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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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壽宴(二更)◎

景帝纏綿病榻,太後壽宴規模縮減了許多,宴會設在福安殿,但到底是當朝太後的壽宴,與皇室沾親帶故的勳貴士族皆攜妻女前來賀壽。

來的稍晚了些的人,驚奇的發現,前朝帝姬宋婉竟然來了。

不僅僅前朝帝姬來了,深居簡出的鮮卑質子檀石頌竟然也出席了。

這兩人已經有許久未曾參加過宮中各大小宴,就連歲宴這般重要的宴會都未曾出席,這次太後壽宴竟然都到了讓人有些吃驚。

宋婉未曾在意旁人的目光,她將給太後準備的壽禮送上去,說了兩句吉祥話後便退下,太後壽宴並除卻有誥命的夫人之外,並未設固定的席位,宋婉尋了個安靜的位置坐著。

大鄴的各類宴會,男女均會分席,但在給太後賀壽之時免不了會打照面,宋婉離開的時候,遠遠的看見了男席處的檀石頌。

他似乎也喜歡安靜,獨自端坐一隅。

他今日較之那日在酒樓並未有多大的變化,仍舊是一聲素色的衣裳,安靜的在一處,仿佛與這周遭隔絕開來,卻又能面帶笑意送走每一位上前寒暄之人,周到的挑不出半分錯處。

只目光在觸及到宋婉,薄唇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漾開一抹淺笑。

偷看被發現的宋婉,並未避開,而是遙遙回了一笑。

宋婉與檀石頌見過的次數並不太多,但今日兩人寫過很多書信,原本隔著書信還有些許陌生,但是這遙遙的一笑,將生疏沖淡了許多。

福安殿,一雙眼睛自宋婉邁入大殿之後便盯著她,安國將軍的夫人長平郡主祝芫性子幹凈利落,她皺眉打斷衛君如,低聲:“這是太後壽宴,莫要惹事。”

長平郡主察覺到了衛君如的註意力在宋婉哪處,叮囑衛君如莫要胡來,卻還是不放心自己不省心的女兒,補道:“回京這些時日,聰明就不要去招惹宋婉,而是要抓住蕭玨的心才是正道。”

衛君如聽聞自己母親的言語,收回目光,她如何不知道要抓住蕭玨的心,可心不在她這處如何能夠抓得住。

人逐漸多了起來,長平郡主母女這處卻不甚熱鬧,自蕭玨輔政之後,鄴京的貴女與衛君如疏遠了許多。

倒沒有落井下石,鄴京的貴女沒有幾個傻的,便是平日裏多有巴結諂媚,卻到底不是蠢笨之徒。

衛君如還頂著未來宣王妃的名頭,雖然瞧來宣王並沒有娶衛君如的打算,但指不定某一日景帝龍體大好,壓著蕭玨去將衛君如娶了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面。

是以,今日的太後壽宴,還是有許多貴女來與衛君如寒暄說話,只不過說完話了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巴結著她,而是三三兩兩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有誥命的夫人來找長平郡主寒暄,祝芫含笑交談過後,回首,衛君如已經不在座位上,不見了蹤影,眉頭皺的更甚。

宋婉的身份雖然也是公主,卻是前朝帝姬,加上她的惡名在外頭,所以她找了一處安靜的角落坐著,並沒有人前來找她寒暄。

這正合了宋婉的意,她此時只在等一道旨意,今日她嫁去鮮卑和親的聖旨應當就要下了,宋婉垂著眸子,只需這道聖旨下了,蕭玨再奈何不了她了。

當衛君如去找宋婉的時候,宋婉溫和的眸子裏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將臉上的意外之色收起來,溫和疏離道:“衛姑娘,你的席位不在這裏。”

宋婉對衛君如並沒有什麽責怪的心裏,蕭玨感情的背叛也好,蕭玨這些日子對她的逼迫也好,都與衛君如無關,相反,她也許同樣是受害者。

衛君如站在宋婉的面前,心中五味雜陳,回來鄴京這麽久,今日是衛君如第一次見到宋婉,她曾在去晉北之前見過宋婉,但是當時她太小了,並沒有什麽記憶,只依稀記得,宋婉生的好看,旁的沒有什麽印象。

今日再看,宋婉當真生的好看,周身溫和的氣息,仿佛能撫平人心中的怨恨,只一眼,昔日從旁人口中認識的宋婉就被悉數推翻。

這樣的人,蕭玨喜歡上並不奇怪,只心中仍舊好奇,宋婉做了什麽讓蕭玨只她一人。

衛君如沈默了半響,道:“我是來找你的,帝姬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

宋婉打量了一下殿內的人,還有許多人未曾到來,距離宴會正式開始也還有些時間,她起身跟著衛君如出去。

衛君如走在前面,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再走便要走出福安殿的地界兒了,宋婉在衛君如的身後叫住她:“走遠了我們等會兒會趕不上太後壽宴。”

然後宋婉便漸漸停下了腳步,只靜靜等著衛君如停下來,等著看她要做什麽事情。

衛君如如宋婉預料一般停下轉過了身,只剛剛還好好的人此時眼中含著淚:“帝姬,對不起。”

宋婉現在最不擅長應對旁人哭泣,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若是有小孩子哭了便用糖哄,若是調皮搗蛋的被訓斥哭了,晾著就好。

但面對看起來只小她兩三歲的衛君如,宋婉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沈默了片刻,宋婉還是從懷中掏出帕子,將將其遞到衛君如的面前,只勸:“衛姑娘,你莫要哭了,你也不曾對不起我什麽。”

宋婉知道,她說的對不起,或許是與蕭玨有關,但這事兒,宋婉從未將錯處怪在衛君如頭上,如今她都要去和親了,更是不需要計較誰對誰錯。

衛君如卻,抓住了宋婉遞手帕的手,眼中含著淚,語氣有些卑微:“帝姬,你能否幫我去給宣王殿下說,你願意接納我。”

這話沒頭沒尾,讓人弄不明白意思,宋婉看著眼前的貴女,不解:“衛姑娘,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衛君如詫異,她看了宋婉的面色,不是裝作不知道故意糊弄她的模樣,似乎是當真不知道,蕭玨竟然沒有給她說嗎?

想明白這一點,衛君如心中覺得她從頭到尾簡直像一個荒唐的笑話,本以為蕭玨是因為宋婉的承諾,必須要二選一,權衡下不選她。

真相卻是,這件事從,蕭玨從頭到尾竟然沒有告訴宋婉,他竟然這般喜歡宋婉,荒唐,簡直荒唐的可笑!

宋婉看著一哭一笑的衛君如,眉頭微微皺起,聲音溫和:“衛姑娘,你怎麽了?”

“帝姬,陛下快到了,我們回去吧。”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破兩位女子的交談,衛君如看過去,回廊的另一端,如修竹站在暗處的檀石頌,隨著這一聲,漸漸走入燭光照耀之處。

他的語氣低沈,如同他的人一般,讓人捉摸不透,卻又奇異的覺得安定,檀石頌的目光穿過長長的回廊落在衛君如身旁之人的身上。

衛君如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游弋,只一瞬便明白了,她心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蕭玨,既然你這般對我,那我也要讓你痛失所愛。

只瞬息,衛君如便做好了決定,她將宋婉的手帕還到她的手上,收斂了大喜大悲之色,垂眸道:“我不會告訴別人。”

說罷,率先離開此地。

宋婉疑惑的看著衛君如遠去的背影,其實,今日就要塵埃落定了,宋婉並不擔心她告訴旁的人,只是,衛君如的態度,令宋婉有些詫異,片刻,感覺到身邊多了一道氣息。

宋婉收了思緒,微微偏頭,檀石頌已經走到她的身側,第一次與檀石頌離得這麽近,宋婉有些微微的不適應,呼吸放的輕了些,似是察覺到了她的不適應,檀石頌不動聲色拉開了些距離,開口:“帝姬為何跟著她到此處?”

檀石頌曾看到她出來,不然也不會跟著尋來,只是不知道他來了多久了,又聽了多少了。

知道檀石頌在主動找話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宋婉回道:“她尋我來幫忙……”

似乎是涉及到蕭玨有所顧慮,宋婉說了一半頓住沒再繼續。

宋婉擔心她與蕭玨的過往,檀石頌會介意,畢竟在這個朝代,沒有人不會介意這一點。

察覺到宋婉不欲再說,檀石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

“對於以後你莫要害怕,鮮卑的一切我已經派人回去準備好了,我在來大鄴之前,在鮮卑並無喜歡的女子,也沒有側妃,你以後會是我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若說往日在書信中的安撫隔著紙筆蒼白,如今當面許下的承諾,便不一樣了,宋婉擡眸看他。

檀石頌頓了頓,看著身側周身透著不安的小女人,繼續道:“你只需要安心嫁給我,其餘的事情,我會替你解決好。”

宋婉擡著頭,看著檀石頌的側臉,她其實並未認真審視過檀石頌,只當他是能幫她逃離蕭玨的一個不算熟絡的人,但在檀石頌說了這些話之後,宋婉心中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

不似在和蕭玨相處之時,那種情緒起伏,那種時時的提心吊膽,是一種安定之感。

如今,她將檀石頌深深的看入了眼中,這個人於她已經有了些許不同,未來還會是她的夫君,宋婉擡頭望著,神色認真,將心中的不解問出來:“你,為何要幫我?”

宋婉不難想到,他娶她,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雖不知道內裏曲折,但是無論是說服鮮卑娶一個大鄴前朝帝姬,還是說服大鄴的天子,將她這個前朝帝姬送去和親,應當都不是容易之事。

這般不容易的事情,若是有人要做,總需要一個理由吧。

宋婉溫婉,屏息等著答案,卻見喧鬧聲傳入耳中,福安殿到了。

檀石頌在進入大殿之前,停下來看著宋婉,道:“日後你會知道。”

日後會知道……宋婉咀嚼著這幾個字。

垂下了眸子同檀石頌一同走入福安殿,入殿後各自分開,宋婉走入女席。

殿內,蕭玨笑著送上壽禮,說完吉祥話後,轉身離開。

他如今如眾星捧月,宋婉想要不看見他很難,兩人隔著很遠,蕭玨似乎在與旁人人說著什麽,臉上掛著笑,只是目光似乎遙遙朝著她這邊看來一眼,明明臉上還殘留著笑意,但宋婉觸及那目光卻從中看出了可怕。

宋婉轉了目光不去看他,落到了安靜坐在一角的檀石頌身上,那一道目光似乎也沒有再看過來。

蕭玨的目光追著宋婉落到角落裏的檀石頌身上,就是這個男人剛剛同他的婉娘一同進來的,他們去了何處,做了什麽,說了什麽,蕭玨眼中閃過殺意,覬覦他婉娘的人,都得死,在一旁套近乎的宗室,終於察覺到蕭玨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

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小,最後安靜的坐在一旁不敢言語。

檀石頌似乎察覺到蕭玨的目光,他波瀾不驚的擡眸與蕭玨對視。

不會有人會因為街頭的乞丐而感覺到威脅,能夠威脅到旁人的,從來能夠威脅到的都是來自勢均力敵的人,

終於,這一場無聲的對峙,在德妃攙扶著景帝踏入福安殿之時被打破。

所有人都起身給景帝行禮。

景帝的面色並不好,似乎看起來很疲倦,但是他這一出來,倒是打破了近來蕭玨脅迫景帝的流言。

景帝擺手讓大家坐下,給太後祝壽後,落座在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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