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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身份引發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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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頓時凝固了。楚元攸措手不及,皺眉看向楊廣楨,帶著點質問的口吻詢問道:“這是怎麽回事?誰指使的?”

楊廣楨還沒來得及回答,帶頭提出要求的軍士搶先答道:“無人指使!我等發自肺腑,無不盼望殿下早日下山,凱旋回國!”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其中不乏抱怨之聲,言辭間流露出身為王府精兵卻被困在山賊窩裏幹活的不滿與不解。

還有人直接發問:“王爺身份高貴,為何要留在這種山寨裏,與山賊為伍?”

楚元攸認出帶頭的軍士名叫李信,是這一百名軍士的百夫長,認定這場當面逼宮定然是他牽頭煽動。

他高聲呵斥道:“夠了!本王留在山寨自然有本王的緣由,豈容爾等質疑?楊廣楨,你就是如此帶兵的麽?敢當面質問本王,我看你這個兵馬都監可以不必再做了!”

楊廣楨立刻跪地行禮:“王爺息怒。是下官無能,未能管好屬下,請王爺治罪。”

李信頂撞道:“王爺何必追究楊都監?此事與楊都監無關,純屬我等實在忍耐不住,不得不討要一個說法。兄弟們投身行伍、效力王爺,並非是為落草為寇!”

楚元攸什麽時候被人、還是被自己下屬當面頂撞過?他很生氣,更兼顏面掃地,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正待開口嚴懲這個李信,寧茯苓清亮的嗓音越過他,落在了他與軍士們之間。

“看來這場誤會,我是難辭其咎的,可否容我插句話?”

少女同時也上前幾步,站在楚元攸身前,坦然面對眾軍士投向她的目光,說道:“請諸位留下幫忙一事,本就是我的提議。當時說好十天半個月,我的確並未打算將諸位久留於此。只是後來追加的計劃太多,便一直拖了下來。如今已經留諸位超過一個月,且山寨中的工事修建告一段落,諸位要走,寧茯苓自然不會加以阻攔。”

她笑著對眾人略行一禮:“感謝諸位堅持幫忙到現在,未曾在最需要人手時提出要走。諸位放心,工錢必定分文不少。按照市價,我會在三日內發到諸位手上。工錢付訖,諸位但走無妨。”

楚元攸反對:“不行,這怎麽能讓你來出工錢?他們的軍餉,穎王府每月都會按時發放,從不拖欠。”

寧茯苓轉向楚元攸:“可那是穎王府發放的軍餉。我大石頭山寨請諸位健兒出力做工,自然是要照價付款的。王爺若是覺得不妥,這筆工錢也可付給王府,作為使用勞力的費用。”

楚元攸反應剛激烈:“我怎能要你的錢?”

寧茯苓笑道:“既然王爺不要,那我山寨的錢給誰也是我說了算,王爺就不必管了吧?”

楚元攸楞了楞,不知寧茯苓用意何在,便沒說話。倒是李信忍不住,指著寧茯苓道:“山賊!別想妄圖靠錢財收買我等!我等是看在王爺面子上與你客氣……”

“不客氣要怎樣?”寧茯苓打斷他,“難不成你們要搶了你們的王爺下山去?你們在山寨也有一個多月了,當初也是奉了柳大人的命令前來支援。你們說說看,是我寧茯苓扣著你們王爺不讓他走麽?”

李信語塞。只要不是眼睛有毛病,誰都能看出楚元攸在山寨裏到底是個什麽狀態。這也是他們這些軍士下定決心集體發難的原因。他們的王爺實在是……過於樂在其中,看起來比那些正牌山賊還要投入。

寧茯苓輕笑一聲:“何況,你怎知王爺留在山寨的真實原因?王爺為何隱瞞身份,不許你們透露,其中的原因,你們既不知情、也不細想。好容易隱瞞至今,結果被你們今日這樣一鬧,豈非前功盡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錯愕不已,包括楚元攸。當事人瘋狂地在想——我隱瞞身份有什麽真實原因?身份暴露會引起什麽前功盡棄的重大後果,我怎麽不知道?

李信也是目瞪口呆看著寧茯苓,內心疑惑不已。他只知道王爺隱瞞身份是不想惹麻煩,可並未聽說還有什麽其他的重要原因。

再看楚元攸驚愕的表情,李信愈發不自信。難不成,自己真的壞了王爺的大事?

這功夫,大石頭山寨的人也從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中慢慢恢覆,逐漸厘清了現狀。眾人激烈議論,圍著張大毛、陳飛、徐成等一起跟著寧茯苓去過郡城的人七嘴八舌地詢問。

最後還是鐘晉喝止眾人:“都別問了。軍師的真實身份的確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穎王殿下,因故暫時留在我們山寨。”

眾人面面相覷,又紛紛看向楚元攸。楚元攸挺了挺腰桿,對李信道:“今日之事,本王定會追究。楊廣楨、李信,你二人煽動軍士、犯上作亂,本王不會輕饒。你等姑且回營閉門思過。待本王與寧寨主商議之後,再來決定你們一幹人等的去留。”

楊廣楨立刻應聲請罪,李信卻是不情不願地胡亂附和幾句。楚元攸擺擺手讓他們帶著軍士回到設在寨外空地上的營區,轉身對上了寧茯苓凝視他的雙眼。

少女的眼中並無責備之意,也沒有半分嫌他惹出麻煩的不耐,讓楚元攸很是過意不去,張嘴剛叫了聲“茯苓……”

“撲通”一聲,張木匠沖到他面前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王爺恕罪!王爺恕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平日多有沖撞貴人,求王爺大人大量饒恕小人!饒恕小人!”

這下輪到楚元攸目瞪口呆了。寧茯苓也對張木匠的舉動感到出乎意料,仔細想想卻又能夠理解。楚元攸的王爺身份在她這個現代人眼中或許只是新鮮好奇,但在貨真價實的古人眼裏,就如同天上的月亮一樣高高在上、不可冒犯。

楚元攸艱難地開口,彎腰想去扶張木匠:“老張,別這樣,你哪有冒犯我什麽?趕緊起來……”

張木匠挪動身子躲開,頭不敢擡、眼不敢望:“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王爺饒命……”

楚元攸很尷尬。兩句話的功夫,從“恕罪”變成了“饒命”,難道“穎王”在民間的風評竟然這麽差,竟是個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大魔頭?

令他更尷尬的還在後頭。張木匠的表現似乎傳染給了其他人。原本楞在那裏看熱鬧的眾人猶如大夢初醒,紛紛想起自己也曾經對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的王爺“無禮”的行為。

“我撞到過軍師……不對、王爺……”

“上回聚義廳上梁的時候,我不小心把木板打在王爺腿上……”

“我也是!我、我撞見過王爺撒尿……”

眾人越說越惶恐,覺得自己罪不可赦、大逆不道,爭先恐後撲到楚元攸面前,七嘴八舌地磕頭請罪,懇求王爺大人大量饒恕他們的性命。

楚元攸尷尬地腳趾扣地、額頭冒汗。他想去扶他們,所有人都躲著他。他想解釋,卻沒人聽、也沒人敢信。他感到很無奈,卻不像剛才面對自己的部下時那樣生氣。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從小到大因為這個身份,他錦衣玉食、生活無憂,卻也因此失去了與任何人平等相交的可能。更遑論他每次想要拜師學藝,對方一聽到他的身份,無不嚇得退避三舍、連夜逃走。

就連想收個徒弟,這徒弟此刻也跪在地上求他饒命,連被他碰一下都不敢……

“你們在這出什麽洋相!”少女清脆的呵斥聲力壓眾人的七嘴八舌,寧茯苓擋在楚元攸身前,對著跪了一地的山寨眾人大聲道:“都給我起來!擡起頭看清楚,他楚元攸,不管是什麽身份,總有一個身份是你們的軍師!”

跪在地上的二十多個人被呵斥地擡頭,看著自家寨主明明身材嬌小,卻像是護雛的老母雞一樣將人高馬大的青年護在身後。

——為啥弄得好像我們在欺負王爺,惹得寨主出面保護一樣?

“軍師之前隱瞞身份是出於某些原因。既然公開了,從此大家再無芥蒂,真正是一家人了。之前不知不怪,你們不知道他的身份,相處之間有些冒犯之類的,軍師自然不會追究。”

楚元攸忙道:“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大家不必擔心。”

“這件事暫且到此為止。軍師的去留,待我與他商議之後再定。鐘晉,你帶大夥試試浴室。今天所有人必須都洗一遍澡,否則不許吃晚飯!”

寧茯苓說完,拉著楚元攸:“我們回去說。”

回到聚義廳關上房門,婓紅雲自覺守在門外,寧茯苓才對楚元攸露出稍許不滿:“怎麽回事啊,你的那些手下?有什麽要求直接提出就好,為什麽要在今天這樣的公開場合發難?”

楚元攸滿臉愧疚:“對不起,茯苓,是我不好。前幾天阿楨就跟我提過,說他們有不滿情緒,覺得在山上時間太長。可我卻沒當回事……”

“確實時間太長,我是有責任的。”寧茯苓輕嘆一聲,“所以我之前說給他們工錢,不是說著玩的。我會照價付款,你不必在意。”

楚元攸點點頭:“那好,我寫信讓柳易盡快把另外三百兩銀子送來。”

“暫時不必,山寨還有錢。”寧茯苓皺眉,“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麽突然要這樣鬧騰……”

腳踝微微一緊,涼涼的觸感從肌膚傳來,寧茯苓聽到了蛇姐的聲音:“需要我去幫你探聽一下麽,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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