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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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被賜婚(一更)◎

宋婉給景帝行禮過後,心就微微提起來,她這個位置,全部落座後,看向檀石頌的方向被擋住,可與蕭玨中間卻並無遮擋。

宋婉感受到蕭玨灼熱的目光,盡管她刻意去忽略,但那目光的存在感太過強烈,猶如在弦上的利箭。

這種如芒在背之感,終於在景帝開口說話之後消散了幾許。

景帝神色疲憊,他同太後坐在首位之上用手帕掩面咳嗽,待一陣長長的咳嗽聲之後,他閉眼揮開攙扶他的德妃,面上揚起了一抹笑:“近日孤的身體欠佳,但遇到幾件喜事,孤感覺身體好上了許多,便想與眾國之肱骨同樂。”

眾人都在等著景帝下文,宋婉的心提起來。

只見景帝揮手,招來太監,示意。

太監從袖子中掏出三卷聖旨。

看到三卷明晃晃的聖旨,前來參加太後壽宴的宗室勳貴大臣皆屏住了呼吸。

太後的目光落在三卷聖旨之上,不動聲色看了了看宋婉,又看了看自己那捉摸不透的孫兒,最後將目光落在明毓身上。

似乎明白了宋婉為何要給她托付明毓,原來是,看顧不了了啊。

蕭玨的目光落到三卷聖旨之上,意識到什麽面色難看,他目光沈了沈起身,這一起身來的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蕭玨吸引了去。

宋婉看著蕭玨,他走到大殿中央,臉上帶著笑意,出口的卻是阻攔聖旨的話:“父皇,今日是皇祖母的大壽之日,國事還是留在明日早朝上再議如何。”

景帝目光落在蕭玨的面上,似乎是從其眼眸中看出了焦急,蕭玨越是這般,景帝的面色越是捉摸不透。

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眾人摸不透蕭玨為何要阻止景帝宣旨,莫不是什麽會威脅到他的事情,有些大膽的更是猜測,莫不是景帝要將賦予蕭玨的權柄收回來!

衛崢的目光落在蕭玨的身上,衛崢知道,蕭玨定然是猜出了什麽。

可是衛崢自詡他幫檀石頌與宋婉的事情做的隱秘蕭玨不可能察覺,難道就憑借剛剛檀石頌和宋婉一起回到福安殿便推測出來了嗎?

如果是這樣,蕭玨的心思也太深沈了,若是有朝一日讓他登上了哪個位置,他們安國將軍府,衛氏一族被蠶食殆盡恐怕是遲早的事情。

顯然,檀石頌也察覺到了什麽,他摸著手中繡著飛鷹的帕子,清冷的目光微微閃爍,蕭玨此人不可小覷。

終於,景帝開口了,他淡笑著:“吾兒所言甚是,國事當明日早朝再議,但家事在此說正合時宜。”

蕭玨還想說什麽,景帝沒給他機會,偏頭示意,太監緩緩展開其中一卷聖旨,高聲:“檀石頌接旨。”

檀石頌並未放下手中宋婉贈送給他的帕子,拿著手帕走到大殿中央,朝景帝行了一個鮮卑一族的禮儀,手帕讓他身側的蕭玨能夠看見。

檀石頌是故意的,他在宣誓主權,往昔無論宋婉與蕭玨是何關系,日後宋婉都是他的。

果然蕭玨看見了那一方手帕,目光更寒,眼中殺意盡現,檀石頌的目光未在蕭玨身上停留,只垂首靜候。

這聖旨上的內容,檀石頌已經知道是什麽,並且是他一手促成的,宋婉亦知道,此時,蕭玨也猜到了。

聖旨內容洋洋灑灑,中心思想只有一個,放檀石頌回鮮卑。

鮮卑臣服大鄴許久,這個質子可有可無,這道旨意沒有掀起什麽波瀾,滿殿的人,在等第二道聖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拿著聖旨的太監身上,太監徐徐展開第二道聖旨,高聲:“檀石頌、宋婉接旨。”

太監話落,有人敏銳的察覺到,蕭玨周遭似乎是結了寒冰,仿佛數九臘月,檀石頌亦發現,只未目光未轉,指腹輕描針腳的紋路。

其實,自故太子蕭鈺去了之後,除卻血洗宮門這個傳聞外,蕭玨在眾人面前多是隨和,進退有據的一個形象,使得眾人似乎快忘記了,之前蕭玨的種種。

蕭玨絕非善類。

這一刻註意到蕭玨變化的人,無不想起了以前的蕭玨,有一種偽裝的很好的表象被一朝撕破之感,不禁從心底生出寒意。

宋婉聽到她的名字,從她的位子上起身,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明顯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盯在了她的身上,好似要將她的皮膚灼燒一個窟窿。

宋婉知道這道目光來自誰,她將呼吸平覆之後,擡腳向大殿中央走去。

太監要宣讀聖旨了,蕭玨卻未曾讓出位置來,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但宋婉沒想到他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般,心高高的提起,生怕他做出什麽瘋狂之事。

這一段距離,宋婉每走一步,便如同走在炭火上,她在賭,賭她和登上高位為母兄報仇的分量,曾經輸了一次,就算能夠理解,心中始終是不甘的,這一次,卻盼望著輸。

最後宋婉走到大殿中央,站在蕭玨的身側:“臣女接旨。”

在聖旨宣讀完那一刻,塵埃落定,檀石頌捏這手帕的動作停下,塵埃落定。

而宋婉心中的石頭,亦隨著“欽此”二字一起落下,聖旨已宣,再起不了波瀾。

恭賀聲漸漸響起,卻被蕭玨冰冷的聲音壓下去,他擡著眸子,目光深深的看著景帝,淡淡開口:“聖上,兒臣認為由前朝帝姬代表我大鄴去和親並不妥當,我朝還有適齡的公主,可以擔任和親之責。”

蕭玨話落,滿座皆驚,偏偏他身如寒松站在大殿中央,將反駁天子之意當做尋常事情一般。

宋婉俶爾擡頭,她沒想到,蕭玨竟然敢在殿中直接反駁聖旨。

風平浪靜下,藏著暗流洶湧。

老態龍鐘的帝王天子,被正直盛年的兒子威懾,便是尋常父子,恐也會勃然大怒捍衛自己的威望,但景帝卻似乎毫不介意,他反而似是對蕭玨的話很感興趣,病態渾濁的眼球轉向蕭玨,面上若隱若現興致勃勃:“吾兒覺得誰去合適?”

這一聲反問,滿殿屏住呼吸,在蕭玨冰冷的目光掃過之時,皆提起呼吸。

本朝雖還沒有先例,但縱觀史書,大臣子女被選中賜下公主名號去和親的不在少數,比起宋婉,他們這些高門貴女,在蕭玨眼中不值一提。

每被那冰冷的目光掃過的女子皆心下一驚,恐被蕭玨指去和親,最後蕭玨的目光落在蕭敏的身上頓了頓,而後淡漠的轉眸:

“兒臣認為,朝暉公主品行端淑,性格溫婉,賢良淑德,當為兩族和平和親。”

高門貴女松了口氣。

朝暉公主猛地擡頭看向大殿中央,看著雖算不上親厚,但到底是血脈相連的兄長為了宋婉推她去和親的蕭玨,從心底裏發寒,如墜冰窖渾身發抖,一股怨恨湧上心間,死死的盯著宋婉與蕭玨。

蕭玨仿佛沒有覺得他一句話就將一個人推入萬劫不覆而愧疚半分,他仍舊立在那處與上首之人對峙,半響,不知景帝是否采納蕭玨的意見,緩緩張口:“不若,還是問一問帝姬本人的意願如何?許帝姬願意呢。”

景帝說的意味深長,打在大殿之上眾人的心中。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宋婉的身上,包括檀石頌與……蕭玨的。

宋婉知道,她這一刻的答案很重要,這並不是什麽難以抉擇的選項,早在之前宋婉便做好了選擇,不去看蕭玨的目光,她整理面色,緩緩揚起一端莊的抹笑,輕緩:“宋婉受陛下、百姓福澤,卻並未回報半分,今日有機會,宋婉願為大鄴為天下百姓盡綿薄之力,去和親。”

檀石頌捏緊的手松開。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砸在大殿的石板之上,砸在蕭玨的心間,每說一個字,蕭玨的心頭仿佛被剜走一塊血肉,血淋淋的被冷風吹的疼痛。

這般義正言辭,這般深明大義,若是再阻攔,恐顯得阻攔之人心中沒有百姓,蕭玨知道宋婉並不是軟弱之人,被逼急了甚至能夠用大義凜然的話駁的旁人啞口無言。

只是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會用這般言語來阻他,只為逃離他身邊。

宋婉在垂下眼眸的時候,看見蕭玨的眼神,那裏面似乎有什麽沈痛的要滴下鮮血,她只一次見過蕭玨這般模樣,那是在蕭鈺死的時候,他提劍血洗宮門那一次。

卻之楞了楞,便垂下眼眸。

也許她對蕭玨也是重要的吧,只是不及權勢重要,不及報仇重要,心中生出,宋婉轉過身,朝著蕭玨莊重屈膝行禮,聲音卻疏離:“宋婉早就將自己當做大鄴的臣民,將陛下當做父親,將宣王殿下當做兄長,多謝兄長為臣妹考慮,臣妹定當銘記於心,用此生維系兩族和平,來報答兄長對臣妹的感念。”

“臣妹?”蕭玨聲音低沈,這兩個字仿佛是從他胸腔深處傳出來,反覆玩味如同咀嚼著什麽有趣的話。

他血淋淋的心臟仿佛也覺得好笑,隨著他的輕嘲諷,拉扯的疼痛。

這般怒極,明明是恨不得將殿中人悉數殺盡的時候,蕭玨卻笑了出來,他極其妖冶的眼眸微瞇,從大殿中央上離開,只在經過宋婉的時候停住,淡淡:“只望帝姬莫要後悔今日的決定。”

蕭玨袖中手指甲陷入掌心,可掌心的疼痛抵不過半分心上的痛,讓他這般痛,他豈會讓給予他疼痛之人半分好過?定然會百倍、千倍奉還回去。

蕭玨的威脅,使得宋婉的心跳停了半拍,卻又告訴自己,這道聖旨下來了,便是蕭玨也改變不了什麽,她無須害怕。

去了鮮卑,山高水遠,蕭玨他坐擁萬裏江山,會尋到符合他心意的女子,屆時他們琴瑟和鳴,他很快就能忘記她。

今日太後的壽宴,許多人不明所以景帝為何會下這兩道旨,但卻是驚雷,而這兩道聖旨,讓人更好奇最後一道的聖旨是什麽內容了。

而安國將軍府上的幾人,面色各異,衛承君微瞇眼不知道在想什麽,衛崢心中隱隱憂慮,而衛君如暢快看戲過後,只剩下仲楞。

宋婉命運如此,她又好得到哪裏去呢。

檀石頌回到角落裏的位子上,他雖坐在角落,但是今天的風頭不亞於今日這場宴會的主角,酒過半巡,熱絡起來,檀石頌應付著前來祝賀之人。

察覺到帶著殺意的目光,他擡頭回視蕭玨,檀石頌自記事以來,少有讓他的情緒外露的時刻,但此時,面對不知珍惜失了宋婉猶如落敗的喪家之犬的蕭玨,雙手端著酒杯,微微舉杯,敬蕭玨是個可敬的對手,亦是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歡喜。

今日,於蕭玨來說是痛失所愛,於檀石頌而言,何嘗不是得償所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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