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暑假即將到來，大家都積極規劃著假期要到哪裏玩，鐘玥也不例外，她一直在北方生活，想趁著假期去見見海邊風貌。

只不過美好的假期之前都有個惡魔般的考試，鐘玥坐在柳色茶坊櫃臺上翻著厚厚的書，努力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往腦子裏塞，白澤適時地端來杯咖啡給她提神。

“暑假計劃去哪玩？”白澤趁鐘玥喝咖啡的空閑問道。

“程宇老家，小石島。”

“程宇老家？”

“是呀！”鐘玥放下杯子和白澤講起過程。

自楚瀟瀟知道紀淩塵的雙性戀之後就對他失去了興趣。於是一直努力不懈為愛發電的程宇終於抱得美人歸，成為了楚瀟瀟的正牌男友。

聽說楚瀟瀟她們幾個想去海邊玩，程宇極力推薦她們去自己老家——小石島。

小石島是個三面環海的漁島，島上村民世代以捕魚為生，那裏海產豐富，風景宜人。而且因為不是特別出名的旅游大景點，所以不會出現人擠人，下海和下餃子一樣的情況，是暑假出游的絕佳選擇。

當然，這些關於小石島的描述都是楚瀟瀟轉述給她的。

“嗯，你定了就好。但是過幾天我有點事，到時候你和楚瀟瀟她們先去玩，我遲點過去和你匯合。”白澤說道。

“我沒有事情！小玥玥，帶我去帶我去！”慕容景的身影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插進來，也不管白澤想要刀他的眼神。

鐘玥想著反正曉敏也要去，他倆挺能玩到一塊的，出去玩麽，就是圖個熱鬧。

假期轉瞬即到，鐘玥一行五人拖著行李箱輾轉完火車，大巴，輪船後終於到了程宇的老家——小石島。

小石島上百分之九十的村民都姓程，說是個小漁村，其實更像是個大家族，而程宇二伯就是這個大家族的族長。

踏上島嶼那刻，鹹鹹的海風迎面撲來，一望無窮的碧藍海水延伸到天際，海鷗繞著幾座突起的礁石盤旋，看慣了山巒的鐘玥不由被眼前美景折服。

鐘玥幾人被安頓在個二層樓的小院，每人一個小單間。

據程宇說，這是他大伯建給兒子結婚用的。可他表哥大學畢業回到島上沒多久就突發急癥搶救無效後死亡。身為原族長的大伯痛失愛子後傷心過度，沒多久也離世了。自此之後，這座院子就一直空置著。

“不過我保證，這院子沒住過人，幹凈的很，你們不要擔心。”程宇怕幾人多想急忙解釋。

晚飯是在程宇家飯廳吃的，說是飯廳其實就是間四四方方的小屋。

朱紅色門檻內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擺了張灰褐色八仙桌，昏黃的燈光將圍坐在桌旁的眾人影子齊刷刷投射在斑駁墻面，因著鐘玥幾人的到來而顯得逼仄的屋子在黑黢黢影子的包圍下讓人更覺憋悶。

八仙桌主位坐著程宇的二伯，自程宇大伯離世後，他二伯就接替了族長的位置。

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半白，被海風吹得偏黑的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縱橫的深深皺紋，略帶渾濁的眼珠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桀淩厲，再加上身為族長的威嚴，整個人簡直就是生人勿近的典範，往那一坐就讓人覺得窒息。

程宇的爸爸雖然看著沒那麽讓人害怕，但也是面無表情、不茍言笑，程宇的媽媽一聲不吭上完菜就回了房間，沒再出來。

和鐘玥想像的熱鬧歡愉氛圍截然不同，這個飯廳裏連空氣似乎都是凝滯的。

程宇大概也察覺到氣氛的古怪，忙站起來挨個介紹眾人，想活絡活絡氛圍。但他二伯和父親只是簡單點了點頭，連個歡迎都吝嗇說出。

程宇尷尬地坐回座位，在看到他二伯動筷之後眾人才小心地夾著面前菜肴，全程靜得只能聽到盤筷相擊的聲音。

鐘玥心裏後悔極了，早知道是這氛圍，她寧可待在屋子裏吃泡面，曉敏和楚瀟瀟也是這種感覺，自坐在椅子上就被這肅靜的氛圍搞得如坐針氈，吃飯更是如同嚼蠟。

慕容景到還是老樣子，大大咧咧斜坐在椅子上，隨意夾著桌上的菜，完全不受這沈重氛圍的影響。

好不容易熬完這頓晚飯，鐘玥幾人麻溜跑回住宿的小院，打開行李箱翻出泡面繼續吃一波。

“瀟瀟，我看程宇他家家風挺嚴的。”曉敏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說著。

楚瀟瀟喝了口雪碧，“是啊，程宇以前是和我提過，他家偏傳統一點。但我沒想到是這種氛圍啊，太嚇人了。”

“慕容景，還得是你啊，心理素質真強！”曉敏朝慕容景豎了個大拇指。

慕容景回了個得意的眼神。

幾人正風卷殘雲地吃著泡面時程宇進來了，看到這個場面，他有些掛不住，“那個，我二伯和父親就那樣，你們別介意啊！”

鐘玥她們也有點尷尬，忙和著說不會不會。

眼看時間已經不早，折騰一天的幾人洗漱完就回各自屋子睡了。

七月裏的天氣，即使是夜晚也酷熱難耐，再加上靠近海邊的原因，屋子裏潮氣很大，鐘玥躺在床上，床頭立著個老式電風扇，這座院子沒人住。所以就沒安空調，程宇臨時拎來幾個電風扇給眾人用。

扇葉嗡嗡轉動，吹出的風潮濕悶熱，就連身下的床單都是濕膩膩的，難受極了。

漆黑空蕩的房間裏，只能聽到風扇烏隆隆運轉之聲，偶爾會夾雜著海風尖銳的呼嘯。

鐘玥眼皮發酸，意識逐漸朦朧，她覺得身子越來越沈，石頭拽著似的往下墜，突然後背傳來一陣劇痛，她好像撞擊到了什麽東西，五臟六腑都被那股巨大的沖擊力扯得生疼。

劇烈的疼痛還未消失，她就被四面八方湧來的冰冷海水包圍，耳朵裏空氣被擠壓上升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她想呼救，可一張嘴腥鹹的海水就順著喉嚨灌進了氣管，火辣辣的疼，求生的本能促使她伸出手不停拍打海水。但沒有用，身體依然在下沈，胸腔被擠壓得都快要炸了。

猛得睜開眼睛，原來是場噩夢。

鐘玥汗涔涔裹著被子坐起，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天已經亮了，床頭的電風扇還在吱扭扭轉動，她幹脆披上衣服出門。

天空灰鍋似的低壓壓扣在海平面，太陽被濃密的雲層籠罩包裹，海天相接處烏蒙蒙一片，悶熱潮濕的空氣混雜著海風腥鹹的味道吹在鐘玥身上，那種黏膩的感覺越發明顯，她還未從昨晚那個溺水的夢境中緩過來，嗓子依稀還殘留有夢中辛辣冰冷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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