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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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玥聽得難受，心裏愈發惦記小蝶。
於是下午趁奶奶不註意，偷偷溜到了崔家。
還沒進門，她就聽到小蝶淒慘的哭喊和男人惡毒的咒罵，還夾雜著柳枝破空的颯颯聲。
“你這個喪門星，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卻克死了我兒子。當年我就不該大發善心，讓你媽帶著你這個賠錢貨改嫁。我看你就是個邪祟，專克我崔家的邪祟。看我抽不死你，抽不死你……”
“啊！！”
小蝶一聲聲哭喊著，“爹，爹，我錯了，不要打了。”
但柳條抽打的聲音絲毫沒有停下，甚至加快了節奏。
小蝶的哭聲愈發悲慘。
鐘玥被嚇到了，她從沒遇到這樣的情景。平時，爸爸就是對她說話聲音高了一點，自己都會感到難過，委屈。
可屋子裏這個被稱為爹的人，卻在毒打自己的孩子，雖然她不是親生的。
鐘玥又一次膽怯了，她沒有勇敢地沖進去保護小蝶，而是灰溜溜回到奶奶家。
那一晚，鐘玥睡得很不好，夢裏反反覆覆是小蝶滿臉淚痕質問她為什麽不幫自己的畫面。
第二天下午，小蝶來找她，猙獰的鞭痕從她短一截的袖子裏漏出來，不斷提醒著鐘玥昨天的懦弱和落荒而逃。
“聽說你是昨天回來的，你怎麽沒來找我玩啊？”
“我…我昨天回來有點累了，就…就睡了…”鐘玥心虛地回答。
小蝶沒有發現鐘玥語氣裏的含糊其辭和內心的波瀾湧動。
她看到最親密的小夥伴回來，開心地不得了，圍著鐘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不小心因為動作幅度過大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不忘安慰鐘玥，“沒事，昨天砍柴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知道真相的鐘玥更愧疚了。
於是從書包裏拿出新買的艾莎公主，這是鐘玥最喜歡的娃娃，在家時睡覺都要抱著，似乎是為了彌補心靈上的愧疚，她把艾莎公主送給了小蝶。
看到艾莎公主後的小蝶開心不已，她說自己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娃娃，漂亮得和仙女一樣。
那個下午，躺在高高的草垛上，鐘玥給小蝶講著艾莎公主的故事。
她告訴小蝶，艾莎公主是一個勇敢的女孩，她為了救小夥伴，一個人踏上艱難的旅程。最後，她戰勝了可怕的惡魔，救出了小夥伴。
“小蝶，你一定會像艾莎公主一樣，勇敢地戰勝所有困難！”
鐘玥看著小蝶的眼睛，想要通過眼神給她傳遞無窮的力量，好讓她戰勝所有困難和壞人。
“嗯，我會勇敢的！”小蝶堅定地點了點頭。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假期已經過半。
一個傍晚，小蝶找到鐘玥，她臉色慘白，雙眼無神，手裏緊緊抱著自己送給她的艾莎公主。
看到鐘玥後仿若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她死死握住鐘玥的手，捏得鐘玥生疼，聽到鐘玥嘶得一聲，才反應過來，松開手。
“怎麽了，小蝶！”
“鐘玥，你書讀得多，可以幫我出出主意嗎？”
“什麽事情啊，是你爹又打你了嗎？”鐘玥關心地問著。
小蝶死死咬住嘴唇，似乎在回憶什麽可怕的事情，許久，才艱難開口，“我昨天……”
“鐘玥，吃飯了！”是奶奶的聲音。
小蝶似乎被嚇了一跳。
“知道了，馬上來。”鐘玥回了奶奶一聲。
“小蝶，你要說什麽事情讓我幫忙？”
“明天吧，明天中午，我們草垛見。”說完，小蝶轉身就跑。
可惜，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就來接她了，說是給自己報了個預課班，下午要去報道。
鐘玥急忙跑去找小蝶，可找遍了平常去的所有地方也沒找到，爸爸又催得急，無奈鐘玥只好先行離開。
後來上了初中，課業繁重，也就顧不上回村。等中考完再次回到村裏，就是奶奶去世那年。
回到村裏後，她找過小蝶，她媽媽說她瘋了，總是對著空氣說話。
鐘玥去看過她，那時她一個人對著面墻有說有笑，看到鐘玥也沒什麽反應，鐘玥有點難過。
那段時間家裏亂糟糟的，鐘玥心情也不好，就沒再找過小蝶。
腦子裏想著以前的事，不知不覺就走到小蝶家。
記憶中，小蝶家是典型的四合院，院門前有棵老樹。到了夏天，枝繁葉茂的，郁郁蔥蔥的枝葉遮蓋在房屋頂上，似是給屋子打了把傘。
只是如今，庭院荒蕪，殘缺的院墻上到處是黑黢黢的大火燒過的痕跡，屋頂都被燒沒了，只留下幾面光禿禿的墻，墻下雜草叢生。鐘玥在廢墟裏轉著，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聽大伯母說，小蝶瘋了沒多久，她家就接二連三出狀況，先是崔磊，再是小蝶他媽，都死得蹊蹺，而且死狀……怪異，大伯母說到這倆人的死狀時，面色古怪，想了半天才想出個怪異的形容詞來。
緊接著沒多久，小蝶家就著了場大火。
“那小蝶呢？”
聽到鐘玥的追問，大伯母神情閃爍，“然後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
“嗯，那丫頭瘋瘋癲癲的，又連著克死那多麽人，誰沒事去看她找晦氣呢。反正那場大火之後，她就失蹤了。”
這就是鐘玥打聽到的小蝶最後的消息，失蹤……
正準備離去，看到靠墻角的地下似乎埋著什麽，露出一截灰黑的東西，鐘玥走過去細看，似乎是塊布料，又挖了幾下，從土裏挖出一個娃娃，在泥土和時間的腐蝕下，娃娃精致的五官只剩個大概輪廓，頭發臟兮兮的，漂亮的裙子也腐爛得如同破絮。
正是鐘玥送給小蝶的艾莎公主，勇敢漂亮的公主被埋在陰暗的泥土裏。
時隔多年再被翻出，已經成了個扔在垃圾箱也沒人會撿的破娃娃。
鐘玥心裏一陣陣難受，她不知道小蝶為什麽要把艾莎公主埋在地下，是怪自己當年不告而別嗎？
拿著娃娃回到祖屋自己的房間，她打來一盆水，認認真真清洗著娃娃。
可無論怎麽洗，娃娃還是一副臟兮兮，殘破老舊的模樣，再也回不到以前漂亮勇敢的艾莎公主了。
鐘玥有點洩氣，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從物理的角度來說，這就是無用功，除了白費力氣，什麽用也沒有。
她幹脆不洗了，將濕漉漉的娃娃扔到桌上，留下一片潮濕的水漬。
這個破地方，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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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下午趁奶奶不註意，偷偷溜到了崔家。
還沒進門，她就聽到小蝶淒慘的哭喊和男人惡毒的咒罵，還夾雜著柳枝破空的颯颯聲。
“你這個喪門星，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卻克死了我兒子。當年我就不該大發善心，讓你媽帶著你這個賠錢貨改嫁。我看你就是個邪祟，專克我崔家的邪祟。看我抽不死你，抽不死你……”
“啊！！”
小蝶一聲聲哭喊著，“爹，爹，我錯了，不要打了。”
但柳條抽打的聲音絲毫沒有停下，甚至加快了節奏。
小蝶的哭聲愈發悲慘。
鐘玥被嚇到了，她從沒遇到這樣的情景。平時，爸爸就是對她說話聲音高了一點，自己都會感到難過，委屈。
可屋子裏這個被稱為爹的人，卻在毒打自己的孩子，雖然她不是親生的。
鐘玥又一次膽怯了，她沒有勇敢地沖進去保護小蝶，而是灰溜溜回到奶奶家。
那一晚，鐘玥睡得很不好，夢裏反反覆覆是小蝶滿臉淚痕質問她為什麽不幫自己的畫面。
第二天下午，小蝶來找她，猙獰的鞭痕從她短一截的袖子裏漏出來，不斷提醒著鐘玥昨天的懦弱和落荒而逃。
“聽說你是昨天回來的，你怎麽沒來找我玩啊？”
“我…我昨天回來有點累了，就…就睡了…”鐘玥心虛地回答。
小蝶沒有發現鐘玥語氣裏的含糊其辭和內心的波瀾湧動。
她看到最親密的小夥伴回來，開心地不得了，圍著鐘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不小心因為動作幅度過大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不忘安慰鐘玥，“沒事，昨天砍柴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知道真相的鐘玥更愧疚了。
於是從書包裏拿出新買的艾莎公主，這是鐘玥最喜歡的娃娃，在家時睡覺都要抱著，似乎是為了彌補心靈上的愧疚，她把艾莎公主送給了小蝶。
看到艾莎公主後的小蝶開心不已，她說自己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娃娃，漂亮得和仙女一樣。
那個下午，躺在高高的草垛上，鐘玥給小蝶講著艾莎公主的故事。
她告訴小蝶，艾莎公主是一個勇敢的女孩，她為了救小夥伴，一個人踏上艱難的旅程。最後，她戰勝了可怕的惡魔，救出了小夥伴。
“小蝶，你一定會像艾莎公主一樣，勇敢地戰勝所有困難！”
鐘玥看著小蝶的眼睛，想要通過眼神給她傳遞無窮的力量，好讓她戰勝所有困難和壞人。
“嗯，我會勇敢的！”小蝶堅定地點了點頭。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假期已經過半。
一個傍晚，小蝶找到鐘玥，她臉色慘白，雙眼無神，手裏緊緊抱著自己送給她的艾莎公主。
看到鐘玥後仿若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她死死握住鐘玥的手，捏得鐘玥生疼，聽到鐘玥嘶得一聲，才反應過來，松開手。
“怎麽了，小蝶！”
“鐘玥，你書讀得多，可以幫我出出主意嗎？”
“什麽事情啊，是你爹又打你了嗎？”鐘玥關心地問著。
小蝶死死咬住嘴唇，似乎在回憶什麽可怕的事情，許久，才艱難開口，“我昨天……”
“鐘玥，吃飯了！”是奶奶的聲音。
小蝶似乎被嚇了一跳。
“知道了，馬上來。”鐘玥回了奶奶一聲。
“小蝶，你要說什麽事情讓我幫忙？”
“明天吧，明天中午，我們草垛見。”說完，小蝶轉身就跑。
可惜，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就來接她了，說是給自己報了個預課班，下午要去報道。
鐘玥急忙跑去找小蝶，可找遍了平常去的所有地方也沒找到，爸爸又催得急，無奈鐘玥只好先行離開。
後來上了初中，課業繁重，也就顧不上回村。等中考完再次回到村裏，就是奶奶去世那年。
回到村裏後，她找過小蝶，她媽媽說她瘋了，總是對著空氣說話。
鐘玥去看過她，那時她一個人對著面墻有說有笑，看到鐘玥也沒什麽反應，鐘玥有點難過。
那段時間家裏亂糟糟的，鐘玥心情也不好，就沒再找過小蝶。
腦子裏想著以前的事，不知不覺就走到小蝶家。
記憶中，小蝶家是典型的四合院，院門前有棵老樹。到了夏天，枝繁葉茂的，郁郁蔥蔥的枝葉遮蓋在房屋頂上，似是給屋子打了把傘。
只是如今，庭院荒蕪，殘缺的院墻上到處是黑黢黢的大火燒過的痕跡，屋頂都被燒沒了，只留下幾面光禿禿的墻，墻下雜草叢生。鐘玥在廢墟裏轉著，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聽大伯母說，小蝶瘋了沒多久，她家就接二連三出狀況，先是崔磊，再是小蝶他媽，都死得蹊蹺，而且死狀……怪異，大伯母說到這倆人的死狀時，面色古怪，想了半天才想出個怪異的形容詞來。
緊接著沒多久，小蝶家就著了場大火。
“那小蝶呢？”
聽到鐘玥的追問，大伯母神情閃爍，“然後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
“嗯，那丫頭瘋瘋癲癲的，又連著克死那多麽人，誰沒事去看她找晦氣呢。反正那場大火之後，她就失蹤了。”
這就是鐘玥打聽到的小蝶最後的消息，失蹤……
正準備離去，看到靠墻角的地下似乎埋著什麽，露出一截灰黑的東西，鐘玥走過去細看，似乎是塊布料，又挖了幾下，從土裏挖出一個娃娃，在泥土和時間的腐蝕下，娃娃精致的五官只剩個大概輪廓，頭發臟兮兮的，漂亮的裙子也腐爛得如同破絮。
正是鐘玥送給小蝶的艾莎公主，勇敢漂亮的公主被埋在陰暗的泥土裏。
時隔多年再被翻出，已經成了個扔在垃圾箱也沒人會撿的破娃娃。
鐘玥心裏一陣陣難受，她不知道小蝶為什麽要把艾莎公主埋在地下，是怪自己當年不告而別嗎？
拿著娃娃回到祖屋自己的房間，她打來一盆水，認認真真清洗著娃娃。
可無論怎麽洗，娃娃還是一副臟兮兮，殘破老舊的模樣，再也回不到以前漂亮勇敢的艾莎公主了。
鐘玥有點洩氣，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從物理的角度來說，這就是無用功，除了白費力氣，什麽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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