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雙重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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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陣哢噠哢噠的聲音,地面上散落的碎骨重新組合起來,構成了眼眶裏冒著藍焰的骷髏模樣。“這是出了什麽狀況?”那骨頭架子一覆活過來就是得理不饒人,“你瞧,叫你逞能,居然讓導師被賈紮爾那個要姿色沒姿色、要身材沒身材的醜女人給搶走了。”

“你說什麽?!”賈紮爾握緊了權杖,額頭上青筋暴跳。“先給我幹掉那個嘴碎的骷髏!”

貝爾克斯手指輕移,那道隨時可能爆發出強大能量的白光裂隙便轉了個方向,不是對準山德魯,而是瞄準了賈紮爾。

“你這是做什麽?”那印度女人大驚失色,“我叫你去攻擊他!”

“什麽時候我需要聽你的命令了?”貝爾克斯揚起一絲冷酷的笑容,手臂一揮,所有的重力漩渦瞬間消失,還在努力掙紮著擺脫重力控制的眾人頓時摔成了一團。還沒等周楓擡起頭,一道耀眼得幾乎可以灼傷雙眼的強光驟然爆發,他只來得及捂住眼睛,待強光消失,才擡起頭,發現賈紮爾正被一團飛速旋轉的銀砂裹著,如同一只閃亮的銀色的繭。

“你怎麽……怎麽脫離的虛空的控制?”賈紮爾驚慌失措地大喊道,“這不可能!沒有人能夠擺脫虛空的意志!”

“這麽說基連是有救的?”凡因神色覆雜,像是震驚,又更像是悵然若失。

“那麽我妹妹……”王子殿下也在金發女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我還很好奇,你憑什麽認定我處於虛空的掌控之下?”貝爾克斯偏了偏頭,臉上的表情單純無辜,只是配上那深紫色的眼眸,卻沒有往日那種純潔小白兔的感覺,反而散發著掌控全局的終極大魔王的詭秘氣場。

只見對方解開身上半分汙漬和水跡都沒被沾染的雪白長袍,隨手一扯,便讓那白袍化作一道金光消散,露出了藏在長袍裏面的純銀鎧甲。和上次所見不同,這身鎧甲表面的暗金外骨骼結構已經消失,代之以晦暗陰沈的紫色暗紋在表面流動著,構成了繁覆華麗的圖案。鎧甲下方約束著的藍緞面內袍,也換成了華貴的紫羅蘭色,數道鎖鏈從半身鎧甲下方垂落,纏繞著亮白的電流,與腰間散落的無數繡銀紫底的飄帶一起,在雨幕中虛不受力般輕輕蕩漾著。

貝爾克斯撫上了鎧甲正中嵌著的淚滴形寶石,那顆原本如同大海般蔚藍的寶石此刻已化為深紫色,裏面仿佛有著深淵般的漩渦在緩慢旋轉著。然而隨著對方的動作,周楓才發現,那寶石上竟然有一處細微的箭孔。

“你的計謀確實值得稱道。那黑箭的致幻能力我無法抵擋,幸好被及時拔除,攜帶的迷幻毒劑滲入我體內的不多,讓我能夠提早蘇醒過來。由黑箭牽制住我後,真正的致命一擊卻是由能夠連接虛空的紅箭完成的。”貝爾克斯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可惜,紅箭雖然沒能被我躲開,卻也沒能接近我的身體,全部的虛空之力,都註入到了這件鎧甲當中。”

“……”賈紮爾紅艷的嘴唇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楓不由得對那印度女人報以同情的眼神,大姐,你絕不是第一個被這看似純良的天使坑到無言以對的人,想跟這家夥鬥,先把智商和氣運都修到滿級再說吧。

“那你剛才……你剛才為什麽要假裝與我聯手?”憋了好半天,賈紮爾才不甘心地冒出了一句。

“哎?我什麽時候與你聯手了?”貝爾克斯驚訝地問道,“只是你用公主殿下的肉身制成的虛空傀儡空間操縱之力委實厲害,我不得不先布下節點,掌控住這片空間,才好與你交手。”

“……”那印度女人氣得胸脯劇烈起伏著,再度啞口無言。

“呵,空間法則操控麽?”賈紮爾垂著眼,似乎有黑化的趨勢,“看來主神獎勵給你的那枚神格,已經被你研究得相當透徹了啊!可惜啊可惜,作為探索虛空的先驅,你本來有望取代主神而成為多元宇宙之主,現在,卻只能淪落為主神的傀儡!”

“主神的獎勵,你是說這個麽?”貝爾克斯從輪回之書中取出了一枚卡牌,展示給了對方,不是獎勵得來的死神神格又是什麽?

“你沒有融合神格?”賈紮爾頓時大吃一驚,“那你又是怎麽……怎麽……”

哈哈哈哈!傻了吧?!周楓簡直想要仰天大笑,當初為了搞懂這張卡牌是怎麽來的,以及貝爾克斯究竟是以怎樣的身份從死神來了的世界裏離開,可是將他的腦細胞燃燒殆盡了才理清楚所有的線索。就你丫這智商,還想跟上貝爾克斯的節奏?簡直是自尋死路啊!哈哈哈哈!

“既然疑惑都解釋清楚了,我現在可以消滅你了吧?”貝爾克斯笑瞇瞇地問道,隨手一劃,半空中就出現了數個緩緩旋轉的深紫色漩渦,渦輪的中心則醞釀著一點耀眼的白色熾焰。隨著貝爾克斯的動作,所有的光點同時爆發出了熾白的射線,一同瞄準了賈紮爾所在的位置。

“轟!”一聲巨響,超新星般的爆炸還未來得及綻放就被四周扭曲的黑影所包圍,旋轉著濃縮成了一顆仿佛沒有實體的黑球,最終消失不見。

“幹掉她了?”周楓這才從地面上爬起來,抹了抹身上的雨水。

“沒有。”貝爾克斯神色嚴肅地望著空中,“真神親自出手將她帶走了。”

“嘖,泛亞聯盟的真神也是夠蛋疼的。”周楓撇著嘴,這才想起公主殿下也被賈紮爾一同帶走,“糟了,那公主該怎麽辦?”

“她的*已被虛空意志所占據,就算奪回來,也沒辦法讓她恢覆成以前的樣子了。”貝爾克斯搖了搖頭,走到王子殿□邊,將對方腿上的傷口治好。“我很抱歉,沒能踐行對你的承諾。”

“這不怪你。”王子殿下勉強開口道,“她並沒有死。我知道她還在那裏,只是我感受不到了。”

“可活著的只是她的肉身,她的靈魂呢?”雖然知道雙胞胎兄妹倆之間的羈絆其實某種程度上而言也是對他們的束縛,但周楓絲毫不認為公主殿下這樣還算是活著。

“她的靈魂?”對方苦澀地笑著,“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她這麽個人,還是我幻想出來的。”

“你在胡說些什麽?”他有些惱火,“她是你妹妹,和你一起出生一起長大的,怎麽會是幻想出來的呢?”

然而對方卻不肯再言語了。周楓心知王子殿下現在也不好受,便不多說些什麽。

“隊長,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他應該是把妹妹當成自己的第二人格了。”瞿飛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周楓瞧了瞧別人的反應,似乎是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原作中精靈國王教導公主秘法以阻絕兄妹二人之間的聯系,才有後來二人不能清晰感知彼此想法的情況,因此可以推斷,在剛出生時,其實兩人的大腦是完全相通的。隊長,你試著想象一下,如果你在這裏,淋著雨,渾身冰冷潮濕,與此同時,你又感覺到你坐在火爐旁,溫暖幹燥,你可以看見明亮的火焰,如同你看著這漆黑的夜幕一樣。”

“我想象不出來。”他勉強試了下,發現這實在是太繞了,他怎麽才能同時擁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感受呢?

“關鍵在於,你會因為感受不同,而把同時經歷著兩種環境的自己當成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嗎?”

不,他當然不會,他只會當成一種覆雜難明而又自相矛盾的感受。周楓頓時理解了瞿飛的意思,這對兄妹,他們並不是活在彼此的客觀世界裏,而是活在對方的主觀意識當中。他想起公主殿下曾經這樣描述他們兄妹之間的關系,一個人,兩個人格,兩具身體。現在那兩具身體只剩下了一具,兩個人格,按照王子殿下的描述,妹妹已經無法被感受到了,因此也只剩下了一個。

可一個人,這一點從未改變。

對王子而言,真的有什麽人死去了嗎?

當妹妹被賈紮爾捕獲時,王子殿下說的是,我感受不到她了。

而不是,她死了。

就像是頭腦中分裂的兩個人格不再同時被意識到,王子殿□□內只剩下了男性人格,有生以來頭一次完整而徹底地、同時也是孤獨地、掌控了自己的全部感官。

至於那個被自己的女性人格控制的軀體,則找到了新的主人,不再產生幹擾了。

雖然可以這樣理解,但周楓怎樣都無法想象那個曾經安慰過他,給予他心靈的支撐的溫柔女子會只是某個反人類的精靈分裂出來的一個人格,更無法想象殺伐果決的王子和愛心泛濫的公主只是一個人心中的兩面,因為分裂而顯得各自的性格特征更加尖銳。

或許這一切,只是王子無法承受失去妹妹的悲痛而編造出來欺騙自己的謊言。

“不過如果公主殿下真的是王子分裂出來的一個人格,那麽她的*死了,兩個人格就應該是共存於一體,而不是消失啊。”他搖著頭,“人格分裂什麽的,實在太荒謬了。”

“其實我不認為公主殿下的消失是賈紮爾造成的,應該說,賈紮爾奪走她的肉身只是個誘因。多重人格的產生是為了應付難以應付的沖擊,對精靈一族而言,他們所堅持的自然和諧,與人類的無限擴張構成了嚴重的沖突,並且他們無法應對。很可能是這種沖擊導致了雙胞胎的誕生,公主代表的是傳統的一面,堅守信念,接受精靈的消亡,王子則代表著激進的一面,對抗人類,扞衛精靈的權利。在他們來到輪回世界以前,公主所代表的人格更能適應環境,因此被邊緣化的王子就會選擇隱匿,並在本體鄰近滅亡時產生沖動、自毀性質的舉動。而到了輪回世界,王子信奉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滅之的理念更加如魚得水,而公主則遭到了邊緣化。我註意到她的表現越來越高調、沖動,這很可能是感受到自身消亡征兆導致的內在焦慮的表現。”

“你的意思是,即使沒有賈紮爾,她也很快就會死去?”周楓避開了其他人,低聲問道。

“可能不那麽容易,也許沒有賈紮爾,公主殿下就永遠不會消失。但我相信,她現在消失,對王子殿下其實更好。”瞿飛委婉地說道。

“如果他能挺過這種心靈上的沖擊的話。”他憂慮地望著坐在雨幕中顯得孤獨憔悴的王子,以及在旁邊熱情勸慰著的金發女人。

而在另一邊,凡因和山德魯又吵起來了。

“好了,收拾完賈紮爾,就該輪到你了!”凡因捏著拳頭,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我又怎麽了?你剛才不是還有求於我嗎?”山德魯梗著脖子,語氣生硬。

“你倒是來解釋下,他是誰?”凡因指著貝爾克斯大喊道。

“凡因,你……不認得我了麽?”後者面露委屈,像是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就算你們長得再像,我也絕對不會認錯!”凡因緩緩逼近貝爾克斯,近距離與之對視,“你的眼神,和他的不一樣。”

“你老眼昏花了吧?”山德魯在旁邊吐槽道。

凡因二話不說,一拳揍出,將那骨頭架子打得連連後退。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凡因突然在貝爾克斯面前單膝跪下,神態虔誠,“執政官大人,山德魯這個叛徒以下犯上,密謀勾結亂黨試圖顛覆您的統治,並且意圖對您不利,在此我請求判處他死刑。請賜予我行刑的權力!”

“哼,你以為你現在說這些有用麽?”山德魯不高興地說道,“他不會殺我的。”

“我們已經討論過此事,而我的回答不會改變。”貝爾克斯眉間帶著濃重的憂傷,“我不想他死。”

“啊哈哈哈哈!”山德魯囂張地大笑起來,“聽見沒有?!就算你再請求一千遍一萬遍,就算你以離家出走相威脅,他就是不會殺我,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他。”凡因閉了閉眼,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盡管語氣、神態乃至下意識的細微動作都一模一樣,可你依然不是他。”

“嘎?”山德魯的笑聲戛然而止。“哪裏不對了?他之前也說放我走的!我看你就是嫉妒我!”

“雖然他只肯放逐你,而不肯處死你,可拒絕判你死刑的時候,只有我在場,只有我知道他是以怎樣的心情做出的選擇!”凡因兇狠地咆哮道,語氣近乎哀慟,“我不知道你從哪裏弄來的記憶,甚至可以覆原出他還未被天堂放逐時的容貌,可你並沒有所有的記憶,有限的碎片,終究拼不出一個完整的人。就算你擁有全部的碎片,拼湊出來的,也不是原本的那個人了!”

山德魯沈默著,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空洞的頭蓋骨上,幾乎要將那兩團幽藍鬼火澆熄。

“他已經死了。”凡因站起身,抹去了臉上不住往下淌著的雨水,“他已經死了。而你所做的一切,是對他的褻瀆!”

山德魯猛地擡起頭,凡因卻已大步離開,“加百列,消滅這個贗品。”

“樂意之至。”

一個身負黑翼的短發女人降落在貝爾克斯的身後,手中握著一柄暗金色的短刃,對著面前毫不設防之人淩空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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