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洗好澡出來，看見秦熙的信息，楞了楞神。

他把頭發吹幹，打字。

【可以。】

他住秦熙樓上三層，兩個人約在秦熙這一層的電梯口。

秦熙沒紮頭發，蹦蹦跳跳出來，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沒走兩步，前面走廊上有一扇門打開了。曇在洲探出來一個頭，看見秦熙朝這個方向走來，他回身拿了個什麽東西，然後走到房門外。

曇在洲就站在那等她。

昏暗的走廊裏，他的側影很迷人。大半個身子倚在墻上，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彎曲著交叉在前面。

卷發吹得很蓬松，襯衫松松垮垮，背微微佝僂著，很有些頹廢的樣子。

秦熙走到他面前，撲鼻是一陣清新的古龍水香。

她調侃一句：“在這幹啥呢，憂郁小王子？”

秦熙腳步沒有停下的意思，這不是趕著去見男神麽。

曇在洲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她：“你去哪？”

秦熙言簡意賅：“玩兒。”

不要問，哎，就是玩兒。

這小姑娘有事瞞著我了。曇在洲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和誰啊？”他裝作隨意地問。

當然是和喜歡的男孩子了。

秦熙咬了咬嘴唇：“你猜。”

曇在洲沒說話。

他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觀察著秦熙的表情。

秦熙打算跑路，人家楚雲還等著呢。

她剛擡起腳，曇在洲就開口了：“等等。”

秦熙還是站住了。

曇在洲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東西，握在手裏。

他朝秦熙笑笑：“送你個小禮物。”

“嗯？”秦熙挺驚訝。

曇在洲把手掌攤開。

一枚小小的海星安安靜靜停在他手中，亮閃閃的，每一顆小鉆眨巴著眼睛，像是在說話。

很美。

秦熙瞪大了眼睛：“給我？”

曇在洲笑了一下，兩只手一起朝她伸過來。秦熙下意識往後躲，腦袋就被他扶住了。

她剛想掙紮，曇在洲就收回了手。

秦熙摸摸腦袋，發夾已經別好了，小小的海星停在耳朵上方一點，硌著她的手指。

真嚇人……

秦熙有點無奈：“謝謝哦。”

曇在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還是補充道：“很好看。勞您費心了！”

秦熙感覺時間不早了，又想撤離。

“我先……”秦熙剛開口，話就被打斷了。

曇在洲耍無賴似的：“你有沒有什麽想送我的？”

“啊？”

怎麽開始陰陽怪氣起來了。秦熙很費解。

然後曇在洲就朝她張開了雙臂。

秦熙：……？

上次跨年沒抱成，這次還想補回來？

他就這樣靠在墻上，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曇在洲的表情不同於往常的沒心沒肺，而是微微嚴肅起來。他的眼神很柔和，倒沒有強迫的意思，甚至還有一點點緊張。

秦熙一動也不動。她迎著曇在洲的目光，勇敢地和他對視。

一點也沒有妥協的意思。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楚雲已經下來了。他在電梯口左等右等等不來人，就沿著走廊尋找著。走到一處拐角，他發現走廊裏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秦熙。

他站在拐角後，悄悄註視著。

秦熙很僵硬地站著，男生打開的雙手顯得有點突兀。

楚雲：……？

你們幹啥呢。

楚雲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有動。

他其實挺想走過去，拉著秦熙就走的。但是……好像也沒有必要。

楚雲覺得，無論什麽事，秦熙都能解決好的。

沒有什麽能難倒她。

他靜靜等待著。

良久，秦熙嘆了口氣。

隨著這聲嘆息，她眼裏原本的固執和防禦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濕的柔軟，與綿長的包容。

曇在洲幾乎以為她要伸出手。

秦熙後退一步，深深、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楚雲、曇在洲：“……”

然後她一閃身就跑開了。

曇在洲楞在原地。他的手臂很慢地垂落下去，脖子像支撐不住腦袋似的頹然地歪在一邊。

他使勁盯著地上的某個點，睜大眼睛，不讓淚水溢出眼眶。

秦熙剛跑到那個拐角，就被楚雲一把拉到了懷裏。

她嚇了一跳，不過眨眼間發現是熟悉的觸感。

楚雲這次摟得很緊，一根根肋骨壓迫著她，一條胳膊有力地箍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扶著她的後腦，讓她的臉挨著自己的胸膛。

秦熙安靜地趴在楚雲懷裏，淚水慢慢地流了下來。

當她擡起頭，楚雲看見她的眼裏分明滿是淚花。

小姑娘仰起的臉楚楚可憐。淚珠在眼角搖搖欲墜，鼻翼微微翕動著，她咬著下唇，眉眼間藏著濃重的痛苦。

楚雲心裏一動。

他低下頭，小心地在她額上留下一吻。

秦熙閉上眼。眉間落下的唇瓣是輕柔的，帶著點試探。吻是微涼的，卻又在皮膚上留下灼痛感。

她的眉頭舒展開，牽動唇角微微笑了。

他們分開了一點距離，楚雲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前一後踱步到走廊盡頭。

窗外，夜幕低垂，小巷不怎麽寬，昏黃的路燈有點疲憊，行人的路線歪歪扭扭的，躲避著明晃晃的車燈和街邊隨意停靠的摩托和三輪。

秦熙朝更遠處看過去，星星點點的燈火映在她眼裏。

她纖細的骨架在楚雲手裏一觸就碎似的，有點落寞的小小一只。

夜色裏，秦熙似乎摘下了那個神采飛揚的面具，搖身一變，成了頹廢少女。

楚雲輕輕理了理她柔軟的長發：“怎麽又哭啦，是想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麽。”

秦熙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自顧自綻開一個笑容：“我是太開心了。”

楚雲走近一步，把她的身體攬過來靠上自己。

秦熙整個人放松下來，夢游似的開口：“我爸爸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在那之後，從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對我……”

楚雲從心靈的懸索橋上，一步一步堅定地走過去理解她。

他把溫柔結了張網，秦熙再也不能從這裏逃脫。

她忍不住攥住楚雲的手。

“你幫助了我，”秦熙找到他的眼睛，深深地看進去，“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在母親惡毒的詛咒裏，每當她想要一了百了的時候，還有楚雲給她安慰。

“你知道嗎，”楚雲說，“你比你想象的更強大。”

“你只管往前跑，痛苦追不上你的。”

楚雲的每個音節都把溫暖註入她體內，把秦熙四肢百骸的寒氣一點點驅散。

秦熙還是有點擔心：“我往上爬的時候，我媽總想把我拉下去。”

楚雲摸摸她的頭：“我會抓住你。”

他雙手捧起秦熙的臉，目光像是要劃出一道結界：“我們一起跑得遠遠的，不要再回頭了。”

秦熙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思考楚雲的話。

不一會兒，林羽墨回來了。

秦熙噔噔噔地跑去開門，一臉八卦地觀察她。林羽墨雪白的面頰上，分明掛著一朵緋紅的輕雲。

“喲，你們幹啥去啦？”秦熙湊上前。

林羽墨一臉醉生夢死，啊不，欲仙欲死的表情：“我們……接吻了。”

？？？

秦熙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怎麽沒和男神打啵兒呢！白白浪費了這良辰美景……

額，不過話說回來，剛才的氛圍似乎也不太合適。秦熙長嘆一聲，爬到床上擺出打坐的姿勢。

“來，給貧僧講講，接吻是怎麽一回事兒。”

林羽墨：“……”

她看見秦熙腦袋上多了個閃閃發光的發夾：“男神送噠，你頭上那玩意？”

秦熙楞了楞：“害，那倒不是。”

也不知道咋辦。秦熙皺皺眉，要不明天逛古鎮的時候，給曇在洲也買個小禮物吧。

“曇在洲給的，”秦熙嘆口氣，“慘哦，還得回禮。”

“哇塞，左擁右抱啊。”林羽墨調侃她。

秦熙翻個白眼：“哪有……我的全部身心只屬於男神一個人！”

第二天大家在古鎮自由活動。

一下大巴車，秦熙就看見江鳴遠拽著楚雲往她們班方向來了。

林羽墨戳戳秦熙的腰：“他不會又要拉著我單獨逛吧……”

秦熙拍著巴掌：“這樣好，這樣好。那我正好和楚雲走。”

林羽墨：“……”

江鳴遠和楚雲很快走到她們旁邊，林羽墨有點害羞地低著頭。

“來啦老弟！”江鳴遠嬉皮笑臉，“我們兵分兩路怎麽樣？”

秦熙、楚雲：“……”

林羽墨擡起腿踢江鳴遠的屁股，他靈活地一閃，躲過了襲擊。然後跳到林羽墨身邊，拽拽她的書包帶子，吩咐另外兩個人：“二位先請。我們隨後……就不跟過來了。”

秦熙和楚雲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告辭。”

他們在石板路上邊走邊看。兩旁的小店讓人眼花繚亂，有特色小吃，有絲綢店，有飾品店，小小的店面裏擠擠挨挨都是游客。

同學們幾乎都是同性走在一起，路過他倆的時候，小小的嘀咕聲傳來，搞得人心裏毛毛的。秦熙和楚雲連身體都不挨著，兩個人裝作坦坦蕩蕩地往前走。

走著走著，前方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傳來。

“嗒、嗒、嗒……”

秦熙有點好奇地疾走幾步，楚雲也加快步伐跟上去。

是一個小夥子在門口打銀器。

小夥子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看起來精神抖擻，小榔頭很歡快地敲擊著。

和電視裏看到的不太一樣……秦熙想，一般不都是白發蒼蒼的老爺爺坐在門口嘛。

不過同樣很吸引人。都用不著吆喝，敲擊聲就是最好的招牌。

秦熙沒有什麽首飾，不過出來旅游嘛，就算不買，總歸要看個熱鬧。

她招呼楚雲：“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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