫩的面孔此刻卻如同金紙,臉上還有哭花的妝痕,兩個腫眼泡直楞楞吊在那裏,著實有些瘆人。

那拉氏安慰道:“壽數天定,忻嬪你也莫要太過傷心了,本宮已請了寶華殿法師為六公主超度,三日夜的道場,你待會兒也去燒些往生經文罷。”

“謝娘娘體恤。”忻嬪勉強蹲了個福,可隨即卻冷笑道:“若真是天意註定,臣妾也甘心接受,可既是人為,臣妾便不得不揪出那害了臣妾骨肉的兇手,千刀萬剮方洩此恨。”

那拉氏皺眉,“忻嬪,你這是何意?”

忻嬪並不理她,卻轉身面朝著郁宛,語氣森然:“多貴人,殺人償命,你可聽過這句話?”

郁宛:……

這人莫非魔怔了,又關她什麽事?

忻嬪也不需她作答,只一字一句恨聲道:“六公主之所以病況加重,是因為南三所的窗戶沒能關好,冷風倒灌進來,多貴人,我自認與你雖有嫌隙,卻從未起過害你之心,可你為何要害死我的女兒?”

說完便縱身向郁宛撲來,仿佛被激怒的母狼,勢要生啖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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