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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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很尷尬。

……這是什麽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他是個聰明人, 自然能精準定義羅斯對迪克到底是什麽感情——比起單純的、心思不純的占有欲,用個詭異點的形容,那就是發現自己的母親離婚後有了新的小孩, 同時她又把他當成自己未來的結婚對象。

這聽起來真他媽古怪極了。

之前幾次和迪克的短短幾句話,輕而易舉地讓提姆了解了迪克的本質,說句不好聽的, 這只大藍鳥對融洽關系與和睦家庭有著相當強烈的執念。

所以提姆猜測, 之前他在迪克眼裏的印象, 大概率是「被好好愛著的小孩」這種模糊影子。

沒人不喜歡格雷森。

在他家破產之前的那個社交季,他還聽著許多太太小姐們提起迪克,當年他玩得很開時幾乎是來者不拒, 某一日他突然矜持起來, 再想把他搞到手就變得極其困難。

可所有人依舊對他讚不絕口。

提姆還圍觀了幾次因為迪克發生的小爭端,布魯斯養活哥譚的小報, 然後迪克滿足小報中的過分幻想, 一些爭風吃醋一擲千金的過時新聞,至今拿出來還能夠津津樂道。

到現在為止,提姆都對那張迪克被揪著領帶,有人往他腰間皮帶別美鈔的黑白照片記憶猶新。

但提姆不想讓迪克因為他的緣故,和其他人發生矛盾, 或者陷入窘迫的境地, 所以他直接打算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的無害, 以免迪克陷入奇怪修羅場……海王基本都選不出真愛,提姆早早就看透了這點。

他清了下嗓子。

迪克卻在這個時候很自然地側過臉“你沒有換洗衣服, 先穿我的可以嗎?”

提姆毫不意外地看見白發女孩沖著他露出兇悍而又敵視的目光, 好在對方並沒直接沖他開火, 而是把矛頭對準了那個按理說會縱容她的人。

“我不想他在這裏。”羅斯拉住迪克的胳膊, 她很少這樣放軟態度“為什麽我們不能回到以前,你繼續和我們住在一起?”

提姆“……”

哇哦,這聽起來很有故事。

羅斯的嗓音多了幾分委屈“你現在看我,就像在看仇人的女兒。”

迪克閉了下眼,手指按壓眉心“抱歉。”

就在提姆以為這只藍鳥要軟化哄小孩時,迪克將稻草人毒氣的故事又給羅斯講了一遍,隨後就把女孩晾在一邊,好像完全不在乎對方的情緒,自顧自地開始在衣櫃裏翻找起舊睡衣,甚至還溫和而又親昵地問他還需要什麽,一會兒他下去買。

提姆“沒有什麽需要的,你要出門?”

迪克彎起漂亮的藍眼睛“如果你在我這裏住的久,睡衣能穿我的,可牙刷呢?總不能用我的。”

提姆……

是這樣沒錯,但從背後傳來的視線如果是實質性的,那他現在恐怕已經被暗殺,他毫不懷疑迪克一出門,他的公寓就會血流成河,多出一具名為提姆德雷克的屍體。

迪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睫毛微微一動“不用擔心,羅斯會和你好好相處的。”

“我不會!”後面的女孩提高嗓音,青春期女孩的尖銳語氣聽起來仿佛是尖叫“我會殺掉他再把他的屍體沈進哥譚港!”

迪克皺了下眉。

提姆悄咪咪地屏住呼吸,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可迪克只是平靜地凝視著羅斯,沒有激烈的情緒,也沒有回避矛盾的意思“你當然可以這樣做,我也知道你有這樣的能力。”

女孩冷笑了一聲。

迪克又淡淡地“只是你會讓我很失望。”

幾乎是瞬間,羅斯咬住下唇,她甚至畏縮了一下。

提姆快要繃不住自己的表情,身體僵硬,目瞪口呆。

……居然還能這樣。

原來杞人憂天的是我自己。

原來還能有人把修羅場搞成這樣,提姆突然意識到這對羅斯來說已經是懲罰,迪克是故意的,他正大光明地在羅斯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區別對待,表現出對他的偏愛。

不,這就是懲罰,羅斯也清楚這點,她安分得有些不正常。

不同於電影裏左右為難的男主角。

理查德格雷森用不著去討好誰,更多時候是別人努力把珍珠和鮮花塞進他的懷裏,能得到這只藍鳥目光追逐本身已是獎賞,畢竟他是那樣受歡迎,也不缺愛——夜翼在蝙蝠俠面前是一副模樣,並不代表他會用同樣態度去對待別人。

提姆懷疑迪克心裏有份名單,布魯斯被他單獨拎出來放在頂端,其他人被框在各種各樣的分類裏,不同人給予不同的對待,家人、朋友、愛人、不清不楚的熟人、仇敵、需要被拯救的對象……

還有蝙蝠俠。

等公寓門發出輕微的哢噠響合聲,提姆他尷尬地把過長的衣袖卷了卷,望向羅斯,還沒說話,女孩就冷笑著開口“我捅傷了他。”

提姆唇角抽了抽。

他突然不想再探知裏面的內情,但羅斯灰藍色的眼珠掠過絲輕蔑,提姆頭疼地發現,女孩沒準是把他當成了假想敵。

順著羅斯的思路理下去並不難。

你看,我傷害了他,可他依然會放我進來和他一起住,並且繼續對我好,羅斯肯定這樣想。

這群人裏面難道沒有一個正常人嗎?提姆暗自腹誹,不,迪克肯定是正常人。

但這不妨礙他覺得這些人都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提姆嘆了口氣“我沒打算賴在這裏不走,羅斯……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我和你們不一樣,來找迪克替我介紹份工作才是我的目的。”

“你能理解嗎?”提姆不自覺地模仿了迪克的溝通方式“除了這份工作外,我有我的私人生活,我只是想嘗試成為羅賓,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就會脫掉制服,回到日常生活。”

羅斯用困惑的目光盯著他。

……

與此同時,迪克抱著牛皮紙袋走過拐角,一陣恐慌和幻覺向他襲來,哪怕他清楚這些都不真實,依然令他往旁邊跌跌撞撞地晃了幾步,後背靠在墻壁上。

泛著濕氣的水泥冰得他清醒了些,擡起頭就能看見布魯德海文的落日,海港方向有著漫天絢麗的雲霞,不知道為什麽,迪克突然覺得很累。

比起生理狀態,他更清楚是精神狀態出了差錯。

恐懼毒氣影響到了他。

以這種狀態繼續去找幕後真兇不是好主意。

但他多耽擱下去,又會有新的受害者出現。

迪克用胳膊夾著袋子,從煙盒裏取出只香煙,放在嘴裏叼著,卻不點燃,沒走兩步,面前傳來道熟悉且低沈的聲音。

“你應該少抽點煙,對嗓子不好——那會讓你叫起來很難聽。”

迪克原地站定,分辨出來人是誰,他沖著鬢角灰白的男人,微微擡起下頜,瞇起眼睛“我早戒了。”

斯萊德威爾遜。

迪克對見到喪鐘並不意外,從羅斯自顧自地闖進他家,這一刻就早有預料,他倒也沒提起提防,哪怕上次他們在彼此敵對中遍體鱗傷——他單方面遍體鱗傷,有著自愈能力的老男人,一刻鐘後就已經完好無損。

但被羅斯捅的那下似乎又隱隱作痛。

斯萊德註視著眼前的年輕人,他差點皺了下眉,雖然他們很長一段時間處於敵對關系,無論是羅賓還是夜翼,他都見不得骯臟,所以他們終會分道揚鑣,可這並不代表他願意見到一個郁郁寡歡的理查德格雷森。

臉色蒼白,神情冷淡,不再是曾經那個被蝙蝠俠寵壞的小鬼。

閃閃發光的知更鳥被掩藏在過多的疲憊之下,那個洋洋得意地騎在他身上鬼扯騷話的小孩已經消失,剛發覺他那會,年輕人藍眼珠掠過的尖銳和淩厲他前所未見,隨後鋒芒又被疲倦所取代。

比幾年前,迪克強撐著熬了四天沒閉眼,還顧著和他爭吵時更低迷。

“有空就把羅斯帶回去吧。”迪克咬著香煙濾嘴,含糊地說“我最近沒空照顧她。”

斯萊德隨意應了一聲,等著未盡的下文。

……盡管沒點著,他還是覺得那根煙挺礙眼。

沒錯,斯萊德對迪克的各種壞習慣得負上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管是第一次喝醉還是第一次被煙嗆到咳嗽,都是迪克從喪鐘身上學來的,除了斯萊德,他身邊再沒那麽墮落的人,跟著老男人胡搞,又被縱容得很厲害,導致他一度沒事就打開煙盒。

但喪鐘由於經歷過基因改造,反而不會對任何東西成癮。

所以事後斯萊德強硬地把所有違禁品都從安全屋扔了出去,迪克笑嘻嘻地坐在餐桌上面看他忙乎——對他的意志力來說,輕微的煙癮,想戒掉只是想與不想的問題。

所以他只是樂得招惹斯萊德失態。

他們的話題最後總是會拐到蝙蝠俠身上,拐到哥譚身上,接著是小孩一些不快且暴躁的發洩,一代羅賓在喪鐘面前表現得很壞,還有一次迪克被雙面人嚇壞了,他的失誤差點害的蝙蝠俠送命,他無所謂自己,但他卻不能忍受自己的錯誤害死蝙蝠俠。

迪克攬著紙袋站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喪鐘居然在等著聽他抱怨,這種意料之外的反應令他很驚訝。

這算是迪克的性格弱點,就像一只心軟的小狗,又不記仇,又容易原諒別人,哪怕是傷害了他,稍微揉揉耳朵又會和好如初。

“稻草人的恐懼毒氣。”迪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輕描淡寫地“平時我挺正常的。”

他沒提自己的幻覺,也沒提蝙蝠俠“我夠忙了,哥譚的罪惡正在流向布魯德海文,現在已經有29個受害者,還找不到人幫忙。”

“但我不想在布魯德海文看見你,別在我的城市殺人,斯萊德。”

迪克晃晃悠悠地抱著紙袋和對方擦肩而過,語氣輕快“萬一正好是我要找的人雇傭你,你要殺了我嗎?”

沒有回應。

意料之中。

迪克也沒指望喪鐘能給他什麽承諾,這個混蛋只對他的雇主忠誠——在付得起天價傭金並且不影響斯萊德生活的情況下,但走出一截路,他突然有種想回頭看看的想法。

斯萊德居然還沒走。

迪克思考了一會,探尋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接著他慢吞吞地走了回去,擡起頭,以一種稀松平常的口吻“我能雇傭你嗎?”

空氣中湧動著潮意,遠處海浪一下下地拍打堤岸,無人的街道相當寂靜,迪克身體放松,很無所謂地任憑男人審視他。

斯萊德“雇傭我的價格很貴。”

很貴——這還是個相當含蓄的形容,雇傭一次喪鐘的價格是徹頭徹尾的天文數字,屬於斯萊德的賬戶裏到底有多少黑錢,誰也無從得知。

對這早就知曉的事實,迪克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在抱著的牛皮紙袋裏面翻翻找找,將番茄和橙子撥到一遍,又翻便全身上下的口袋,最後找出幾張零錢,還有幾枚硬幣。

一共5美元25美分。

迪克笑瞇瞇地“如你所見,工資還沒發,我已經一無所有啦。”

他把那幾張零錢對折,又把硬幣壓在紙鈔上面“夠了嗎?”

斯萊德凝視了他一會,頓了頓,從這只藍鳥手裏拿走那幾張輕飄飄的紙。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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