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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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蕭玨◎

蕭玨心中所想所念被宋婉的動作打斷,他的目光落在宋婉的手上,從袖中拿出一把精美的匕首,這匕首便是蕭玨在馬車上手中一直拿著所物。

宋婉的目光落在他遞過來的匕首上,這一把匕首是蕭玨曾經贈給宋婉的定情之物,宋婉在很長一段時間一直珍而重之的保存著。

在後來二人決裂的時候,宋婉想要將此物還給蕭玨,他不收,爭執之間匕首落在地上,華美匕首上的一顆寶石被摔裂。

自那之後,宋婉便將沒有還回去的匕首鎖於箱底,在離開大鄴的時候將其留在了靈犀宮內。

此時看著這一把匕首,摔裂處已然被縫補好,只這麽看著竟然看不出一點曾經裂縫的痕跡。

蕭玨的目光一直都在宋婉的臉上,察覺到她眼中的情緒,開口:“婉娘,這把匕首摔壞的地方我已經將其修好了。”

匕首修好了,便可粉飾太平,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原本柔軟了幾分的眼眸再次被恨意與堅決填滿,她垂眸掩蓋住眼中的情緒,伸手接過匕首,莫名道:“謝謝。”

宋婉的聲音是柔軟的,便是絕情的時候聽起來也算不得多麽淩厲。

這種柔軟,加之她接過匕首的動作與“謝謝”二字,讓蕭玨以為,宋婉打算放下過往,與他重歸於好,而忽略了宋婉的道謝多麽不合時宜。

蕭玨的眼角眉梢有些許笑意,便是當了這麽多年帝王,這般真心實意,帶著喜悅與期冀的笑意染上眼角的時候,也恍惚仿若當年的少年郎一般。

只是這笑意漸漸停滯,眼中染上了一縷不可置信,他低頭目光落在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上,鋒利的刀刃沒入血肉,而握著匕首的人似乎對殺人這回事情不太熟練,握著匕首的手有些許顫抖。

許是太過震驚,疼痛遲緩的爬上蕭玨面容,他額角的青筋暴起,仿若一頭地獄的惡鬼一般死死盯著宋婉,一字一句:“你要殺我?”

他的每一句話都牽動著胸前的傷口,只這幾個字讓他的額頭上生出薄薄的冷汗,明明那麽狼狽震驚,卻更像是地獄下面來的惡鬼了。

宋婉從未殺過人,除卻路邊的螞蟻可能不小心死於她的腳下,她甚至未曾親手殺過一只雞一條魚。

她從小對世界滿懷善意,長大了也是一個善良可愛的姑娘,有著一顆柔軟的心,如今卻學會了殺人,親手將匕首送他人的胸膛。

即便是覆仇,她也是怕的。

可即便是這般,宋婉還是帶著顫抖的聲音對著蕭玨說著最惡毒的話,她說:“蕭玨,我還想著簪子可能殺不死你,多謝你將匕首帶來給我。”

蕭玨此時已經痛的快不能呼吸,卻還分出些許意識想明白她說的多謝,是多謝他帶來了匕首給他,確保她能夠殺死他。

何其諷刺,這般行徑終是徹底惹怒了蕭玨,他一把將宋婉推開,捂著胸前的傷口,大喊:“來人!”

蕭玨的聲音驚動了隱匿在暗處的暗衛,他們不敢進入宋婉的屋子,窺探蕭玨與宋婉的談話,但在聽到蕭玨的怒吼後,極快的趕到現場。

他們對眼前的場景感到震驚,呆楞住,這是長公主在刺殺聖上嗎?到底是訓練有素的暗衛,呆楞了一瞬後,快速沖上前去將宋婉隔開,同時派人去召禦醫。

在離開聽風院的那一剎那,蕭玨回頭,他目光狠厲的盯著宋婉,溫暖的陽光之中,蕭玨的周身仿佛布滿了一層寒冰,宋婉被那一雙眼眸嚇的幾欲站不穩。

她的手扶著身後的椅子才,裙子下面是發軟的雙腿。

那一雙不甘、憤怒的眼睛終究是抵不過失血過多的虛弱,不情願的閉上。

刺向蕭玨胸口的那一下用盡了宋婉全部的力氣,終是在那一雙充滿覆雜情緒的眼睛閉上後,她找回了些許意識,後退幾步坐在殿內的紅木椅子上看著外面因為蕭玨被刺亂成一團的眾人。

帝王遇刺何等的大事,一時間無人顧及到聽風院內行刺帝王的兇手。

宋婉的目光落在地上幾滴殷紅的鮮血之上,覺得刺目,她的手仍舊是抖得,宋婉心中卻仿佛解脫一般,喃喃自語:蕭玨應當死了吧。

聲音輕飄飄,與外面喧鬧慌亂的眾人不同,聽風院的殿內安靜的幾不可聞,仿佛只是宋婉在自言自語。

聽風院你內被指派來伺候宋婉的小丫鬟軟坐在石凳之上驚魂未定,她侍奉額主子刺殺帝王,無論成功與否時候問罪下來,她這個奴仆定然都會被主子牽連。

想到日後的下場,小丫鬟面上懼怕之中夾雜著怨恨,怨恨宋婉為何要做這般大逆不道不可理喻的事情,她連滾帶爬跌跌撞撞跑到宋婉面前,捏著宋婉的肩膀,怨恨恐懼:“你為何要這般做,為何要這般做!!!”

小丫鬟被即將到來的處境嚇的失了理智,生死面前誰還記得尊卑。

她是奴仆,平日裏幹著粗活,手勁大的下人,宋婉被她的動作帶的從椅子上跌下去。

宋婉平日裏面慈心善,從未為難過下人奴仆,旁人怕她敬她是因為她身後的帝王。

如今宋婉親自推開了她身後之人,往日裏畏懼她,怕她的人便失了敬畏,有恃無恐。

就在小丫鬟以為宋婉會任由自己把對死亡的恐懼撒在她身上之時,宋婉卻猛地揮手將小丫鬟推開。

小丫鬟被宋婉的動作驚住,卻見往日裏溫和的人,慢慢擡起頭,對面之人面上是冷然:“若是不想受我的牽連,這時候最好同我劃清界限,該出賣我便出賣我,該汙蔑我便汙蔑我。”

她的話令小丫鬟楞住,作為丫鬟她從來沒有想過還能賣主求榮這條路,但是她很快便接受了宋婉的提議,爬起來往聽風院外頭跑去。

小丫鬟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內,宋婉閉上眼睛,無論今日蕭玨是生是死,她都沒有打算繼續茍活。

箱子最底層的三尺白綾,是宋婉早就為自己備好的物件,在她被接來宣王府之時便悄悄藏好的東西。

宋婉並不是在一開始便存了死志,只是在心中做了最壞的打算,沒有過多的猶豫將白綾拋過房梁,纖細修長的脖子套入白綾之中。

最後的時刻,宋婉的目光看向關押著阿諾的方向,閃過一縷不舍,寂靜的院子裏是凳子倒地的聲音。

祿喜看到帝王渾身是血的被擡出去,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急匆匆上前,床榻之上蕭玨面色蒼白,進氣兒沒有出氣兒多。

不需要會醫術,也知道帝王此刻兇多吉少。

一國的帝王遇刺命在旦夕,無論從什麽角度出發,都是一件驚天大事,在太醫來之錢,蕭玨睜開眼睛,一字一句:“去召大臣入府。”

每多說一個字,胸前的鮮血便滲出更多。

蕭玨少年帝王,身強體壯,在位幾年後宮無一人,更遑論子嗣,既無子嗣又無遺詔驟然薨逝,大鄴必將大亂。

祿喜一驚,這是要安排後事,雖六神無主,卻還是急匆匆安排人去辦。

而後又跪回床前,哽咽:“陛下,屬下一直都在,太醫很快就會來,陛下定會無虞。”

宋婉那一刀紮的有多深沒有人比蕭玨更清楚,那是打算要了他的命,蕭玨雖是帝王,卻也是凡人,只要凡人,軀體受到致命傷便會死,便是他是帝王也沒有例外。

想到宋婉,蕭玨眼中泛出幾縷恨意,他不明白為何他這般愛她,她卻想要置他於死地。

心中的痛與胸口的痛混雜在一起,讓蕭玨幾乎撐不住要昏過去,偏這疼痛令他在失血過多之中生出了幾分清醒,他再度開口:“去將宋婉關起來,孤死之前她不準死!”

說完這句話,蕭玨口中鮮血噴湧,肺腑的血液逆流,每多說一句話,便傷重一分。

蕭玨暫且安置的位置就在聽聽風院的隔壁,祿喜很快便趕到聽風院外,他帶著怒意的步伐極重,卻在踹開屋門之時被裏頭的場景嚇的不輕。

祿喜一刀斬斷白綾,將宋婉平放在地上探去探鼻息,在感覺到微弱的呼吸站起身,對著跟來的太監沈聲:“將這屋內一切可以用來自殺的物件兒全部除去,連一盞油燈都不許留。”

祿喜蹲下來,往日對宋婉的同情憐憫消失不見,目光之中只剩下冷意:“屬下知道帝姬現在醒著,若是陛下有個三長兩短,定會讓帝姬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看著宋婉微微顫抖的眼睛,祿喜垂著眼睛看著地上的人:“帝姬你便祈求陛下平安無事吧!”

言罷,祿喜帶著將房間一切可以用來自絕姓名的物件兒全部搜了出來的太監離開,聽風院的院門被鎖上,這一處徹底與外界的喧鬧隔開。

躺在地上的宋婉木然的睜開雙眼,她爬起來環視幾乎算作是空無一物的寢殿,眼中說不出悲喜,便是生死都不在她自己的手中。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宋婉便坐在殿中,平靜的等著蕭玨是生是死的消息,無論蕭玨是生是死,迎接她的恐怕都會是煉獄。

現下是白日,大臣都在府衙當值,來的比太醫更快。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帝王突然召見,還是在長公主府邸,但看著拿著刀的侍衛的架勢,知道定然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不敢耽擱皆趕往長公主府。

劉大人跟在侍衛身後步履匆匆,在長公主府門前看見同樣趕過來的徐賢文,皺著眉頭走上前,低聲:“不知陛下突然召見所為何事?”

徐賢文雙唇緊抿,搖頭,蕭玨遇刺的事情來的突然,加之封鎖消息,此時外頭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劉大人心中尚且在猜測,難道是帝王突然要將寵幸長公主的事情擺在明面上來?

除了此事,劉大人再也想不出還有什麽事情會讓素來有章法的帝王會匆匆將他們忽然召集來此。

徐賢林對於朝中之事素來看的清楚明白,今日卻也沒有參透發生了什麽,只知定然不是尋常之事。

兩人神色肅穆,他們後面六部朝臣紛紛趕來,皆悄悄議論此行所為何事?

卻在越往長公主府邸深處走,眾朝臣越發的安靜,無不察覺到府中的異常。

太監、婢女皆面色慌亂,從府門到前廳兩步一侍衛持刀而立,在大臣們入內後片刻,身著鐵甲的羽林衛團團將宣王府圍住。

此等場面,只有叛賊造反亦或者王位更疊的時候才會有。

所有人閉上了嘴不敢再言,只等見到了帝王問清楚發生了何事,此前許多人猜測蕭玨是要違背禮法將長公主迎進宮,欲以命阻攔。

見此陣仗無不紛紛打鼓,相較於叛賊造反或者是王位更疊,區區無血緣關系的長公主進宮,算不得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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