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草芥之城》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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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裏被炒魷魚的可憐蟲們都會抱著紙箱子離開公司。而我,只背了一個皮包。

其實我也是整理了一箱東西出來的,畢竟已經在這裏工作了三年。只不過在電梯口看到保潔員拖著巨大的垃圾桶下樓,我想也沒想便把箱子整個丟了進去。

此時是下午四點半,金燦燦的夕陽投射在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上,遠遠看去,溫和又靜謐。

我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從包裏掏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在幹什麽?突然好想你。”

半晌沒有回覆,我搖了搖頭把手機丟回去,慢慢向地鐵站走。

天橋上的人已經不少。往下望,主幹道上已經有了即將開始堵車的跡象。我其實很少有機會看這樣的景色。

在這座巨大城市的最中心,往來的人都看著腳下,步履匆匆。我也不例外。

回家路上我用衣兜裏的最後一點零錢買了餅幹,和一瓶二鍋頭。

雖然我也想文藝一點買瓶紅酒,可是,別無選擇。

一到家,我立刻反鎖上了門。把窗簾拉嚴實,只開了臺燈,生怕房東過來慰問我。

他一直沒回短信。

我踡在床上發呆到七點半,終於忍不住又發了一條過去。

“還在忙嗎?有空電我。”

點下發送鍵的瞬間,我的眼淚終於崩潰。

到底為什麽,會這樣呢?

我已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到頭來,卻仍然如此,渺小卑微。

我跟他畢業前戀愛,然後他去北京,我留上海。異地三年半,距離沒有產生什麽美感,卻只讓我們無話可說。

我記得我們的每一次見面,一切細節都清清楚楚,隨時可以在我腦海中調出回放。可是他的心,我卻不可解。

又等了分分難捱的半個小時,我終於忍不住打了過去。出乎意料,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餵?你……下班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他聲音低沈,略猶豫了下,“今天其實請了一天假。”

“那你不回我消息!”我努力把聲音放得嬌嗲,不願他以為我在責怪。

然而,電話那頭卻沈默了。久久的沈默,讓我禁不住以為線已經斷了。

“餵?你聽得到嗎?是信號不好?”我問。

然後,我聽見了他粗重的鼻音,竟有一絲像是啜泣。

“龍泠。”他長長嘆了口氣,“分手吧。”

我捂住嘴巴,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往下砸,燙得手背發疼。還是,今天真的是——末日。

“餵?餵?你……聽到了嗎?”我長久沈默,他也以為線路斷了。

“聽見了。”我強壓著喉嚨深處的哭聲,“我不答應。”

說完,我立刻掛掉了電話,仰頭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臉。

我不答應。

所以現在,我還不是一個人。

一段關系,應是由兩個人共同決定的,對麽?

我側身躺在床上,感覺眼淚像是開閘的洪水,枕頭被褥一會兒便濕透了。

我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話,想要對你說。不止是、問你在做什麽,累不累,開不開心。

我想告訴你今天我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你。你,是我唯有的、最後的支撐。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世上有那麽多“可是”?

呵,這世上又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這天到深夜他也沒有再打過來。我哭幹了眼淚,漸漸睡去。直到第二天上午,家裏來的電話把我吵醒。

看著手機屏幕的亮光,我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強大的恐懼。

現在是上班時間,爸媽從不會在此時給我打電話。唯一的可能是——家裏出了事。

“餵,阿泠。”果然,媽媽的嗓音異常嘶啞,“趕緊買機票,下午立刻回來。你爺爺、和小姑,都進醫院了。爺爺可能、過不了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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