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玥目睹了整個過程，她居然沒有覺得害怕，相反，她覺得痛快。若一個人作惡無數後還能平平靜靜地死去，那被害者所受的那些絕望和痛苦誰來償還。

天道昭昭，惡有惡報，鐘玥覺得，就該如此。

“謝謝你，祉褵。”

小蝶籠好衣服站起來，她在全程目睹了崔磊的慘死後，面色平靜，眼神空洞，或許這個場景她曾在腦海裏想象過無數次，只不過今日才實現。

祉褵？

是那個看不見但卻能殺掉崔磊的人的名字？

鐘玥不得而知。

但卻聽到一個女人驚恐的尖叫，是小蝶的媽媽。

她在看到崔磊的屍體後嚇得站都站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慌亂的眼神在掃過一旁站著的小蝶時，恐懼的情緒終於有了出口。

她踉蹌著來到小蝶身邊，胡亂地撕打著瘦弱的女兒，“是你殺了你爹，你這個克星，克死了親爹，克死了弟弟，如今，連養育你的繼父也殺死了。你是魔鬼，魔鬼，我怎麽生出個魔鬼啊，早知如此，我還不如當初就掐死你，一了百了。”

小蝶空洞的眼神有了焦距，看著眼前不斷咒罵自己的女人，這是她的母親啊，就是這個女人把自己生出來，卻又把自己帶入無邊的地獄，如今，她甚至後悔把自己生出來。可憑什麽，憑什麽所有的不幸都要自己承受，這個女人，她怎麽不去死？

她未經自己同意就把自己生出來，現在又後悔了，那，就讓她回到最初吧。

“娘，既然這麽後悔把我生出來，那不如，你去死吧！”

在小蝶說完這句話後，鐘玥看到原本在撕扯謾罵的母親突然停止了瘋狂的歇斯底裏，似入了魔障般兩眼無神，神色呆滯，她解開上衣，露出並不怎麽白皙的肚皮。因為生過兩個孩子的原因，一條條白色的妊娠紋縱橫排布在皮膚上面，這讓她的肚子看起來有點像西瓜皮。

她用手不停地撕扯著肚皮，尖尖的指甲一點點劃開皮膚，等皮膚被劃出生條長長的口子後，將手指使勁塞進口子裏，然後用力向兩邊拉。

鮮紅的血液或者腹腔的液體，流得滿地都是。直到把肚子徹底撐開，她才停了下來，然後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將身體朝前彎去，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她把頭埋進了肚子。

鐘玥看得胃裏一陣翻湧，扶著門框吐了起來。直到酸水都吐出來了，才感覺好一點。

緩過來的鐘玥趕緊離開這個曾經的案發現場，回到祖屋，看到靈堂上擺了一大一小兩幅棺材，三叔披著白色的喪服跪在哪裏，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黑壓壓的房頂，陰沈沈的天空，這個村子就像個吃人的怪物，不斷吞噬著人性，待那些人徹底喪屍人性後，再殘忍地將他們殺戮。

她覺得不能再這麽被動下去了，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不是想讓她了解過去嗎，那索性自己就主動去打聽，也好過現在這種任人擺布的境地。

該從哪開始呢？就從他們都不願提起的那件事開始，他們，到底殺了什麽？

可是，找誰打聽呢？她之前也試著向村裏的鄰居問過，但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無論鐘玥如何旁敲側擊，直面詢問都閉口不提。

“婷子，婷子啊！”靈堂響起三叔的哭喊。

鐘玥靈機一動，他，或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到了子夜，大家都睡覺去了，靈堂上只剩三叔一個在守靈。

鐘玥來到三叔旁邊，恭恭敬敬給三嬸上了柱香。不管她做了多大的壞事，總歸也算是自己的長輩。

“小玥，大晚上不睡覺來這幹什麽，這裏陰氣重，你還是少來。”

三叔還是關心自己的，他和大伯、四姑、五叔不一樣，他是一個少言寡語的人，因此一直被三嬸瞧不起。

鐘玥還記得那會鬧著分祖屋，所有人都站在院子裏爭得唾沫橫飛，只有三叔蹲在角落裏抽著旱煙，一言不發，有一陣似乎聽不下去了，出來說了句「不行我少分一點」，當場被三嬸罵得狗血淋頭，他嘆了口氣，蹲回角落繼續抽旱煙。

“三叔，你那天說的報應是怎麽回事啊？”鐘玥看著他的眼睛，試探著問道。

三叔眼神躲閃，“報應？什麽報應？我那天是氣急了瞎說的。”

果然，大家都不願意提起這件事。

“三叔，你知道三嬸死亡的真正原因嗎？”

為了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鐘玥不得不用點技巧。

“婷子是溺水死的啊。”三叔看著鐘玥神神秘秘的樣子，滿臉疑惑。

“溺水是表面的原因，三嬸那麽堅強的一個人，鐵蛋的死雖然令她悲痛萬分，但也不至於讓她去跳河。”

“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拿話激她，是我害死了婷子。”三叔自責不已。

“三叔，凡事有因才有果，三嬸的死是果，和你說什麽話關系不大，你撐死了算一個附加因素。她死，是因為她種的因。”

看鐘玥不像是在胡說，三叔認真起來。

“你知道什麽？”

“三叔還記得小蝶嗎？”鐘玥在說這句話時一直留意他的反應，如自己所料，三叔聽到小蝶後臉色大變，那個報應果然和小蝶有關。

鐘玥繼續說，“我回到村子裏後，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在一間廢棄的屋子裏看到過些畫面。”

“是村西邊靠河的那間屋子？”

“嗯。”鐘玥點了點頭，看來三叔知道那所屋子裏的事，“那個屋子裏發生過很多令人不恥的事，都是關於小蝶的，想必三叔有所耳聞。”

“可是，這和婷子的死有什麽關系呢？”

“你知道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除了崔磊，還有誰嗎？”

三叔艱難地從牙縫裏吐出一個字，“誰？”

“三嬸！”鐘玥的回答讓這個已經蒼老許多的中年男人再一次備受打擊，他有點跪不住，用手撐著地面才勉強沒有癱坐一旁。

“三嬸夥同崔磊，用小蝶做人肉生意，一個拉客，一個逼良，收入五五分。”

“她…她怎得會做出這般損陰德的事！”

“三叔，舉頭三尺有神明，崔磊和他媳婦的死狀你也看到了，不像人為。如今三嬸溺水而亡，是自食惡果。可不把事情的真相找出來，這些事怕是還有後文。”

“你看到崔磊倆口子的死狀了？”

“是的。”

鐘玥停了下來，三叔在今天短短一天裏遇到太多打擊，她得給他點時間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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