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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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哪?”

一直到雲乘月送江婆婆回家,老人家都還沈浸在驚恐中。她總算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一路都牢牢抓著雲乘月, 像個怯生生的孩子。

“苗家,苗家都是好人啊……雲姑娘, 苗家都是是大好人哪。平時誰家沒油了、沒鹽了,甚至沒米了、沒肉了,去敲苗家的門,他們都會給。樂善好施, 對, 樂善好施說的就是他們……”

“怎麽會沒請蟬呢?怎麽會呢?我上回見到他們家孩子的時候,還跟他說, 這護身蟬很重要,我們家都請了一個,他們家也實在該請——怎麽就沒聽進去呢?”

江婆婆一邊說一邊抹淚, 一直到在家裏坐著了, 眼淚也還是掉個不停。

趙爺爺也在一旁長籲短嘆,陪著掉眼淚。兩個孩子懵懵懂懂,坐在旁邊乖乖的,大氣不敢出。

“唉……許是因為他家爹娘都病了。”趙爺爺知道些原委,愁眉苦臉地說,“上回我就見小苗那孩子心事重重,手裏拎著藥。問他怎麽了,他說爹娘都病了, 一副藥一副藥地抓、吃, 都沒見好。那孩子自己都還在念書, 弟弟和妹妹也都年幼, 手裏沒錢,必定是舍不得買那蟬……三十兩銀子呢!”

江婆婆聽完,直拍大腿,更是放聲大哭:“傻孩子呀,怎麽不跟我們說呢?老苗他們是多好的人,留下的這幾個孩子也都多好!他們手裏緊,跟我說呀,跟我說——我們怎麽都會湊出錢來,給他家請個蟬啊!”

說得趙爺爺也不停掉淚,老夫妻兩個抱頭痛哭。

“小苗是個好孩子,讀書總是第一名,他怎麽會變成怪物……那什麽半死靈?怎麽會這樣苦命啊……”

江婆婆越說越傷心,簡直要背過氣去:“那孩子多麽溫和可親,多麽喜愛家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殺了爹娘,還、還吃了弟弟妹妹……天啊,怎麽會有這樣的慘劇?”

“老趙,老趙,我們……我們呢?你說,我們會不會……”

“別瞎想,別瞎想!”趙爺爺膽戰心驚,“我們一定沒事,琴兒和明兒一定沒事,我們早早請好了蟬的,決不會有事的!”

決不會有事……嗎。

雲乘月站在一旁,垂著眼,雙手越捏越緊。

通過一樁血淋淋的慘案,來“教導”百姓:看,這就是不買護身蟬的下場。

而在逼迫百姓們購買護身蟬之後呢?

當這些可憐的人們,榨光了自己所有積蓄,滿懷希望地捧著那金貴的護身蟬,以為可以從此平安時——嘩啦!通過護身蟬,一下子抽光他們的生命力,把他們變成怪物或者屍體。

多麽有效的手段——簡單,巧妙,高效。

可當那一瞬間來臨時,這些人會有多絕望?他們每日勞作,辛辛苦苦掙來錢財,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計,左算右算、舍不得花費,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去花錢買平安,到頭來卻發現是自己給自己買來死亡的時候——

他們會有多絕望?

雲乘月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個人——它!

它竟然曾經是明光書院的一員,竟然曾經是她的同門,竟然曾經——是她親手教導出來的師弟師妹!

怎麽能忍?怎麽能忍!

她霍然擡頭,轉身大步離開。也許是心緒激蕩,她轉身時胸腔感到一陣刺痛,但再仔細感受,那疼痛又消失了。

“……雲姑娘?”

她頭也沒回。

“我會贏。”

她的聲音平靜如堅冰。

“我會贏。”

然後,再也不讓這種事情發生。

[薛無晦。]

——[發生了什麽?聽上去,你心情很壞。對了,洛小孟剛剛入京,身份是外地名醫,如果你有想救的人,可以送到他那裏。]

[好,我知道了。我收到了莊家送來的梅江宴請帖,然後,我有一個想法……]

——[……這是不是太著急,也太冒險了?]

[不,仔細考慮一下,如果硬要等到七月半,我們所冒的風險也不變。甚至,那時它吸取了更多生命、恢覆了更多力量,會更難對付。]

——[但你的身體……而且,《雲舟帖》不是被封印了?你的新劍也沒有凝聚完成。]

[不錯。但是,我已經拿到了梅花簪。]

——[何解?]

[梅花簪能吸收它制造的孽力,所以我想,梅花簪應該是太清劍的分身,而且是比護身蟬重要很多的分身。]

——[這代表了什麽?你想要通過斬碎梅花簪,來重創太清劍?]

[恰恰相反。]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所以,我想要嘗試一下。如果成功……]

雲乘月擡起頭,對著灰色厚重雲層瞇起眼。點點白花飄灑下來——竟然下雪了。

她說:[如果成功,我會奪回太清劍。屆時,勝負在誰之手,就大大難料了罷?]

他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你想怎麽做?]

[我要去找雙錦。]

——[季雙錦?為何?]

[我要向她挑戰。]她輕輕撫摸腰間劍柄,向外走去,[只要逼她拿出太清劍,我就贏了。]

——[……等一等。]

她站住:[怎麽了?]

——[等我回來,你再去吧。]

他聲音始終清越低沈,語氣也是平靜的,卻又像帶了些懇求。

——[明日我就歸京,雲乘月……你多等我一天,可好?]

她怔了一會兒,低眉一笑:[你擔心我麽?放心,雙錦不是我的對手。]

他執拗道:[等我回來。]

她猶豫片刻,還是轉身:[你都這樣說了,那……好。我等你。]

他似是舒了一口氣:[我會盡快。]

……

雲乘月不是沒有過等待,但這一天顯得格外漫長。她甚至回房睡了一覺,以為總該到了第二天,但其實只是晚上。

她索性走出來,坐在院子裏。白天是陰天,到了晚上反而放晴。

她仰望星空,發現星星又變得明亮了一些。

這代表“那個人”的力量恢覆了一些,至少足以重新張開對白玉京的監視。這也說明,王夫子短時間內不能再來白玉京。

幸好她讓他帶走了虞寄風。只是不知道沒能救下的人有多少。不,她旋即搖搖頭,這個問題不用去想,這滿城的人,每一個都可能是犧牲者,就像今日的苗家。

雲乘月凝視著星空,思考著。她送了信給陸瑩,要她明天白天過來一趟,但她自己當然不在,所以杜敏會出現,將照天教的信物帶給陸瑩。現在她不打算也不能再瞞著她了。最好,她能說服陸瑩帶著家人離開白玉京。還有雲清容也是。還有……

她搖搖頭。難道她還能將白玉京整座城市搬到其他地方?

唯有盡快而已。

雲乘月放下心中隱隱的焦躁。

然後,她喚出了《雲舟帖》。

書帖展開。她能看到,以前收集的大部分情感都消失了,化為新劍的一部分,只剩零星的白色和紅色的情感緩緩游動。

在情感池中,新劍安然佇立。它正在沈眠,任由她的神識圍繞它緩緩轉動。

而在新劍不遠處,生機書文正微微發光。

看上去毫無異樣。

可如果沒有異樣,為什麽《雲舟帖》不再傳來“獲得情感”的提示?遑論那人類般活潑的語氣。

辰星的“禁”字,果然是作用到了《雲舟帖》上面?

雲乘月伸出手,比了個手勢。

《雲舟帖》立即展開,生機書文也隨心而動。她在半空畫了好幾個圖案,又隨手寫了幾個字。這兩者都如臂使指,非常靈活,沒有任何受損的跡象。

不像被禁錮了力量。

但——就是沒有那種人類一般的氣息了。

雲乘月將“夢”字喚出。“夢”字白天辛苦畫了一整天的畫,現在正在她識海中休憩,這時被突然叫出來,它有些迷糊,原地轉了幾圈,又乖乖地停下來,用瑰麗的光尾輕輕一蹭她的手指。

“小夢,”她這樣喊它,“你是得了神智的書文,對不對?”

“夢”字有些迷惑,晃了晃自己的光芒,表示同意。

“你之前也見到了嚴道友的阿文,它也是個得了神智的書文,對吧?”

“夢”字同意。

“那你說,我的生機書文呢?它……有沒有神智?”

她托住“生”字。後者靜靜坐在她掌中,寧靜如畫。

“夢”字顫了顫,又顫了顫。它好像有些猶豫,又有些困惑,最後它下定決心,整個字都用力左右搖動。

[不是。]

——生機書文不是得了神智的書文。

如果不是書文,那那種活潑的語氣,那種人類一般的靈活……

雲乘月捧著書文。她看看書文,又看看雲舟帖,茫然了片刻。

最後,她低低地、猶豫地、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

“老師?”

這兩個字太輕,一出口就揉在風裏。她簡直懷疑它們無法傳出,趕緊又追上一句:“老師?”

夜風平靜地吹,星空平靜地閃。寧靜的夜晚,只有遠處打更的聲音,隔壁孩子夜裏驚醒的叫聲,還有誰家的狗也被驚醒了跟著叫。

《雲舟帖》舒展,生機書文安靜。

什麽都沒有發生。

雲乘月呆呆片刻,慢慢也笑了笑。大約是被夢境影響,真以為還有故人可以相見了。老師……老師都走了多少年。她本不該生出這種古怪的、毫無根據的猜測。

“我肯定是太累了,我其實還需要睡一會兒。”

饒是如此,她還是輕聲說,宛如在對誰抱怨,宛如故人還在時。她說得很認真。

“我應該去睡覺,睡得太晚影響健康。就算是修士,也要時刻記得普通人的節奏,不然很容易自高自大,無所不為,變成天下的禍害。”

“老師,我一直都記著您說的話呢。”

“可是……”

她在臺階上坐下,手撐著臉,想想又幹脆雙手撐在身後,伸直了兩條腿,使勁仰著脖子,去看天空。

“可是,嘴上說著要按時睡覺,其實時不時就熬夜,這也才是人類嘛,老師。”

“我……”她想了想,有點不確定,“到底是不是因為小時候總睡不好,所以長得不夠高呢?我最開始挺高的,原本以為自己可以長得比大多數男人都高,沒想到現在只比一部分人高,唉,其實我有點惋惜。”

如果能成為一名身高八尺的強壯修士,很多麻煩一開始就不敢找上門。就像王師弟那樣。這是她當年的願望之一。

她說一會兒,停一會兒。

明明沒有任何人應和,可這麽絮絮地念著,她竟然真的得到了一點安慰,心情也漸漸穩定下來。

最後,她打了個呵欠,站起來。

“我想吃點宵夜。老師,我想吃……”

說完,她停了停。她想起來,曾經某個時候,如果她晚上說獨自餓了,就總有人想辦法給她一些吃的,無論在城鎮還是野外。有時是幾只烤鳥蛋,有時是一碗魚湯,偶爾還會有一碗珍貴的糖水。

她笑了,自言自語:“噢,我長大了,我要自力更生。”

她走到廚房去,探頭看了看,找到半個南瓜、一些豆子。她又摸了幾塊冰糖出來。

打水。生火。燒水。切南瓜。豆子一時半會兒煮不熟,作弊寫個書文。

“……咩?”

忽然一聲熟悉的鳴叫。

門板響了一聲,撞進一只迷迷糊糊的小動物。是拂曉。

“拂曉回來了?”雲乘月回頭,有點驚奇,“你現在好像一頭毛茸茸的……獅子?”

她有點不確定。

作為一頭麒麟,拂曉擁有狼一樣的蹄子、鹿一樣的身體,也有鱗片和龍尾。但它的頭與其說像羊頭,不如說像獅子。它甚至長了一圈厚厚的鬃毛,連胸脯上都是一層層細而白的絨毛。

它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用力甩了甩身上的灰塵,這才跑進來,用大腦袋蹭蹭她,又變換聲調“咩”了幾聲。

雲乘月忍不住笑:“你問我在做什麽?我在煮宵夜。南瓜紅豆湯。快好了,你喝不喝?”

拂曉點頭:“咩!”餓了!

她又擡頭看向外面:“你呢?長途跋涉地回來,你要不要也喝一碗甜湯?”

薛無晦靜靜站在那裏。不知為何,他沒有出聲,只是站著。星光落在他身上,和院子裏的燈火一起,把他勾勒出朦朧的冷光;他的面容則屬於廚房燈光照亮的部分,多了暖意和煙火氣。

他是死靈,不會饑餓,但她似乎忘記了這一點,而他也無意提醒。

“好。”他說。

不久後,兩個人和一頭麒麟,就一起坐在臺階上喝南瓜紅豆湯。

“好喝。”

“咩——”

一個人和一頭麒麟同時呼出口氣,發出滿足的聲音。剩下一個人捧著碗,眉眼不覺含了微微的笑意。

“外面怎麽樣了?”雲乘月問。

“大致順利。”

薛無晦講了講外頭的事。

雲乘月皺眉:“喪心病狂。”

薛無晦又問:“京中如何?你白日裏……”

她就講了講京中的事。

薛無晦皺眉:“喪心病狂。”

他們對望片刻,雲乘月失笑:“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好像那種被淘汰的失敗者,很失意地聚在一起,罵這個罵那個,但其實無能為力。”

“我們沒有無能為力。”薛無晦頓了頓,“但確實,我們都曾經失敗。”

“是啊……”

雲乘月埋下頭,“咕嘟咕嘟”喝完最後一口甜湯,還認真把南瓜絲都吃掉了。末了,她舔舔嘴唇,說:“小夢畫了宣傳畫,你還沒看過吧?”

“聽說了,但還沒看。對了,”薛無晦也想起來什麽,“公輸夫子托我帶來你想要的印刷工具。”

“多謝公輸夫子!”

“她說是胡祥做的。”

“多謝胡祥師兄!”

薛無晦眼中有笑:“東西有些占地方,我一會兒給你放院子裏。”

“好。”

“梅江宴的事……”

“什麽?”

“……沒什麽。”

薛無晦忽然仰起頭,一口氣喝光碗裏的湯。當他放下碗,嘴唇上沒有沾著一滴多餘的湯汁,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雲乘月托著下巴,看他:“你為什麽不問了?”

他淡淡道:“我相信你的判斷。你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你只需要告訴我,我該為你做哪些準備。”

她有些想說“謝謝”,卻又覺得說這話太生疏,最後只能輕輕握住他的手,漸漸用力。

他一怔,垂眼看向他們交握的手,嘴唇一動,似乎想說什麽。

這時,旁邊的拂曉卻走過來,也矜持地把一只蹄子放上來。

“咩咩咩!”

——我也有份呀!

他們一怔,齊齊一笑。

“拂曉,辛苦你分發信物。”雲乘月親密地撫摸麒麟腦袋,“接下來,還有宣傳畫也需要你四處分發,你能再辛苦一段時間嗎?”

“咩咩!”

——義不容辭!

麒麟昂首挺胸。

“那……”

雲乘月低聲道:“就休息罷。”

他點點頭,松開手:“去罷,我守著你。”

她下意識道:“你也可以……”

卻見他神色平靜,淡淡道:“你知道,我總是守著你的。”

……

與普通的朝廷機構不同,三清閣不在城北,而是在城市中心,也就是城北護城河以南不遠,四方交匯的嘈雜地帶。

有人說這是因為城北地方不夠用了,也有人說,這是因為三清閣是陛下的耳目,自然該親民、愛民,要佇立在百姓之中,而不是矜持地躲在天山腳下。

季雙錦願意相信後一種說法。

進京之後,她總是起得最早,歇得最晚。一開始是拼命地修煉,之後被太清令選召後,她成為了三清閣的官員,就一邊修煉一邊做事。

今天也如此。雖然昨天發生的事讓她做了一晚上噩夢,但今早還是按時醒來。

她更是下定決心:為了避免昨日慘劇再次發生,她更要潛心辦事,做好三清閣的官員才行。

雖然只掛了“主簿”這個不高的職位,但她非常知足。普天之下,有多少人能不通過科舉,而是被特別選召來授官的?

更令她激動的是,她竟然獲得了太清劍的青睞,成為三清閣中唯一能夠借用太清劍的人!

為著這一點,她甚至受到了皇帝的親自召見,得到了幾句鼓勵之言。雖然隔著茫茫的白霧和水鏡,她只見到了一個影子,而且被威壓壓得戰戰兢兢,但她還是異常激動。

這是她脫離季家之後,取得的最重要的成就。有了這一重身份,她暫時不必擔憂季家的報覆。

她心中甚至生出了一點驕傲:來到白玉京這權力中心,才知道什麽是頂尖世家。相比起來,那早已被逐出權力中心的季家又算得了什麽?

只要她能一步步往前走、往上走,她將能憑借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取得季家不得不低頭的成就——甚至樂家!那曾經被她視為依靠、救星的樂家,現在看來,也不是不可超越。

畢竟,像樂水,這位招募她的樂家嫡子,入京之後不也被她的風頭蓋過?他可不能借太清劍一用。

當然,季雙錦也暗暗提醒自己,千萬不能自滿。她現在才剛剛起步,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小心再小心。

這也是她如此拼命的緣故。

這天,她結束了晨練、上午的辦公,中午又抓緊時間寫了會兒字,接著就去庫房裏拿了包裹,匆匆往外走。

路上她碰到幾個同僚,吃了幾句陰陽怪氣的酸話。

“季主簿又出去?”

“季主簿去哪兒呢?”

“必定又是去兜售護身蟬了吧,還得自己荷包裏掏錢貼補著,騙人說打折,好叫那等窮酸人來買呢!”

“大膽!季主簿可是我等之中唯一能夠借用太清劍之人,你怎敢放肆?”

“哎呀,我好害怕啊,對了,季主簿不光能借用太清劍,背後還有樂家公子撐腰嘛。”

季雙錦早就聽慣了。她板起臉,大步朝前走,不去回應。

她的不搭理,讓那些人更加不舒服。就有人攢勁兒陰陽怪氣:

“——可不光是樂家公子,季主簿和那位姓雲的大人物可是同門,還是至交好友!那可是未來的歲星星官,這大腿但凡抱得緊,季主簿哪裏看得上我們?”

季雙錦還是不理。

“說笑了吧,那位可是和我們季主簿決裂了,這大腿想抱也抱不上哪!”

季雙錦繼續走。

“不不,要我說,季主簿這才是明智之舉。”

背後幾人相互看看,其中一人忽然笑道:“那一位說是歲星星官,實則恐怕活不過今年!”

“惹了陛下厭棄,憑她多大本事,也給輕輕松松摁死!”

“季主簿這樣的聰明人,當然懂得見風使舵,管他什麽朋友,凡是擋了季主簿的路,那都得一邊去!”

“聽說那一位花容月貌,有傾國傾城之姿,你們說,她死前能不能讓我們幾個……”

季雙錦腳下一旋,猛一轉身。

在她轉身的剎那,腰間環首刀也一同出鞘。“當啷”一聲堪堪響起,銀白鋒刃已抵至那人脖頸邊。

向下輕輕一壓。不愧是吹毛斷發的利刃,只微微一點力,就能在修士脖子上壓出一絲血線。

“幹、幹什麽……!”

好一會兒寂靜後,他們才緊張地聒噪起來。

“季雙錦你好大的膽子,你你你難道敢敢敢對同僚……”

“我只說一次。”季雙錦冷聲說,手裏的刀亮得驚人,卻還不如她眼中的烈焰更亮,“不準用汙言穢語侮辱我的朋友。”

那幾人傻傻地看著她。

季雙錦一字一句:“再讓我聽見一次,不管是誰,不管在什麽地方,我手中長刀,必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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