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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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好了?



沈唯耳聽著霍飛光的問話, 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回答:“準備好了。”

霍飛光見她答應, 心下卻是又嘆了口氣,不過她也未曾多說什麽, 只是朝身後的人說道:“後面的事就交給你了。”她這話剛落,身後的那個侍女打扮的女子便輕輕應了一聲, 而後她是上前幾步對著沈唯打了一禮, 口中是喚人一聲:“沈夫人。”

沈唯先前也未曾註意到這個侍女, 如今見人上前,卻是一怔。

她朝霍飛光看去,卻是在詢問這個人是做什麽的。

霍飛光見沈唯側目看來便與她解釋道:“這是梁令岳的手下…”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是牽著人的手朝軟榻走去, 跟著是又一句:“她雖然不會武功,但是擅長易容,過會她會把你易容成她的模樣,讓你隨我一起出宮。”

沈唯早些日子就一直在想,霍飛光和梁令岳會想出什麽法子讓她離開皇宮。

皇宮裏頭高手如雲, 要想帶一個活生生的人離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倒是未曾想到…他們竟然想出了這麽一個法子。關於易容術,她往日也只是在電視劇裏看到過, 不過既然是梁令岳的人,她自然是放心的。

因此她也未說什麽, 只是朝那個“侍女”點了點頭,口中是一句:“既如此,那就麻煩你了。”

那“侍女”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笑, 她也未曾多言,只是把自己原先帶來的東西取了出來,而後便看著沈唯說道:“請夫人閉上眼。”

沈唯應了人的話合了眼,而後便任由那個女子在她臉上塗抹著。

她的易容倒不像沈唯以前在電視裏看到的那麽簡單,只需貼塊人皮就能變成另一幅模樣,沈唯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也能察覺出女子應是在她的臉上塗了好幾層東西,卻是過了有一會功夫,那女子才又說道:“夫人可以睜開眼了…”

沈唯先前一直閉著眼睛,這會突然睜開倒還有些不適應。

待又過了一會,她才擰頭朝霍飛光看去,原是想問問她怎麽樣,只是還不等她說話便看到霍飛光怔忡的模樣。而就在霍飛光的怔忡中,那名女子便取出一面菱花小鏡放到了她的面前,跟著是又一句:“時間緊急,屬下能做得也只有這些了,不過好在先前屬下進來的時候一直低著頭,旁人也不會過多註意。”

沈唯耳聽著這話卻未曾說話,她只是取過女子的小鏡,眼看著鏡子裏頭那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竟也忍不住一怔。

鏡子中的這張面容和那名女子竟如出一轍,除了那雙眼睛沒有辦法易容,其餘無論是皮膚也好、五官也罷,竟是再沒有一處似她往日的模樣。倘若不是她現在還穿著先前的婚服,只怕就連她自己都該以為,她原本就是這幅面容。

往日她總覺得電視裏的那些易容術實在有所誇大,可如今自己嘗試之後才知曉,原來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事。

她頂著這幅面容出去,只怕就連水碧等人也不會認出。

霍飛光已從先前的怔忡中回過神來,這會她便與沈唯說道:“好了,時間緊急,你們快換了衣服,我們早些離開這處。”

沈唯聞言,倒是也回過了神。她也未說什麽,只是朝人點了點頭,而後是同那個女子去裏殿換了衣服。

等換好衣服,沈唯是把早先就準備好的錦囊放置在床邊,這是她給水碧和秋歡留下的,她這一去,日後與這兩個丫頭只怕也是無緣再見,未免趙睢因她的離去而殃及他人,她也不願把今日之事告訴這兩個丫頭。

“好了嗎?”

身側傳來霍飛光的詢問。

沈唯耳聽著這話卻是又把殿中細細看了一遭,而後才朝人點了點頭,只是臨來要走前,她卻是又朝那名女子看去一眼,口中是問道:“我們走了,那你呢?”

“夫人不必擔心屬下,屬下雖然不懂武功,可有這門手藝在,他們想要抓到我卻也不易…”等這話說完,她是又跟著一句:“等夫人和郡主離開後,我也會尋個法子離開,您就放心去。”

沈唯聞言便也未再多言,她是又與人說了一句:“保重。”

而後才跟著霍飛光往外走去。



簾子剛被掀開。

秋歡便迎了上來,她看著霍飛光屈膝打了一禮,口中是跟著恭聲一句:“郡主這就要走了嗎?”

霍飛光淡淡應了一聲,而後是看著人吩咐道:“你家主子累了,這會已經歇下了,你們過會再進去伺候。”她這話說完便也未再理會旁人,只是繼續提步往外走去,而沈唯低垂著頭跟在霍飛光的身後,見人提步往前,自是也忙跟著人的步子往外頭走去。

秋歡這會已經起了身,眼瞧著水碧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模樣便問道:“怎麽了?”

水碧聞言卻未曾說話,她只是朝那個跟在霍飛光身後的侍女看去,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那個侍女有些不對勁,尤其是她走路的樣子,倒是有些別樣的熟悉。她想到這便又掀了簾子往裏頭去,眼看著床帳裏頭有一道穿著常服的身影便又落了那顆高懸的心。

看來,是她多慮了。

她想到這便又悄聲往外頭退去。



馬車在宮道行駛著。

沈唯背靠著車廂坐著,目光卻是朝那半掀開的車簾往外頭看去,紅墻黃瓦,尖尖的屋檐上還停留著不知名的鳥兒,她這廂看過去好似還能看到趙睢處理政務的宣政殿,只是馬車越往外頭行去,她能看到的景象也就越發少了。

這個時候,他在做什麽呢?

沈唯想著今晨趙睢起來的時候,還與她說讓她好生歇息,等明兒個他們便能大婚了,那個時候,他的臉上掛著掩不住的笑容,天真得就像一個小孩似得。

她想到這,握著車簾的手便又有些忍不住收緊。

霍飛光自是也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她的心下卻是又嘆了口氣,可此時此地,卻也沒有能說的話了,因此她也只是伸手握住了沈唯垂落在一側的手。

沈唯被人握住了手也未說什麽。

宮門越來越近,而她也終於收回了目光,落下了車簾。



建章宮。

距離霍飛光離去也有兩刻鐘了,水碧和秋歡未免擾到沈唯歇息便早早打發了其餘宮人下去,而她們就侯在外頭。只是眼瞧著日暮四斜,天色漸晚,秋歡看了看身後的布簾,還是忍不住說道:“這離晚膳也沒多久了,不若還是去喊主子起來,沒得這會睡久了,夜裏又睡不踏實了。”

明天可是主子和陛下的大婚。

帝後大婚,規矩多得很,若是夜裏主子沒睡好,明天可不定能不能撐住。

水碧聞言便也點了點頭,她打了簾子往裏頭走去,等靠近拔步床便恭聲說道:“夫人,快用晚膳了,您該起了。”

她這話說完也未見那處傳來聲響,便又輕喚了人一聲。

可這殿中除了她的聲音外卻沒有絲毫回聲,這下無論是水碧還是秋歡都忍不住皺了皺眉,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而後便掀起了床帳,只是此時這床上哪裏有人?那錦被底下壓著的也不過是一個軟枕。

兩人眼看著這幅模樣,自是忍不住臉色一變。

自從昌平郡主走後,她們兩人便一直侯在外頭,可從來不曾有人出去過。

“主子呢?”

秋歡的聲音帶著未曾遮掩的怔忡,她把床上裏裏外外翻了一遍也尋不見沈唯的身影,倒是水碧看到了放置在一側的錦囊,她也未曾說話,只是取過錦囊一看,那上頭是沈唯親筆所書“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抱歉,你們跟了我這麽久,我卻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與你們告別。”

“我原本還想看著你們成親,可如今是沒有辦法了,裏殿的匣子裏有我給你們準備的銀錢,倘若有機會的話就離開皇宮,尋個喜歡的人,或是做些小買賣。”

“…好了,拿著這封信去給趙睢,讓他知曉你們是不知情的。”

秋歡就在水碧的身側,自然也瞧見了那上頭的內容,等看到最後一個字,她是忍不住喃喃問道:“主子她,走了?”

水碧耳聽著這話卻未曾說話,她只是紅著眼眶看著紙張上頭那熟悉的字跡,她是江湖中人,自然知曉這江湖裏頭有些旁門左道,怪不得她先前就覺得那個侍女看起來有些熟悉,原來那人竟是夫人。

“我要去找陛下,陛下一定能尋到主子的,他一定有辦法帶主子回來的…”秋歡一面抹著眼淚,一面是轉身往外頭走去,只是她還沒走幾步便被水碧拉住了手:“別去了。”

水碧的聲音喑啞而又無力,等前話一落,她是又合了合眼才開口說道:“若不是沒了辦法,夫人不會選擇這樣離開,這些日子,夫人是什麽樣的,你和我比誰都清楚。”她們每日陪著沈唯,自是比誰都知曉她心中的痛苦,以前的夫人愛笑,可如今呢?她每日不是神色怔怔得撫著肚子,就是看著外頭的光景。

那副模樣,甚至讓她以為要是這樣下去,夫人遲早有一日會郁郁寡歡而死的。

原本以為夫人昨日請陛下過來是放下了芥蒂,可如今想來,夫人哪裏是放下了芥蒂?她是根本就打算就此離開。水碧想到這,眼眶更是紅得厲害,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到平覆了心中的情緒才開口說道:“讓她走。”

秋歡怔怔得聽著水碧說話,直到聽到這最後一句,她才喃喃道:“可是,陛下總會發現的。”

“能多拖一會便是一會,至少…”水碧說到這卻是朝軒窗外頭看去,那裏種植著一株桂樹,剛搬進宮裏的時候,夫人還與她說等到金秋便領著她們釀一壺桂花酒,她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那株桂樹,就如同往日沈唯的模樣,卻是過了許久才啞聲道:“至少多給她些時間。”



夜幕剛剛遮蓋大地。

陸起淮處理了一日的政務,這會也有些累了,他放下手中的朱筆朝軒窗外頭的天色看去,隨口問了一句:“幾時了?”

“回您的話,酉時剛過兩刻…”

近侍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替人重新換了一盞茶,跟著是又一句:“可是要傳膳了?”

“不用,朕去皇後那兒…”趙睢這話說完便起身往外走去,只是他還未曾走上幾步,身後的近侍便笑著開了口:“陛下,您忘了,新婚夫婦婚前是不能見面的。”

趙睢還的確是忘了,原本這樣的祖宗規矩,他是懶得理會的,只是到底事關他和沈唯的未來,他也不敢壞了規矩,沒得日後真出了什麽不好的事。因此他雖然心中不願,到底還是止了要往外頭走去的步子,口中是跟著淡淡一句:“罷了,傳膳。”

近侍聞言自是忙笑著應了一聲,他往外頭說了一聲,沒一會功夫便有宮人端著膳食魚貫而入。

趙睢這廂剛接過近侍遞來的帕子擦著手,那處便有人摔倒在地,紅木案上的湯碗砸在地上,應聲而碎。

這在禦前侍奉的都是經過幾層篩選的,往常還從未有這樣的事,因此這事一出,殿中眾人皆變了臉色,紛紛求饒起來。

趙睢看著那破碎的湯碗也皺了皺眉,不過他也未說什麽,只是揮了揮手。等到宮人把膳食上齊,他眼看著桌上擺著的那些膳食也不知怎得,竟覺得這顆心突然跳得厲害,倒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一樣。

這麽多年,每每有大事發生的時候,他便會有這樣的感受。

他手握著帕子,一雙眉也緊擰著,而後就在眾人的怔忡中,起身往外走去。趙睢走得極快,殿中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走得沒影了,等回過神來,近侍自是忙跟著人的步子往外頭走去,口中也是緊跟著一句:“陛下,您去哪兒?”

可趙睢耳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卻一聲不吭,他只是一路朝建章宮走去,離得越近,眼看著那處燈火通明,他這顆心跳得便越發亂了。

建章宮的宮人見他過來也是一怔,還不等她們請安,趙睢便已走了進去。

秋歡先前就聽到了外頭傳來的聲,這會就侯在裏殿的布簾外頭,眼瞧著來人,她便忙收了心神朝人迎過去,待給人打了一道禮才如常問道:“陛下,您怎麽來了?”

趙睢待瞧見秋歡,先前跳亂不止的心倒是稍稍緩和了許多,他停了步子,目光卻是朝身後的布簾看去,口中是問了一句:“夫人呢?”

“夫人今日忙碌了一天,吃過晚膳便先睡了…”秋歡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也是慘白得厲害,好在她一直低著頭,倒也未曾有人瞧見她的異樣。

趙睢耳聽著這話倒是也未說什麽,只不過想著先前的那副模樣,他還是提了步子往前走去。

秋歡見他過去自是一驚,她忙喊了人一聲,眼見趙睢皺著眉側目看來才又垂了頭恭聲回道:“陛下,新婚夫婦婚前是不能見面的。”

“我知道,我只是看看她睡得好不好…”

趙睢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掀了一角布簾往裏頭看去,殿中燭火只點了幾盞,裏頭的光線並不算清晰,可他還是看到那床幃之中的身影,或許是看到了那道身影,他先前一直高懸著的心也終於是落了下來。

他面上的神色逐漸恢覆過來,剛想放下布簾便察覺到幾許不對勁。

他也未曾說話,只是提步往前走去,而後就在秋歡的驚呼聲中上前幾步掀開了帷幔,離得近了,他自然也瞧清了裏頭的身影,眼瞧著合衣躺在床上的水碧…趙睢握著布簾的手一緊,就連臉上的神色也黑沈得厲害:“怎麽是你?”

等這話一落,他的目光掃過兩人,口中是跟著沈聲一句:“她呢?”

秋歡和水碧早已跪在了地上,耳聽著這話卻未曾說話,趙睢眼見她們這幅模樣也未再多問,只是喊了一聲“暗一”,等人出現後便冷聲吩咐道:“馬上下令喊封閉所有城門。”

暗一自是忙應聲退下。

而趙睢也未再耽擱,提步往外走去。

只是還不等他走上幾步,身後的水碧便開了口:“陛下,夫人曾留給您一句話。”

她這話說完眼看著趙睢停了步子便又繼續說道:“她說讓您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尋她也不必尋她,她…只是去了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

趙睢耳聽著身後傳來的這句話,身子卻是一僵。

他想起當日在草原上,他抱著沈唯在月下策馬,那個時候,她曾問他,“我們要去什麽地方?”

而他看著她在月下的模樣,也不知怎得,竟脫口而出這四個字。

那個時候,他是真得想過,就那樣,不再理會天下大事也不再覆仇,只是這樣策著馬帶著她,從此就只有他們兩人。趙睢想到這,只覺得這顆心好似被什麽紮了一樣,疼得厲害,他的手撐著胸口,步子卻還是往外走去。

“朕要去找她。”

他的聲音嘶啞而又沈重。

他要去把她帶回來,除了他身邊,她什麽地方也不能去。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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