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跟著她走進這家手工銀作坊。

項鏈、耳飾、手鐲……應有盡有，花紋繁覆，秦熙挨個兒湊上去細看。她想象著自己戴上這些飾品的樣子，有點得意地笑了。

秦熙脖子細長，鎖骨突出，腕骨很細，戴什麽都是錦上添花。不過她懶得買這些，就一個原因。

麻煩。

樸素點多好。她就連那種，同學們大多會隨身佩戴的，用來保平安的玉石啦、桃木啦，也通通沒有。

秦熙隨意地挑挑揀揀，這裏抓個鐲子往手腕上套，那裏取個項鏈放在脖子前比劃著照鏡子。

楚雲跟在後面觀摩，心裏忍不住偷偷發笑。其實他覺得都很好看，不過也能看出她不是真的想買。

他們繞到了擺放著戒指的櫃臺附近。

可能是看秦熙挑選得太“認真”了，店裏的一個阿姨挪動步子來到他們身邊。

“小美女，小帥哥，來看看這邊，我們家戒指做工很好的。”

秦熙點著頭回應。

她一般遇到招攬生意的店主，都會配合地多看兩眼。秦熙從來都不忍心拂了別人的好意，總是盡量給人家面子。

戒指款式很多，大部分都厚重，設計覆雜而累贅。

秦熙心想，人一雙手嘛，天天都要拿出來做事情，戴這樣誇張的戒指，多耽誤工夫。勾壞衣服事小，劃傷自己不就得不償失了。

她想著想著甚至笑了起來。阿姨很殷勤地問：“喜歡哪種款式呀，都可以試試的。”

秦熙打算離開了，她很有禮貌地解釋：“這些對我來說都有點太覆雜啦。”

阿姨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喜歡簡單點的呀，來來來，這邊有，我拿給你看看。”

她取出一個素圈戒指，拉過秦熙的手就往上戴，嘴裏一邊誇讚著：“小姑娘你這手多漂亮呀，又白，手指還細……你看看，怎麽樣？”

秦熙想，我哪裏白，反正沒有男神白。

戒指的尺寸正合適。細細的一圈，是磨砂的質感，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絲狀的紋理。沒有耀眼的光澤，卻呈現出覆古的雅致。

意外地好看。

秦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還擡頭望了望楚雲。

楚雲說：“我也覺得不錯。”

阿姨想起什麽似的：“哎呀呀，你們是小情侶吧。那不如拿一對，款式一樣，比這個寬一些，一起試試怎麽樣？”

秦熙楞了一下，有點想解釋，張了張嘴又沒發出聲音。

她心裏突然炸開了一朵小煙花。

對戒，是不是戴上就算在一起啦。

或許是個好主意？

楚雲卻開口了：“嗯，給我看看。”

阿姨大致瞥了一眼楚雲的手指，迅速翻找著，挑了一個遞給他。

楚雲把那個寬一些的銀戒指套在中指上。

他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錯落，甲片如貝。戒指泛著柔和的銀光，襯得肌膚溫潤如玉，像是為他量身定制一般。

阿姨讚不絕口：“你們看，多合適！你倆的手真真好看，頂適合戴這款。那種覆雜的，確實對你們來說有點多餘了。”

秦熙都看呆了。她覺得楚雲戴個戒指，比自己還好看。

心態崩了。

“這個對戒啊，它是有寓意的。”阿姨眉飛色舞，“表示愛情的忠貞不渝、一心一意，這個作為定情信物啊，不能易主……”

楚雲豎起耳朵聽著。

“就是你們小年輕談戀愛嘛，不也心心念念著雙宿雙飛、不離不棄嘛。對戒正好可以用來寄托這個對吧，那個成語叫什麽來著，睹物思人……”阿姨趁熱打鐵，窮盡肚子裏的漂亮詞匯。

忠貞不渝，不離不棄。

秦熙在心裏默念著。她撫摸著手上的戒指，細膩的觸感滲透進皮膚，好像在立下誓言。

楚雲把手移到秦熙的手邊，骨節相碰，兩枚戒指挨得很近。光芒交錯間，仿佛有看不見的線，在他們的手指上打了結。

“好。一起拿著。”楚雲說。

秦熙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戒指碰在一起。

她定定地看著楚雲，眼裏的盈盈笑意蕩漾開來。

他們在石板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看見前方路邊圍了好多人。

秦熙靈活地擠進去，發現是一個老人在畫糖畫。

青筋暴露的、布滿老人斑的手握著勺子，棕黃色的糖漿在石板上婉轉騰挪，流淌出活靈活現的圖案。

每一根線條都生動，綿延起伏是龍的血脈，講述著一個又一個古老的傳說。

老人輕輕將一根竹簽嵌在畫中央，用鍋鏟靈活地鏟起。蛟龍有了生命似的，舒展開頎長的軀殼奔騰在長空。

好一個美輪美奐的藝術品！

老人擡起頭，皺紋在他的額上堆疊起來，慢悠悠開口：“小姑娘想要什麽畫呀，可以在這邊的轉盤上看看。”

秦熙湊過去。轉盤上有一圈圖案，有生肖、有花鳥、有龍鳳……她伸手撥動中間的指針。

小木片停在馬的圖案上。

“就這個吧！”秦熙很滿意。

老人攪動著鍋裏的糖漿，直到它們拉絲粘稠。他在石板上“筆走龍蛇”，眨眼間，一匹駿馬生長出四蹄，被註入鮮活的氣息。

秦熙舉著糖畫來到楚雲面前。

“怎麽樣，童年回憶，還不錯吧？”她挑挑眉，“我小時候經常看到，但從來也沒有真的嘗過。”

“我也是，”楚雲仔細端詳著糖畫，“真好看啊，有兩下子的。”

鏤空的筆畫，泛著溫潤的光澤。那匹馬渾身的鬃毛躍動飛舞，鉚足了勁狂奔，眼神堅定，永不回頭。

秦熙把它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塊用塑料紙包著遞給楚雲。兩個人哢嚓哢嚓嚼了很久。

他們路過一座小小的拱橋。

兩個人站在橋中間，身旁是無言的白石欄桿，低頭是靜謐的流水。水面倒映著兩岸的垂柳，也映出他們並肩而立的身影。

放眼看去，兩側的小樓不知延伸到何處，如海人潮，與天光雲影一起奔湧，檐角的燈籠舞動出祥和的火紅。

“看！”秦熙用手中光禿禿的竹簽在身前劃出個半圓，“這就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小姑娘故作低沈的聲音，配上這樣的豪言壯語，在微涼的風裏，卻有一分動人的情誼。

楚雲竟然有一點感動。

他捉住秦熙垂下的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身後不息的人流都成了背景，唯有天地清明，靜水流深。

他們又去絲綢店觸摸柔軟的綢緞，去果酒店一一品嘗各色酒釀。民族飾品店的紅綢帶在頭頂縱橫錯落，滿目琳瑯，灑脫不羈的樂曲聲裏，周身都縈繞著來自異國的香氣。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一些。

他們便沿著對岸，不緊不慢往回走。

秦熙發現，前面不遠有一個小姐姐，穿著運動外套。外套口袋很淺，大半個手機都露了出來。

她悄悄和楚雲討論：“我之前有個初中同學，手機就是這樣被偷走了。校服口袋和她一樣淺，直接被飛車摩托撈走了，根本找不回來……”

楚雲皺皺眉頭，秦熙小聲抱怨著：“小偷真多啊……”

她盯著那個小姐姐的口袋，想著要不要去提醒一下。

這時，有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瘦小男人慢慢靠近小姐姐，貼著她身邊擦過去。

小姐姐口袋一下子空蕩蕩的了。秦熙大驚失色。

來不及了。

她沒時間多想，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楚雲沒能抓住她的衣袖，只好緊緊跟上去。

秦熙一把拉住皮夾克的胳膊，臉朝著那個小姐姐，裝作隨意地叫著：“姐姐姐姐，剛才你手機掉在地上，被我朋友撿到了。”

她晃一晃皮夾克的手，盯住他的臉。

皮夾克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他眼裏一下子露出有點兇狠的目光，朝身邊掃視一眼。

三個人都看著他。拉著他胳膊的小姑娘並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卻也沒有松手的意思。她甚至還微微笑著，鼓勵地看著他。

皮夾克努努嘴，大腦飛速旋轉。他的眼睛裏滿是猶豫，好幾秒之後，有點洩氣地，慢吞吞地從懷裏把手機拉出來，不情不願地遞過去。

小姐姐很驚訝：“謝謝你們哦。”

她把手機塞進包裏就走了。

秦熙松開手的一瞬間，皮夾克就朝斜刺裏一竄。

人群一下子淹沒了他的身影。

楚雲隱隱約約看見，有兩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快步跟在皮夾克後面，一起消失在視野裏。

秦熙長舒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嘲笑小偷，就被楚雲捉住手腕，拽進身旁的小巷。

她有點困惑地被抓著跑。拐到小巷裏一個沒什麽人的當口，楚雲松開手停下。

他站在秦熙面前，逼得她靠近墻壁。

秦熙很茫然地開口：“這是幹啥呀？”

楚雲臉上浮起很奇怪的表情：“先躲一躲。”

“啊……？”秦熙想，不至於吧。

都也沒和小偷起正面沖突啊。

“你怎麽不知道危險呢……”楚雲做了個深呼吸，一字一頓地說，“他們不但人多，還有刀……”

小偷如果不小心被抓住，為了脫身，都會隨身攜帶小刀，用來威脅或者直接傷人。

秦熙回憶起新聞裏報道過的案例，反扒民警在追捕小偷的時候被捅傷乃至生命垂危，突然也有點後怕。

她還是故作輕松地解釋：“事發突然嘛，我也沒……”

楚雲一下子打斷她：“你出事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