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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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無晦在霜州◎

那把破舊的、經過多次修補的藤椅上, 身材敦實的女人沈睡著。她身上蓋著幾件打補丁的衣服,眉頭緊皺、眼皮抽動,可之前焦黃的面色卻好了很多。

雲乘月五指張開。

徐冰花看不見, 但她手裏正握著新劍劍柄。這柄尚未成型,也尚未擁有自己名字的劍, 非常主動地跑了出來,對準昏迷的徐冰花的娘,蠢蠢欲動。

雲乘月與新劍心意相通,已然明白了它想做什麽。

在她眼中, 昏迷的女人身上流淌著灰色霧氣, 它們絲絲縷縷、蔓延攀爬,如同無數糾纏在一起的長蟲。

這些東西原本是生命力, 但現在,它們正在朝死氣轉化。如果放任不管,再過大約半個時辰, 它們就會變成類死氣。也就是說, 這個女人會變成半死靈。

半死靈……

原來,生命力被強行抽取一部分後,普通人也可能轉變為半死靈。

帶著這份明悟,雲乘月眼裏閃過一道寒光。那是新劍在她眼中映出的光。

劍刃朝前,劍意如水。無形的劍風吹為寒風,無形的劍光淌為日光。

世間之人,生而覆死,此乃天理定數。

但若死期未至, 憑什麽叫人去死?

便是死了, 也得活過來。

此之謂——斬死還生!

啪嗒——

徐冰花隱約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是有什麽碎了嗎?可她沒有看見任何破碎的東西。況且, 她現在正沈浸在重見家人的驚奇裏。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絲絲縷縷的灰霧被席卷一空。轉而,它們又化為無數乳白的、歡呼雀躍的光點,快樂地飛回到女人身上。

女人的眼皮倏然一顫。

她尚未醒來,可臉色已然好看許多。

雲乘月收起新劍。她對新劍的能力感到滿意。

她又指著邊上:“看,原來你爹和你弟弟也在這裏。”

一大一小躺在旁邊地上,大的那個把小的緊緊抱著,也都在昏睡。

徐冰花糊裏糊塗地站著,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她脖子上還有紅印,是之前阿娘忽然發瘋時掐的。阿娘肯定犯病了呀,剛才院子裏確實也沒有人呀,怎麽回事,難道瘋的其實是她自己?

她求助地望向雲乘月,潛意識裏,她好像知道這個人能給她答案。

她看見客人姐姐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額頭。她的手不像想象中的柔軟細嫩,反而有點粗糙,可是好溫暖……異常溫暖,她一下子就不冷了。

“也許是今天太陽好,大家都曬太陽,睡著了吧?我覺得你阿娘說不定已經好了,今後都不會再犯病了。”

客人姐姐對她笑,笑得真好看。她從沒見過更好看的人了。徐冰花甚至有點害羞,縮了縮腳趾。

“那一定……一定是護身符保佑呢!”她脫口而出,沒有察覺自己的語氣有多天真。

客人姐姐的眼神閃了閃。她的微笑好像淡下來了。是她說錯話了嗎?徐冰花不安起來。

可下一刻,姐姐又拍拍她的頭。她的笑容還是那樣溫暖,眼睛裏閃著光,讓她想起兒時家門口波光粼粼的小河。她真想念那條小河。

“嗯,一定是護身符的功勞。”雲乘月說,指著矮凳,“可惜,護身符幫了你阿娘這一次,已經壞掉了呢。”

徐冰花看過去。哎呀,真的!那細致的工藝品已經碎裂成好幾塊,薄薄的翅膀更是成了粉末,肯定修補不好了!

一時間,她又驚慌,又心疼。三十兩銀子呀!

徐冰花快哭了。

可是客人姐姐愈發笑盈盈起來。

“別哭,別哭。我這裏正好有一只新的,送給你好不好?”

她手掌攤開,掌心赫然躺著一只嶄新的蟬,還是一只金蟬——金的!金子的!徐冰花瞪大了眼,好一會兒才慌忙搖頭。

“不不不,我我我,不不不能……”

“拿著!”

雲乘月不容置疑地把蟬放在她手心,又包住她小小的、飽經勞動的手,讓她雙手合攏。“小冰花,你要是害怕,我就用個障眼法,讓它看起來是銅的,好不好?”

她還沒答應,一眨眼的功夫,手裏的金蟬就真的變了模樣。變成了一只銅蟬!徐冰花驚奇地捧著,小心地左看看、右看看,覺得怎麽看都和壞了的那只一般無二。

“姐姐……你真的是神仙吧?”她擡起頭,認真問。

雲乘月一楞,忍俊不禁,本想搖頭,卻又改了主意。

“我不是神仙,而是照天教的人。噓——一定不能告訴別人我的身份,包括你爹娘。”她露出神秘的表情,“這個護身符你要收好,別丟,也千萬不能送給別人。好好藏起來。如果,你身邊有人遇到了同樣的事情……”

“告訴他們,只要悄悄把蟬埋在家門口,再去醫館請大夫,說‘連護身蟬都治不好這病’,自然會有照天教的人來照顧。”雲乘月一邊說,一邊在心裏做了個筆記:回去要把這件事吩咐給杜敏。普通百姓也許幫不上多少忙,可只要他們能多一些自保的方法,她也就滿足了。

“好……好的!我我我一定記住!我一定保密!!”

徐冰花激動極了。是了!肯定還有其他人遇到這種事,那她就能幫上忙了!這樣好看又善心的姐姐,不是神仙又是什麽?但姐姐不願意承認,她就一定要嚴守秘密。

“要記住我們的教義,這也是暗號哦。”雲乘月叮囑道,“叫‘照徹長夜,重開天日。我為人人,人人為我。’記住了嗎?”

這話好奇怪啊……徐冰花滿心忙然,可是看神仙滿臉認真,她也認真點頭,在心中翻來覆去地念。多念幾遍,她發現這句話還挺上口,很容易就記住了。

小姑娘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這種現象有一個專門的詞,叫“洗腦”。

這時,這家的其他人發出了囈語;這是蘇醒的前兆。

雲乘月說:“你照顧家人,我就先告辭了。”

“哎——”

徐冰花下意識答應著,忽然又很不舍:“那,神仙……不,雲姐姐,您還來買鍋盔嗎?我,我送您!”

“有空就來。不過我給錢的。”

雲乘月擺擺手,笑道:“不能拒絕。因為,哪有占人便宜的神仙?”

【獲得白色情感,徐冰花的崇敬】

【她真的相信你是神仙,並決定一心一意地實踐你的話。因此可以說,她是照天教教主的第一個小信徒。】

【隨身攜帶,可以讓他人更容易信任你】

說起來,《雲舟帖》的語氣是不是越來越皮了?其實,有些像老師呢……老師當年看了她帶來的書,學了不少新東西後,就是這樣俏皮的語氣。

雲乘月恍惚了一瞬。

她跨出院門,感覺到背後的金蟬發揮作用。儲存在其中的“斬死還生”之意彌漫而出,籠罩在這家人身上,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這能暫時保護他們,不讓他們被其他護身蟬掠奪生命力。

這樣一來,徐冰花一家暫時安全了。

另外,她思忖著,她也進一步搞清楚了護身符的作用和運轉方式。

和她之前想的一樣,護身符的最終目的是抽取生命力。

這樣隨意操縱生死的力量,就是屬於太清劍的力量。如果說改造後的新蟬是新劍的分身,那麽改造前的舊蟬,就是太清劍的分身。

但,護身蟬還有另外的作用。

另一個作用是,它會把既已形成的書文“放”進人類體內,進行蘊養。比如剛才那一枚“障”字,筆畫十分工整,結構也好看,是一枚典型的法度上佳的文字。

可是,它缺少了意趣。也就是說,它雖然努力想創造出“迷離”“阻礙”之類的境界,可是做不到。

也就是所謂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繡花枕頭一包草。

雲乘月第一眼看見徐冰花時,就看見了她體內存在的書文。

但當它從徐冰花身體裏出來時,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枚“障”字擁有了意趣,或者說,它擁有了靈魂,活過來了,成了一枚合格的書文。

雲乘月現在完全清楚了。

理論上,通過這種方式,書文完全可以實現大批量規模化生產。像之前太清令賦予某個草包“三月內觀想書文”的祝福,本質就是把這種用人命培養出來的書文塞他一個。

從前的世家權貴能通過提供資源——也就是燒錢,氪金,來極力培養人才。可對於天生草包,那是一點辦法沒有。

但如果有了這種量產的書文,草包也能包裝成英才。

而代價就是無數普通人的生命。

而這些普通人才是真正有天賦的人。這類書文會藏在護身符中,自動尋找附近天賦最好的人,“寄生”進去。它原本鎖定的應該是徐冰花的娘,但徐冰花的修行天賦比她娘更好,所以這書文就找機會寄生到了孩子身上。

書文找到了合適的寄生對象,迅速成熟。於是,銅蟬停止為徐冰花的娘輸送生命力,反過來開始吸取生命力。

徐冰花的娘本來就身體虛弱,一被抽取生命,身體就發生了異變,開始半死靈化——就是那些灰色霧氣。這就是所謂“發病”。

看見那“障”字後,雲乘月也才明白,為什麽那些世家大族鐵了心的站在朝廷那邊,因為他們需要量產的書文。

他們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大的利益,哪怕將無數普通人當養料也無所謂。

不。不如說,他們本身就是以普通人為養料,才能養尊處優的存在。所以他們怎麽會在乎?

這些世家和千年前祭祀神鬼的貴族,有什麽區別?

雲乘月忽然笑了。人性本就是個輪回,太陽底下無新事,她其實不必耿耿於懷。

對她來說,其實千年前和千年後,要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誰擋了她驅逐神鬼的路,她就殺誰。

她不會讓那種生物回來。

她絕不會讓那種毀了她的老師、同門、戰友,現在還有來毀滅她的朋友、生活的生物,重新出現在陽光下。

她快步走在街上,神情沒有絲毫異常。

但她的神識已經開啟了某個特殊的通訊。那是通過她胸前的吊墜才能進行的通訊,是只有她和另一個人才能掌握的絕對安全的頻道。

——[薛無晦,我有新的成果,可以讓照天教推廣。]

過了一會兒。

——[我剛才在處理幾個人。是什麽?]

——[是……]

她描述一番。

他聽完,立即表示讚賞:[果然,只有你才能當這教主!“斬死還生”很好,應該也用在教眾的信物上。]

他們又商定,要通知王夫子這個消息。明光書院那一頭是照天教的重要力量。

說完後,雲乘月又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們當面商量。]

也許是聽見她聲音輕快一些,薛無晦的聲音也帶上笑意。他那邊隱隱還有風聲,是風雪肆虐才有的陣仗。

——[快了。我可是帶了不少麻煩事,要你幫著處理。]

對話到此為止。

和薛無晦聊了一會兒,其實暫時也沒解決什麽問題,可她心裏輕松不少。

也不知道薛無晦說的“麻煩事”具體是什麽?

……

霜州。

薛無晦是等那一邊掛斷了通訊,他才也斷開連接的。

他擡起頭,呼出一口白茫茫的冷氣。

天地間,大片雪花緩緩下落,看久了會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風雪初停,清明重現。

霜州是帝國的最北方。當年這裏被封給了誰?是言嘉吧。這次招魂的時候,言嘉的魂魄沒有出現,必定是投胎去,或者已經消散在天地間。樂陶因此有些傷心。她們當年交好。言嘉也是個英勇善戰的將軍,主動請纓來鎮守北方。當年神鬼兵敗,殘餘部隊便是龜縮在北方……言嘉大約最終是戰死了。

他正經過一片森林。北方嚴寒地廣人稀,這片森林大得無邊無際,很適合躲藏。

他來這裏卻不是為了躲藏,而是為了找那些躲藏的人。

朝廷正在追捕半死靈。白玉京裏還一片太平,但在更多地方,半死靈蔓延好比瘟疫。朝廷的人不會宣揚,只會悄悄懸賞,號召天下一起圍剿他們。

半死靈是介於人類和死靈之間的生物。如果不去管,他們大部分人會正常生老病死,不會如何。可一旦修士使用靈力去刺激他們……他們身上的類死氣會被激發,吞噬理智。

也就是說,他們會變成嗜血好殺的怪物。

朝廷以此為由,大肆捕殺半死靈,連同那些沒墮落的一起。

看上去很正確,無可指摘。如果薛無晦不知道是他們制造了半死靈,一定會稱讚那位統治者足夠冷酷。

抽取大量百姓的生命,讓他們變成半死靈,再反過來說他們是禍害,捉去悄悄餵給神鬼……利用到這個程度,養豬都不是這樣養的。

薛無晦面無表情地搖搖頭。雲乘月知道這事,一定很生氣,所以他還沒告訴她外面的情形。

在城市以外的地方,混亂已經開始了。

幸好,他成立的照天教本來就是一群死靈的組織。他們不怕死氣。朝廷圍剿半死靈,他們正好趁機收攏半死靈。

墮落了的不能用,沒墮落的卻是很好的種子。他們還有家人,也能一並收攏過來。

其中不乏修士,甚至是大族……這些人很多甚至是主動感染的死氣,因為他們怕死,所以通過成為半死靈的方式,來延長壽命。

人活得久了,就是什麽奇怪的方法都有。

薛無晦也不介意,統統拉來。

短短一年,照天教已經在北方蔓延開,開始往南方滲透。

不過,半死靈墮落的數量也在增加。朝廷抽取的生命力變多了,而且多得多……

可現在,雲乘月給他送來一個好消息:她竟然能凈化半死靈。

不知道她能不能凈化墮落者?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擴張的速度會更快。

——啊!!

尖叫。前方發生了多人的混戰。

薛無晦擡起頭,他身下的麒麟也擡起頭。拂曉是一頭優秀的坐騎,空間技能十分好用,尤其適合快速運輸半死靈。

根據經驗,前方很可能是又一次半死靈追捕。也就是說,他又能招人了。

薛無晦摸了摸麒麟頭,還是那樣面無表情,其實很有些愉快。

“拂曉,走,又有事情做了。”

“咩!”

麒麟甩甩尾巴,往前踏出一步,身形即刻消失在林間。

轉眼,他們出現在戰場邊緣。

不過,這場林間戰鬥有些與眾不同。它更接近“殺戮”。被殺戮的是幾只已經墮落的半死靈,還有一些顯然是來追殺半死靈的修士。

而殺戮者,居然是另一只半死靈。

那也是一只墮落的半死靈。那是個年輕的女性修士,一身天青色的衣裙,長發用一根青玉簪挽起,只看外表,她清淡素雅,頗有神仙像。

可惜,她已經墮落,臉頰枯瘦凹陷、神情猙獰似鬼。

她墮落前修為很高,有第四境,墮落後戰鬥力更強悍。短短片刻間,已經連殺三人。

薛無晦看著這一幕,沒有著急上前。他覺得頗為有趣。

因為在這位半死靈女性的身旁,還有一名男性修士。他容貌溫雅俊秀,身上一點死氣都沒有,反而生機盎然,渾身輕靈之氣。

可他卻在為這只半死靈保駕護航。他面無表情,用骨節分明、秀麗細膩的手握著長劍,翻飛出同樣秀麗卻充滿殺機的劍影。生機書文隱約出現;生命靈力如霧彌漫,本該是讓人欣悅的生命象征,此刻卻是無情的死亡象征。又或者,生與死本就是一體兩面?

追殺的修士裏很有幾個修為高明的。如果不是這個男修的存在,他們苦戰一番,未必不能拿下那墮落的女修。

薛無晦之所以感到有趣,是因為他發現,這兩個人他都認識。他們不認識他,可他卻非常了解他們的身份。

而被攻擊的修士,顯然也認識那兩人。

“楊嘉——你竟然幫著半死靈!”

一個大漢甩出手裏的流星錘,憤怒又絕望地發出怒吼。他的聲音高亢,震得林木上的積雪簌簌地落。

他的同伴又在痛罵。

“楊嘉,你還算什麽修士大能!”

“憑你也敢說自己是生機大道嗎!”

“你們明光書院難道真和死靈勾結!”

這句話讓楊嘉擡起了眼。

不錯,這個楊嘉真的就是那位明光書院的楊夫子,曾經對雲乘月等人展現了善意的大能。在明光書院中時,他總是笑盈盈的、沖淡平和的,可此時林間的他,只展現出了風雪般的冷漠。

他說:“和書院無關。”

“如何就無關了!”

那些人大約自知必死,絕望裏爆發出無限的勇氣和怒火,邊打邊罵。

“你護著的難道不是楊霏?”

“楊霏不是你親妹妹?”

“她難道不是明光書院大師姐?”

“你們明光書院,就是蛇鼠一窩,死靈的老巢!!!”

薛無晦暗地裏撇撇嘴。什麽大師姐,明光書院的大師姐只有一個人。

他就這麽靜靜看著,直到戰鬥終結。他沒有任何出去幫忙的打算。那些吃朝廷懸賞的修士,手裏都有無辜者的性命。那就是一群匪徒。

其實就算他們無辜,他也不會管,因為他既然撞見了楊嘉的秘密,當然就不會放過他。

那一邊,楊嘉收起了劍,也收起了書文。他的書文也是生機書文。和雲乘月不同,他的生機之道更陽春白雪,平和卻又矜持,如遠離人群喧囂的琴音。

可現在,他的生機書文卻沾染了一絲沈重,還帶著幾分頹唐。

他的妹妹伏在屍體邊,正吸食死氣。墮落的半死靈喜歡血食,不過最喜歡的還是同類的死氣。

楊嘉望著這一幕,看了一會兒,什麽都沒說。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薛無晦的方向:“閣下看戲看夠了?”

隱有殺氣。

薛無晦喜歡有殺氣的人,那代表他們有血性,有敢於拔劍反抗的勇氣。更別說楊嘉是天下屈指可數的大修士。他現在很需要這樣的人。

他拍拍麒麟頭,示意它走出去。

說實話……拂曉其實挺不想出去的。它覺得自己偷窺了人家的私事,不好意思出去,而且它也認識楊嘉呀,這麽出去的話,不就暴露主人了嗎?

可它拗不過薛無晦。出門前,主人還說了,在外面要聽薛無晦的話。

麒麟跺跺蹄子,終究是不情不願地走出去了。

果然,一露面,楊夫子就楞住了。繼而,他的目光變得尖銳。

“你為什麽有雲乘月的麒麟?”

“你是誰?”

“莫非你殺害了我的學生?!”

“拂曉——”

楊夫子提高聲音:“你空有靈性,卻屈服於敵人身下,你太讓我失望!”

拂曉:……?

它不是,它沒有哇!

薛無晦輕咳一聲。

“楊夫子勿要著急,拂曉於我亦是友人。”他說,帶著淡淡的、莫測的微笑。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其實不是,但這麽說會讓自己顯得更高深莫測。薛無晦以前經常玩這小把戲。

果然,楊嘉一楞。

薛無晦再掃一眼楊霏。他還記得這人,她在書院找過雲乘月麻煩。小打小鬧,連雲乘月都不在意,他也不至於放在心上。可讓他驚訝的是,她竟然是半死靈?他當初可一點沒看出來。

他在心裏生出幾個猜測,很快鎖定了一個。

“楊霏是半死靈這件事,我們早就知道。”

他說,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楊嘉的神情。那楊夫子神情控制得很好,可他靈氣倏然顫抖了一下,這可是騙不了人的。薛無晦心裏更有把握了。

他繼續說:“楊夫子固然好手段,有辦法把妹妹偽裝成活人。可她是半死靈,為何要修行?一旦修行,就免不了和人鬥法。在靈氣刺激下,她遲早會墮落。”

不錯,薛無晦的推測是:楊霏早就是半死靈,只是楊嘉用高明的手段掩飾了過去。而現在他終究兜不住了。

果然,楊嘉楞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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