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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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德海文, 迪克的小公寓。

迪克進門後恍惚了一瞬,第一反應是走錯門,為此他特意擡頭看了看門牌號。

提姆很詫異於迪克出去一趟的變化, 雖然這只藍鳥依舊疲倦得仿佛只想沈入睡夢之中,可還是比出門前好了點,就像他終於發現了點什麽盼頭, 或者解決了什麽棘手的麻煩。

“發生了什麽?”提姆問。

迪克一個激靈。

他終於從震驚的狀態脫離出來“有個追查很久的案子被人直接告知了謎底, 再過幾個小時, 我直接去把他掛起來就行,這樣一來能少死很多人,不過這都不是重點……我也同樣想問這個問題, 羅斯呢?”

房子和回來前發生了很大變化——首先是羅斯不見了, 正如她不請自來一樣,她的離開也依舊神出鬼沒, 迪克本以為羅斯會和提姆吵架, 並且做好了回來哄貓的準備。

誰知道他只在沙發角落挖出一只團起來,裹著被子煮咖啡的愜意小鳥,還只露著毛茸茸的腦袋。

除此之外,公寓裏的擺設突然雜亂。

非常雜亂。

……有點擡舉提姆了,雜亂不足以形容這種像養了只拆家狗狗的狀態。

迪克也不知道提姆是怎麽做到的, 僅僅靠著把他的東西擺放出來, 就能達到如此效果, 活像被過於活潑的貓撓了一遍,暴風過境。

臨走之前, 他給兩個小孩切的三明治消失了一大半, 剩餘的一小塊面包留在盤子裏, 托盤裏還有一杯白水, 可餐盤沒有老老實實地擺放在茶幾,而是放在了沙發旁的地板上。

沙發套子被蹭得歪歪斜斜,耷拉下一個角,提姆之前換掉的t恤被他踢到了沙發另一端。

拖鞋胡亂甩在沙發底下。

接著就是東一本西一本,或是翻開、或是半翻開、或者倒扣著的書——統統混亂地掉在沙發旁的地上。

這場面非常詭譎,憑心而論,提姆的東西並不多,但他楞是制造出了一種臺風過境的場面,而臺風眼本人矜持而又自信地端坐起來,側著臉盯著你。

神情無辜至極,舉止也特別純良。

“她走了。”提姆輕松地說“羅斯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的過分,認為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打擾你。雖然我覺得這只是個借口,簡單來說,她突然不太能面對你,所以逃跑了。”

迪克“?”

他怎麽不知道羅斯是那麽會講道理的人。

“為了防止你回家之後還不能好好休息,我知道睡不夠是什麽滋味,這時候總得有人得挺身而出。”

提姆更加矜持地收起一點下頜“我和她聊了聊,讓她體會到了人生的真諦——不要打擾一個缺覺的人。”

迪克“……”

提姆在他眼裏的形象,突然從柔弱貍花變成了一種……藪貓?看著很可愛卻其實超兇,還不知不覺地能清場占據地盤,自己也能好好養活自己。

迪克突然感覺提姆這只貓不是上門碰瓷,而是想養他。

貓總覺得自己才是養別人的那個,算了,迪克抱著牛皮紙袋換上拖鞋,裏面都是給提姆買的日用品,他本來打算拿出來,現在還是免了。

迪克默默地沙發角落撿起t恤,折了折,又任勞任怨地把書摞成一堆,提姆窩在被窩裏觀察了幾秒,突然爆發出一聲慘叫,忙不疊地往被子外面掙,動作太過激又絆倒自己。

在身體砸到地面前一秒,迪克伸手撈住了他。

提姆緩緩睜開眼睛,超小聲“……抱歉我本來打算在你回來之前收拾幹凈,但我為了修好你短路的咖啡機忘了時間,我知道我把東西弄得很亂,但我平時真的會收拾好。”

沈默了幾秒。

“我還會把飯做到可以吃的地步。”提姆超驕傲地補充。

一邊說著,他躺在迪克懷裏,舉起胳膊,替對方調整了下領帶,略一端詳,又不滿意地解開,手指動了動,重新打了個完美且漂亮的結。

然後露出了「快誇我」的表情。

迪克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沒戳破小孩“噢。”

他依稀有種回到十多年前的感覺,提姆在一些微妙的地方和布魯斯有異曲同工之妙,很妙,可能是家境都很富裕的緣故,導致他們在生活上都挺白癡。

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很難說他和布魯斯,到底是誰照顧誰更多些。

提姆如獲至寶地捧著自己的咖啡,一邊在書上勾勾畫畫,叭叭叭地“等我再攢兩周錢,應該就可以重新回學校補考,希望我的績點不要太難看,我最近都要困死了。”

迪克從紙袋裏取出牛奶,半是強硬半是哄騙地換走了提姆的咖啡,又在臥室翻找多餘的被褥,提姆如果打算住在這,他就得在沙發湊合一段時間。

提姆看了幾眼書,註意力就移到迪克的背影上。

這估計是這段時間以來,迪克第一次往家裏添置東西,他暗暗思忖著。

說實話他不覺得迪克這種狀態叫走出來,或者是好好生活,只能說他正在試圖把生活安排成一種毫無異常的模樣,傑森葬禮後的一段時間,他偷偷來布魯德海文見過迪克。

他倒沒看見一只形銷骨立的藍鳥,那時冬天還沒過去,又正好是周日,他見到迪克從公寓裏走出來,穿得很單薄,就套了件高領白色毛衣,散步到布魯德海文中城的街道,找了處面對公園的長椅坐下了。

布魯德海文和哥譚一樣潮濕。

於是他就看著輕薄的雪花一點一點落到迪克身上,落在他肩膀上,掉在他頭發上,氣溫很低,雪一時間沒那麽快化,遠遠望去他的頭發變得灰白,提姆看了一會就進屋繼續給老板幫忙,等他出來,迪克還坐在那。

提姆很好奇迪克在看什麽。

過了一會,他發現迪克是在看公園裏的人,會在大雪天有閑情逸致去公園的人,臉上基本都掛著笑,他坐到差不多中午,站起來,去路邊的花店買了束矢車菊,只有一個人的時候,這只藍鳥看著沈默了許多許多。

從傑森死後,一直到現在,夜翼始終沒在公眾視野消失過。

直到悲劇發生在提姆自己身上,他才漸漸的意識到,人和人面對創傷的處理機制都不同,有的人會去四處訴說他受到的傷害,尋求別人的安撫,有的人什麽都能扛過去,但有的人,他更需要自己被別人需要,把他一個人踢到一邊,只會讓他更加痛苦。

迪克是最後那種。

所以他再次看見迪克,無端感覺心臟被重重捏了一下,很長一段時間,包括他在內的哥譚人都沒想過羅賓會離開蝙蝠俠,可之前迪克卻告訴他。

“我和蝙蝠俠的關系沒你想像的那樣親密。”

他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往上勾了勾,藍眼睛卻有著無法言說的憂郁。

提姆一下子就懂了。

提姆自己是個看得開的性格,自己經歷過親人離世,更加清楚這是什麽滋味,於是他更不敢想象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能讓蝙蝠俠和夜翼都變成這樣。

迪克才找出新床單,就發現提姆怔怔地凝視著他,嘴唇微微抿著,看上去很難過的樣子,視線甫一接觸,這個不太會掩藏自己的小少爺又慌慌張張地往地上瞅。

“我身上有什麽不對嗎?”迪克問。

“沒。”提姆骨碌爬起來,套上拖鞋,湊到迪克身邊,圍觀他取掉舊床單重新鋪“這是為我準備的?今晚我們一起睡?”

“我睡沙發。”迪克語氣和緩地說“明天我請假陪你去學校辦手續,療養院的費用我可以先替你付清,以後你再還我就好。”

“說不定得買張新床墊放地上。”迪克把枕頭拍了拍“沙發對我來說有點窄。”

提姆突然開口“我們可不可以一起睡,我覺得這張床完全能容下兩個人。”

他深知,如果他也說沙發不舒服,迪克肯定只會溫和地告訴他,自己睡過更多糟糕的地方。

所以他註視著那雙如布港海水般湛藍的眼睛,頗為愧疚地撒了個謊。

“我最近總是做噩夢。”提姆將他前一陣的困擾搬了出來“我總以為我媽媽還活著,我還住在家裏的大宅,但醒來之後周圍都很陌生。”

他尷尬地用舌尖抵了下深處的牙齒“……能不能陪我幾天?”

迪克將夜燈的亮光調亮,又揉了揉提姆的腦袋“好。”

他沒準備讓小孩像自己一樣熬夜,他在提姆的年齡,每天都會被阿福和布魯斯變著花樣從蝙蝠洞趕回臥室,去學校還要帶阿福制作的英式早餐,想不到沒過幾年,他居然站在了對面的角度,催著提姆趕緊洗漱。

睡前他又特地問了下小孩的習慣,提姆睡覺會完全關掉燈,所以他把窗簾拉嚴了些。

“我其實去過韋恩莊園。”一片黑暗中,提姆挨著他絮絮叨叨“在找你回去做回羅賓之前,我本來是想自己去應聘羅賓的——可我按了很久門鈴都沒人理我,但我猜韋恩莊園肯定有攝像頭,布魯斯絕對知道我在找他。”

“他只是不想見我。”他苦惱地說。

提姆的瞳孔漸漸適應黑暗,迪克溫柔的藍眼睛透過一點微弱的月光,他想起自己很小時候看過的馬戲表演,又想起趴在窗口,掠過的披風一角。

他突然覺得,也許他現在向迪克要什麽,對方都會給。

“布魯斯和你吵架了嗎?”提姆睜大眼睛問,神情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緊張“你好像一直都很難過。”

迪克動作一頓,他沒隨意把這問題敷衍過去,反而慎重地想了想,微微笑了“沒什麽,總能過去的。”

接著他被提姆拽著,無奈地講了挺多以前的故事,一直等到提姆終於撐不住困意,呼吸漸漸輕柔緩長。

迪克停住聲音,壓住被子,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走到客廳,從外套裏找出手機,順著陽臺的消防通道出去。

屏幕一閃一滅。

“晚上好,阿福,很抱歉這麽晚打擾你,以前我爸爸媽媽留給我的信托基金,我想是到了用它的時候了。”

迪克輕聲說“除此之外,我還想拜托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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