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回事？！”大區經理一看見我，眼睛裏就冒出了火，桌子拍得整個辦公室都在震，“最後關頭了，搞什麽幺蛾子？！吃個飯也能有問題？”

“李總，我……”我腳踝劇痛，卻不能坐下，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

“你什麽？！手機怎麽不開？人家吳總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呢！急急忙忙打電話給我。”他語速很快，臉龐通紅，顯然氣得不輕，“吃著飯人就不見了，見到鬼了？！”

“李總，他……他有……不合理的要求。”我低下頭，只覺心中一酸，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對面的人突然沒了聲響。

我擡頭，發現他別過了臉去，表情有些抽搐，似是正在極盡掙紮。

半晌，我終於挪了挪腳，鼓起勇氣道：“李總，我腳崴了。可以先去坐下麽？”

“小龍。”他突然站了起來，眼睛裏閃著覆雜的光，“我跟你說。做我們這一行，想要成功，必然要有所犧牲的。”

一句入耳，我的心陡然涼了半截。

“公司在這個項目裏的投入很大，你知道，合同還沒簽，我們幾千萬的原材料成本已經投下去了。老板也給了我很大的壓力，我剛剛跟他開會，已經匯報了你的成績，說這個項目已經成功拿下了。”他語氣分外沈痛，好像失去了至親一般，“小龍，你說，我現在能怎麽辦？”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心中卻呵呵冷笑了出來。

是啊，你沒有辦法。我加班熬夜的時候，你說新人的成長只有磨煉這一條路，沒有別的辦法。我為客戶墊錢墊到自己都揭不開鍋的時候，你也說，公司制度就是這樣，業績沒拿出來，報銷流程就是這麽慢，沒有別的辦法。

“總之，這個項目我們必須做下來。”他口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式，只要你做下來，三十萬的傭金，我一分都不會少你。但是，如果你搞砸了……”他頓了頓，“就立刻給我自動辭職吧。”

我驚呆了，瞪著眼睛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傻楞著幹什麽？！趕緊去給吳總回電話！”他一拍桌子咆哮道。

我木然地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機，看著三條來電提醒，怎麽都按不下回撥鍵。

其實這樣的情況我也不是預料不到。這個項目做下來，我能拿三十萬傭金，那我的直屬領導，起碼能拿一百萬。

聽說上個周末他老婆看中了一套長寧區的房子，定金都下了，就等這筆錢入賬。在這個時候，他怎麽可能放過我？

可是，這樣的條件，我怎麽可以答應呢？

我使勁揉著太陽穴，覺得整個腦袋疼得快要裂開了。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房東剛剛通知我交下個季度的房租，將近八千塊錢，已經遠超我銀行卡裏的餘額了。當初為了工作方便，咬牙租了這麽貴的房子，本來是想著這樣能多給自己一些動力，沒想到如今卻成了架在脖子上的刀。

還有昨天剛剛定好過幾天回家的機票，信用卡已經透支到最大額度了。對，現在那些卡和大筆的現金，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如果這時候失去了工作，我該怎麽……活下去呢？

想到這裏，我咬牙擡起頭，按下了回撥鍵。很快，電話接通了。

“餵？小龍啊。”中年男聲很沈穩，聽不出喜怒。

“哎，吳總啊！”我努力扯出笑容，讓聲音聽起來歡愉一些，“不好意思啊！我之前在餐廳等您，等了很久都不見您來，手機又沒電關機了。到處問也沒找見您，所以趕緊趕回公司來充電打給您……真是抱歉啊，您……您是回公司了麽？我要不要過去找您？”

我心臟怦怦跳得像擂鼓，又急又快地說完，對方卻沒了聲響。

“餵？哎吳總，聽得到嗎？”我小心地問道，“是不是信號不好？”

“聽到了。”半晌，低沈的男子聲終於響了起來。

我緊張得指甲都快要摳緊掌心裏。

“小龍。”他開口道，“我再等你半個小時。”

我的心頓時墜進了冰窖。

“帶著合同過來。”他說完，直接掛掉了電話。

我聽著電話裏短促的嘟嘟聲，覺得自己像一只可憐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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