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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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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葬◎

終於,眾人來到書房之外,蕭玨還是宣王的時候,劉大人跟著徐賢林曾來過宣王府的書房議事。

看清楚書房之內出來之人手中端著的盆子中是殷紅的血液,眾臣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徐賢文上前抓住祿喜的手,神色著急:“祿統領,陛下發生了何事?”

祿喜悲痛:“今日,長公主府有刺客潛入,陛下遇刺,請諸位大臣入殿覲見。”

雖未恨極了宋婉,但祿喜終究是沒有說是誰刺殺帝王,若是帝王能夠挺過此劫,日後如何處置宋婉由帝王自行決斷,若是帝王……若是帝王未能夠挺過去,自然有人會探查真相,讓宋婉死無葬身之地。

祿喜已然將從聽風院跑出去的小丫鬟押下,此時除卻暗衛與祿喜等蕭玨的近身之人,並無人知曉刺殺蕭玨的人是宋婉。

只祿喜一言,他們呆楞住,這一消息足夠令在場的所有人震驚,努力拼湊遇刺、召眾大臣覲見是何意,就連徐賢文也楞了許久,卻率先反應過來,抓住祿喜的手問:“陛下傷勢如何?”

會將大鄴幾乎半數重要的朝臣召集於此,想必事態很嚴重。

徐賢文這一問,將其餘人從靜默的有人不敢置信,下意識反問:“祿統領此言何意?”

祿喜沈默,徐賢文率先反應過來,他呵斥眾人“安靜”,而後穩住心神提起衣擺上前。

恰逢此時禦醫趕到,他們被侍衛領著匆匆趕進殿內,見此情緒,所有人終於選擇相信現實,莫不悲痛朝著殿內去。

只心中仍舊抱著許是帝王小題大做,太醫瞧了之後興許沒有大礙,只是虛驚一場。

雖蕭玨雷霆手段,但所有人都知道蕭玨是一個好的帝王,在他的治理下,大鄴國富民強,外敵不敢來犯,為大鄴國運之大幸。

他們安靜的跪在殿內,隔著屏風豎耳傾聽者內殿的動靜,不敢錯過太醫的一絲一毫動靜。

隔了半響,只聽太醫顫抖的聲音:“陛下此上在要害上,幸而沒有冒然拔出匕首才令其失血過多,但匕首離心脈過近,臣欲同太醫院眾同僚拔出匕首,但……”

太醫的聲音從內殿傳出,他的言語分明,帝王此傷兇險,他們並無把握能夠不傷及心脈將其拔出。

心中的僥幸被打破,不知是誰率先哽咽出聲,片刻間低聲啜泣之聲不絕於耳。

自古以來,便有哭悲的大臣,其中或發於真心,或礙於場面,但今日殿內為蕭玨悲哭的大臣,多是發於真心而非作秀。

蕭玨打壓門閥,提拔寒門,使得看不到出頭之日的苦讀之人出頭,使得有抱負之人得以報國,使得為百姓謀福祉之人得以施展拳腳。

興許,十年,百年之後寒門又會陷入往日門閥的困頓之中,但蕭玨於現如今的朝臣,有知遇之恩,有提拔之義,蕭玨無疑於撥開壓在他們頭頂的烏雲,使得他們得見青天。

如今門閥被蕭玨壓制,若是蕭玨薨逝,門閥是否會卷土重來未可知,他們滿意現下的局面,便希望蕭玨坐在這皇位之上。

如今蕭玨命懸一線,好不容易得來的局面可能一夕之間崩塌,如何能夠不悲?

滿殿的啜泣之聲愈發的清晰。

就在太醫霸道之際,床榻之上一只手微微擡起阻止了太醫的動作。

野心勃勃,雄心壯志卻也虛弱無比的帝王眼神示意他身側的親信,祿喜得意走到屏風外,壓抑著哽咽宣讀蕭玨在朝臣來之前交代宣入內殿的人。

祿喜的聲音算不得大,卻將啜泣之聲壓住,每念到一個人的名字,便起身候在祿喜的身後,等著進入內殿。

片刻,祿喜將名字念完,被念到姓名的大臣沈默一一入內。

他們跪在塌前,才看清帝王的模樣,往日裏康健,無論何時何地,只要看見便讓人不敢直視,同時也倍感安心的帝王面色唇色蒼白。

蕭玨說話有些費勁,他說兩個字便停頓片刻,待到恢覆了些力氣才繼續,竟然是將他若薨逝後,大鄴未來一段時日的朝政皆安排的妥當了。

若說蕭玨在私情上或許有失,但身為帝王的謀略與大局可謂是挑不出半分差錯,他當真對得起皇位,對得起百姓。

便是他上位之後任用的朝臣,都在這短暫的時候為其想好了退路。

聽著帝王如此的安排,就連沈穩的徐賢文最後都未能忍住眼眶中的淚意,外殿跪著的大臣,啜泣聲再起。

交代完前朝之事,蕭玨的力氣仿佛用盡,他停頓了許久,似乎在做著什麽抉擇。

文帝五年,長公主府內殿,跪在塌前的眾臣,垂首聆聽正直壯年卻瀕於垂死的文帝遺詔最後一句話:“孤死後,玉璧長公主陪葬,合葬皇陵。”

能與帝王合葬的唯有王後一人,宋婉作為大冶的長公主,還曾遠嫁和親過,於禮法而言,實在沒有資格於帝王合葬,但此時誰會忤逆帝王的遺願呢。

眾臣頓首叩地,悲聲不絕,而後退居殿外,靜靜等待著。

時間過了許久,太醫額頭上滲出許多細汗,魚貫從殿內退出,告知守在殿外的祿喜,帝王胸前的匕首已經拔出,索性未傷及心脈,但到底在要害位置,又失血過多,拔了匕首之後還需看帝王本人的意志力如何。

等來了結果,懸著的心卻未曾放下,除卻太醫院的人,其餘人被請了出去,而長公主府邸內有禦前侍衛,外有禦林軍,在蕭玨醒過來之前,猶如鐵桶一塊,便是一直鳥也別想入內。

這期間,聽風院的門一直關著,宋婉仿佛被遺忘了一般,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蕭玨身上。

太醫為蕭玨拔出匕首之前,召集大鄴半數朝臣入長公主府,聲勢浩大,他生命垂危的消息瞞不住有心之人,有人期待蕭玨吉人天相,有人盼望著蕭玨命喪於此。

被打壓的門閥士族蠢蠢欲動,只待蕭玨命隕,便欲全力反撲,明明門庭煊赫嘗到過權力帶來的滋味,如何能夠甘心就此被打壓,逐步削弱至沒落?

便是朝臣之中,悲傷過後亦是人心浮動,雖然蕭玨是明君,是聖主,但若是死了,便沒有任何價值,感受到過權力,便不願意再回到原本的境地。

而且門閥氏族雖勢力被削去大半,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區區五年,唯有蕭玨才能壓制住他們,蕭玨一死,時局如何未可知。

他們到底要為寒門搏上一搏,殺出一條血路,維持著得來不易的局面,還是投入門閥,為日後謀一條出路,許多人舉棋不定。

而長公主府邸的帝王明日是否能夠醒來,便成了關鍵。

幾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蕭玨是如何遇刺的,一是因為大家此時無暇顧及此,二是此事沒有確切的兇手方才可以大做文章。

唯有相府門庭內,有人低語:“下官覺得陛下遇刺一事頗為蹊蹺。”

劉大人與徐賢文無論是在朝堂之上還是私下,素來共進退,說話便沒了顧忌。

徐賢文手指扣動著椅子把守,篤篤篤的聲音使堂內兩人沈沈思索,對於蕭玨遇刺一事,他並非沒有覺得蹊蹺,什麽樣的刺客能夠輕易刺殺大權在握,人心所向的帝王,還是用匕首,刺入那般危險的地方。

徐賢文斂眉沈思,忽然擡眸看向長公主府邸方向。

劉大人看他的異常,猜到:“徐大人想到了什麽?”

只片刻,徐賢文壓下眉眼中的不可置信,忽然獨斷道:“此事若是陛下醒來,全看陛下決斷,若是陛下未曾醒來,悉數推到門閥氏族身上!”

劉大人皺眉:“徐大人覺得是門閥所為?”

在劉大人看來,門閥的勢力雖未全部瓦解,但也沒有到可以刺殺帝王的程度,況且蕭玨對門閥勢力必定有所提防,這使得門閥氏族更難下手。

卻見徐賢文面色少見幾分狠厲,沈聲:“若是陛下醒不來,此事無論是不是門閥所為,都只能是門閥所為!”



而望江閣中,此乃自蕭玨登基,門閥氏族多被罷黜要職之後,郁郁不得志之輩聚集借酒消愁之地,日漸此地便成為了門閥氏族聚集之處。

如今,本應該是絲竹歌舞之聲不絕於耳的望江閣安靜的異常。

歌姬舞姬全部被呵退出去,一群人看著人群中央的衛崢,他是大鄴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是門閥世家之後,更有著皇室血脈,且手中有著召集衛士舊部的能力。

若是他們要起事,衛崢振臂一呼,必會將蟄伏的門閥勢力重新聚攏,屆時衛崢即位,門閥自當恢覆昔日的榮光。

所有人都盯著望江閣中央的衛崢,有人按捺不住,開口:“如今蕭玨生命垂危,對於我們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若是猶豫待寒門把持朝臣,從宗室之中扶持一個傀儡上位,日後我們氏族必將沒有絲毫立足之地。”

在場的人心中都清楚,蕭玨對門閥氏族,是打算逐步削弱其勢力,是打算和平的將門閥氏族的影響力瓦解掉,這從當初他只向安國將軍衛承君發難,雖將門閥氏族把持的要職調入閑職,卻並未禁令氏族參加科舉便能看出來。

原因無他,因為蕭玨本身便是享受著出生帶來的蔭蔽,他要的只是要將門閥氏族把持朝政的局面打破,而不是將門閥氏族悉數消滅,一不說門閥氏族樹百年來紮根之深,影響之大,不可能一夕之間殺完,只說門閥氏族若是被悉數消滅,寒門必將成為下一個門閥。

但若是蕭玨死了,讓寒門把持朝政便不一樣了,蕭玨的目的是讓權力歸還於帝王家,寒門便是想要將門閥打壓至死。

衛崢何其通透,他自是知道說話之人的意思,也看得清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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