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天空經常飄起鵝毛大雪，很快就將所有的地方染白，沈念呼了一口氣，在空中變成一片白霧，今年的冬天的寒冷程度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如像她記憶中的冬天從沒有這麽寒冷過。

身後跟著的人一有安靜著，一如即往。這條路她和她身後的人走了幾個春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他們的位置就換了。她在前，他在後， 不遠不近的距離， 而且一路上沒有交流也不會顯得太尷尬。

沈念放慢了腳步,有意跟高陽並肩而行。“你寒假打算做什麽啊?”沈念隨口問道。高陽想了想，搖搖頭，他沒地方可去,所以也不打算做什麽了。沈念聳聳肩，一臉的了然。然後說道：“今年寒假我媽可能要回老家過年了，我肯定也要跟著去。

這樣一去的話，我寒假作業就沒準了，你要讓我回來參考參考。”高陽看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早沒了平日的淡漠。

沈念做個鬼臉，又走到前面，背影跳躍著，顯然的心情很好。高陽也懶得再跟她說大道理，反正她抄作業也不是一次了，只是……他看著沈念的背影，他現在都替她擔心她吊車尾的成績。

而她好像又回到了初中時的樣子，只是無論容顏還是身高都已經發生了質變,終究不能再與當初年少無知時相提並論了。她已是一朵綻開的花，正經歷著最美好的歲月。

放了寒假的第二天，沈念就就收拾了東西跟著沈媽一起走了。臨走前，沈念借著叮囑高陽好好作作業的由頭，在他那裏墨跡了半個小時。

高陽也不提醒她，直到最後看著沈念慌張離去還一邊抱怨他的背影。高陽倚在門邊，淡淡的笑意從眼角漫延到眉梢，一時間令陽光暗淡。

沈念坐上車，頭靠在車窗上。沈媽一直在一旁絮叨著，讓沈念到地方後要懂禮貌,還問沈念要買什麽東西帶去比較好。沈念換個姿勢坐著，聽著幾乎每年都這樣重覆的問題。

沈念忽然想笑，問了沈媽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媽，你每次都把我爸扔下那麽久，都不會想念的嗎?”

沈媽沒料到沈念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微怔之後，眼神柔和下來，卻沒有回答。沈念偷偷笑了一下，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目養神。可是，她一閉眼，全是放大了的高陽的笑容，沈念想: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汽車走了七八了個小時，路面的雪雖然清理幹凈了。但是開車的師傅還是不敢開太快。沈念外睜開眼時，已經到了地方。她伸個懶腰站到路邊，等著沈媽把行李拿下來。不遠處，是正在走向她的小表妹，天還那麽冷，她卻穿著短裙，沈念看在眼裏都替她覺得冷。

她接近後撲向沈念，笑容燦爛。

“念念姐，我等你等的好苦，你每次都過年才來，我好想你。”她的力氣用的有點大，沈念差點喘不過氣來。

她對著抱緊自己的謝清翻翻白眼，開口道：“快點松開，你姐我要被你勒死了。”謝清聞言，趕緊放開了手，卻又撲向了沈媽，“小姨，我也想你！”

沈媽用手指點了點謝清的額頭，拉住了她的手問道:“穿這麽少不覺得冷嗎？”謝清搖了搖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順勢挽住了沈媽的手臂向前走。沈念跟在身後，看著謝清跳躍的背影，她忽然有種自己老了的感覺。此刻謝清真的很像以前的她。

在老家待到過年，吃過年夜飯，沈念被謝清拉到她的房間說悄悄話。一眾家長看著這個兩個孩子一陣輕笑，無不感慨時間流逝的太快。他們回想起沈念小的時候，感覺就像是昨日發生的事一般清晰。

謝清進入房間，探頭探腦的看了看外面，然後輕輕把門關上。沈念有些奇怪的看著她，就見她一下撲到沈念的床上，抱著床上的被子滾來滾去，一邊滾一說：“念念姐，今晚我跟你睡在這裏吧，外婆真偏心，你都不知道你房間比我的好了多少！”沈念哭笑不得，卻也不想反駁，只好繼續等著她的下文。

謝清把臉埋進被子裏，聲音沈了下來，“念念姐，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話落她擡起頭，眼神清澈明亮，還帶著對答案的求知欲。沈念噎了一下，沒有回答。

謝清卻又接著說下去：“念念姐，我遇到了一個特別愛笑的男生，笑起來臉側有一個酒窩，逆著光看簡直完美的無懈可擊，他就像太陽一樣，讓在他身邊的人都會覺得溫暖。一開始我也只是偶爾關註他，可等到發現他的行動能影響我的時候，關註他已經成了我的一個習慣了。

再後來，我一見到他就臉紅。念念姐，你說這是喜歡嗎？” 她是問出來的，可仿佛又不在意沈念的回答了。

沈念垂眸，長長的眼睫毛就投下了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面前這個和她相錯不多的女生，如今經歷的是一份完整的情緒，完整到她已經沒資格去回答。

臉紅嗎？她見到高陽時從不曾有過，但是她所擁有的。一樣定義不出，那種朦朧的沒有界限的感覺，曾經真的讓她很無力。當然，現在一樣無力，她只好跳過這個問題，開口問道：“那現在怎麽樣了？”

謝清沈默了一會，眨著眼睛說道：“沒怎麽樣啊，他成別人的男朋友了呢。”無所謂的語氣，可沈念卻莫名的心疼。她判斷不出，謝清是否真如現在表面表現的一般風清雲談。

她起身走到謝清跟前，手指穿過她的長發，然後向下滑去，柔軟的絲發留了滿手的柔軟。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此刻也只適合沈默。

窗外忽然有煙火綻放。絢麗的色彩瞬間點亮了天空。沈念熄了燈，抱住謝清，任窗外煙火一輪輪照亮房間，在她臉上映出不同的色彩，也任肩窩處一滴滴的眼淚從滾燙變為溫熱再漸漸泛涼。關於青春中的那些歡喜，往往都是涉及到無比優秀的一方後，就變成了苦澀的秘密，想說出口，卻止聲於唇齒之間。

她就這樣一直望著窗外，直到夜空歸於寂靜。她看著外面柔和的星光，聽著肩上依靠的人已經平穩的呼吸聲，那安靜的模樣讓人心疼。沈念放輕動作，閉上眼又看見高陽。

她想，如果高陽也成了別人的男朋友，她會不會難過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一場連開始都不會有的戀愛，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會掌控不住情緒，歡喜時，滿天都是晴；難過時，就如沈溺到水底，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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