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才發現山德魯所言非虛,那確實是人的靈魂,每一個小小的熒光點都是。現在它們不再組成奇妙的圖形了,而是像流星雨一樣從天而降,劃過暗沈的紫紅色的天幕,發出淒厲得不似人間的回響。

“快跑!”周楓慌忙朝四周望了望,最終鎖定了高處的那件房子。“去那間神廟!快!”

話音未落,他就帶頭沖了出去。其他人也趕緊跟上。“都別回頭!全力向前跑!”即使沒有回頭,他也能從精魂們越來越近的尖嘯聲中分辨出它們正在接近。周楓轉頭一看,遠處那些散發著熒光的精魂在空中劃出閃亮的軌跡,紛紛調轉方向,朝他們這裏而來。鋪天蓋地的熒光點直教人頭皮發麻,也不知這天上有多少精魂,而它們又對活人的血肉有著怎樣的渴望或憎恨。

“呼哧,我不行了,呼哧……”平時缺乏鍛煉的郭凱是第一個掉隊的,反倒是膽小的雲瑩被身後追來的怪物嚇得魂飛魄散,踩著高跟鞋都能沖在最前面。

“跟上!”周楓拽了郭凱一把,這胖子確實夠重的,跑在上坡路的時候格外費勁。

“我做不到了,哎呀,救命啊!”郭凱往後一瞧,趕忙又邁了幾步。

那些精魂已經近得能夠看清楚他們被死亡扭曲的面容了,周楓當機立斷,朝顏梅喊道,“聖騎士,護盾!”

“喝!”顏梅立即轉身,對著空氣全力揮出一拳,金色的聖力如同游龍般纏繞在他的手臂上,隨著這一擊筆直射出,如同彗星般沖向了離他們最近的精魂,當即就將那生著姣好的女人面容的幽靈撕成了碎片。與此同時,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盾牌在郭凱身邊浮現,從側面夾擊他們的精魂甫一接近,就被護盾上附著的聖力所驚退。

眼見著圍攏過來的幽魂越來越多,顏梅卻是鎮定自若,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的軌跡,就見無數金燦燦的符文字她身周湧現,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在他們的上空組成了一張金色的網,將所有的精魂都攔在了外面。那些女鬼悲鳴著,在空中盤旋著,卻又拿這守護之力無可奈何。周楓依稀辨認出了幾張面孔,那是在連環車禍中喪生的人們。

“快走!這結界支撐不了多久!”一完成結界,顏梅也飛速撤退。在她的身後,精魂們重新組成了一頭大得離奇的鯨魚,比他之前在天上看見的那只更大、更耀眼,好像所有的幽魂都參與了進來。通體散發著瑩瑩綠光的鯨魚拍打著寬闊的尾鰭,一躍而起,攜著仿佛萬斤之重的碩大軀體撞在了結界上。無聲無息卻又極其震撼的,構成結界的符文轟然散去,掀起的風暴卷起了地上黑色的沙石,瞬間遮蔽了他們的視線。

“全都進去!”顧不得自身安全,周楓利用超能打開了神廟的門,將隊員一個個都丟了進去。顏梅則擋在了他的身前,以玄奧古樸的音節念誦著咒語,每個音節都仿佛是驚雷炸響,將那些如同子彈般穿透揚起的沙塵而來的幽魂擊退。

“走了,不要戀戰!”將最重的郭凱也丟進去後,周楓拔腿就跑。在他即將邁入神廟大門的一刻,他才發現顏梅並沒有跟上。轉頭一看,卻見那女人單膝跪地,周身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所有圍攏過來的精魂瞬間湮滅!然而那些稍遠的未被波及的幽靈卻趁著顏梅回氣的短暫瞬間襲來,周楓想也不想,便運起超能,將顏梅朝他所在的位置吸來。

可他的速度還是太慢了,只見飛的最快的那只幽靈呼嘯著穿過了顏梅的胸膛,當他控制著顏梅落進神廟內的時候,對方已經失去了意識,昏死在地。

跟在顏梅身後窮追不舍的幽魂直朝神廟大門沖來,就在它即將進入廟內的一刻,深紫色的光罩驟然將整座神廟包了起來,那幽魂甚至連尖叫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凈化成了虛無。

“好險。”瞿飛這才癱坐在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見危機已經解除,周楓趕緊檢查起顏梅的情況。呼吸和心跳都還在,只是比較虛弱,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但顏梅身上散發著的不正常的寒意卻讓他懷疑對方還能堅持多久。隊伍裏就這一個有治療能力的人,其他人面面相覷,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周楓站起身來,打量起了神廟的環境。這間神廟既然能擋住精魂,想必有其克制之法,沒準相似的力量也能作用到顏梅身上,將對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然而讓周楓失望的是,這是間異常簡陋的神廟。沒有裝飾繁覆的浮雕,沒有五顏六色的漆畫,沒有銘文,沒有石碑,甚至沒有窗戶和燈。周楓拿著瞿飛的手機將這間不大的神廟邊邊角角都照了一遍,終於確定這間房子裏就這一個廳,而這個廳裏,只有一座雕像,一個祭臺。

那座雕像算是這樸素的神廟裏唯一恢弘震撼的存在,那是頭俯視著下方的巨龍,雙翼展開,上面盡是活靈活現的眼球。巨龍被漆成了深紫色,那些眼球的十字形瞳孔也是同樣的色澤,讓人倍感詭異。

“我一點都不喜歡同時被這麽多巨大的眼珠子盯著看。要不是知道這種神像都會故意把眼睛的部分雕成對準信徒的方向,我簡直會以為它們的目光在跟著我的步伐移動。”瞿飛抱著手臂來到了他的身邊。“不管你怎麽想,我覺得這是祭祀邪神的地方。瞧瞧那些眼睛,它們還有觸手呢。”

“不管它是什麽神,它保護了我們。”周楓對神明沒有多少敬畏之心,本著實用主義的原則,他對這個神還是很有好感的。“你認為它會需要什麽祭品?”

他好奇地將祭臺上很淺的圓形石質大碟子搬走,露出了一個圓形的洞口。周楓將手機屏幕對準裏面照了照,卻見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被塞在了裏面。

☆、意外陡生

“這東西我看著有點眼熟。”瞿飛也湊了過來,語氣有些不確定。

周楓將帆布包取了出來,不太重,周圍也沒有桌子可以擺,幹脆就放在了地上。“我把它打開,沒人有意見吧?”

“無所謂。”瞿飛攤了攤手。“根據恐怖片的慣例,破壞祭壇的那個人才會遭受詛咒,其他人不會有事。”

“我想這個包裏不會有什麽詛咒。”周楓瞧著其他人恨不得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表情,認命地嘆了口氣,將包裹拆開。

裏面擺著的是一堆人骨。

“啊!”雲瑩立刻尖叫起來,往後跳了一步。其他人也紛紛後撤,好像那骨頭上附著什麽邪惡的詛咒一般。

“為什麽你們都這麽大驚小怪?”他環顧四周,每個人看上去都嚇的不輕。在骨頭堆裏翻翻揀揀,周楓拎出來了一條掛著短劍和面具的鎖鏈。“你們沒發現這是山德魯嗎?”

“呼。”瞿飛松了口氣,“別說,我一直覺得他怪嚇人的。”

周楓搖了搖頭,打從他看見帆布包上的紋路,他就覺得裏面裝著的八成就是山德魯。回到祭壇旁邊,周楓拿手機仔細照了照,才發現斜支在裏面的頭骨法杖,連忙取了出來。“好了,這次你們應該沒有疑問了,這家夥就是山德魯,這是他的法杖,這是他的腰帶。我們找到他了。”

“準確說來,我們找到了他的屍體。”郝建皺著眉頭,“我們拿這堆骨頭該怎麽辦?”

這個問題問得好。鑒於他們中沒有誰會亡靈巫術,山德魯目前也只能繼續保持屍體狀。

“隊長,讓我來看看那把法杖。”瞿飛從他手中拿過法杖仔細檢查了起來。那是把造型古怪的法杖,主體看上去像是打磨得光滑的木頭,握在手上才會發現上面有著陰刻的紋路,一圈一圈細細密密的,如同蚯蚓表面的褶皺。法杖在靠近頂端的地方如同藤木般盤了幾圈,形成一個倒圓錐形的穩固的基座,上面躺著個人的頭骨,盤旋的藤木末端分成了三支,分別從這頭骨的眼窩和口中穿過,打成了一個古怪的結。

“發現什麽了嗎?”如果不是必要,周楓甚至不想多看這恐怖的法杖一眼。

“我不是專家,什麽都看不出來,不過我可以做一些推測。”瞿飛在手中把玩著那柄法杖。“山德魯是個亡靈巫師,那麽他的法杖,應該跟他的看家本事有關才對吧?”

周楓瞬間覺得思路被打開了。

“你是說使用這把法杖就能將他覆活?”周楓一陣激動,亡靈巫師的看家本事不就是役亡術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可沒這麽說。”瞿飛立刻否認道。“不過往壞了想,要麽這法杖上沒有附著法術,它是增幅用的,要麽它有法術。假定它有法術,要麽它是役亡術,要麽不是。不管是哪種可能,我們用一用,最壞的可能無非就是把他的頭骨敲碎了,不然就是沒反應,但萬一運氣好,沒準就將他覆活了。”

“那還等什麽?”周楓急忙催促道。“反正他也死的不能再死了,估計是不會介意我們將他的頭骨敲成幾瓣的。”

“咳,那我就試一下哈。這法杖拿在手上,我還真能感覺到自己觸及了一些神秘的力量。”瞿飛裝神弄鬼似的擺弄了一番,才將杖尖對準了地上的屍骨。“覆活吧!”

神廟裏沈寂了片刻。

毫無反應。

“沒用嗎?”周楓傻眼了,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山德魯,難道就只能在這裏眼巴巴地看著卻什麽都做不了?

“呃……可能是我方法不對。”瞿飛又換了幾個跳大神的姿勢,把各路游戲裏覆活亡靈的咒語都念了一遍,卻沒一個起作用的。

“沒準那法杖就是拿在手裏好看的。”郭凱早就累得坐在了地上,雙目無神。“以山德魯的能耐,估計也就是拿把木頭杖子糊弄人了。”

“嘁,白費功夫。”或許是跳大神終於跳累了,瞿飛抹了抹頭上的汗水,沒好氣地將法杖一甩。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紫白色的閃電突然從法杖頂端的頭骨上射出,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就擊中了法杖正好指向的秦俊。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秦俊就被定格在了詫異剛起的一刻,然後驟然炸成了無數的粉塵。

“秦俊!”隊內唯一和秦俊要好的施瑞眥目欲裂,毫無理智地伸手想要抓住對方,卻被炸開的閃爍著紫白色光澤的粉塵濺了一身。施瑞的手臂就像是被無數細小的子彈打成了篩子一般,密密麻麻的小孔遍布整個手臂,甚至可以讓人透過那些小孔看見施瑞身後的神像。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那些紫白色的粉塵仿佛是噬人的蟲豸,一沾到人的身體就開始啃食起血肉。周楓直勾勾地盯著眼前超出想象的一幕,不出幾秒鐘,粉塵沾得最多的手臂部分就被那些未知生物給啃斷了,掉在地上的半截手臂很快也被那些跳躍著的紫白色粉塵吞噬一空。而落到施瑞身軀上的粉塵才開始緩慢擴散,在胸口和腹部蛀出了一個又一個鮮紅的洞,露出了還在跳動的心臟、蠕動個不停的腸子和其他的器官。

“隊長,救我!我感覺不到我的手臂了!”施瑞哭喪著臉,低頭瞧著身上正如同妖冶的血色之花一樣綻放的血洞,顫抖著手想要捂住受了傷卻沒有一滴血液流出的詭異傷口。然而那些紫白色的粉塵立刻跳到了施瑞的手指上,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施瑞的手指一節一節地消失了。

“快救救我!你們是冒險者!你們是輪回空間的資深者!你們肯定有辦法的!”施瑞步履蹣跚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來,些許粉塵掉落在了大腿上,那些可怖的傷痕再次出現在了施瑞的腿部。那個年輕的學生臉上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恐怖,向他們伸出了沒有五指的手掌。“隊長,你會救我的對嗎?”

周楓定定地站在那裏,好像腳下生了根。

封閉的神廟內,忽然起了一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冰冷,陰森,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就好像死神正站在他們的身後。

周楓渾身打了個激靈,腦子突然清醒了不少。“別過來!”他一揮手,施瑞就整個人飛了起來,砸在了神像上。已經被那粉塵蛀蝕得差不多了的人體立刻四分五裂,施瑞的腦袋從身體上掉了下來,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一圈,臉上的恐懼被凝固成了永恒,眼中的不甘與驚懼凍結在了死亡的一刻。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尖銳刺耳得好像無數只老鼠同時被踩中了尾巴。神像翅膀上的眼球瞬間全部活了過來,揮舞著細小的觸手支起身子,紛紛逃離施瑞的身體曾經碰到的地方。在那裏,一只眼球正尖叫著扭動著身體,紫白色的粉塵已經附著到了它的身上,正一點點啃噬著他的血肉。

“瞿飛,快離開那裏!”

然而瞿飛卻還站在原地,整個人好像壞掉的機器人一樣僵在那裏,反反覆覆地念著同一句話,“不是我幹的,我沒有殺人。不是我幹的,我沒有殺人……”

“過來!”周楓心下一急,運起超能就將瞿飛拽了過來。就見那只已經被粉塵吃掉三分之一的眼球突然鼓起了虹膜,一道深紫色的射線堪堪從瞿飛身邊擦過,將神廟的墻壁解離出了一個窟窿。

一落地,瞿飛才哆嗦了一下,好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不是我!”對方大喊道,將法杖往地上一丟就朝外面跑去。其他的眼球像是被激怒了,也都揮舞起了觸手,虹膜凸起,正是發射解離射線的前兆。

“都出去!”周楓大手一揮,似乎是被危機激發出了潛能,居然一次性將所有人都送到了神廟外,包括地上躺著的顏梅和山德魯的屍骨。心念一動,那把造成了一切惡果的法杖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給我擋!”他大喝一聲,迎著所有眼球同時射出的縱橫交錯的解離射線,舉起了法杖。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光速仿佛變慢了,眼球射出的深紫色的光線好像蝸牛爬行時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地往外挪著,每一道光都被凝固在了半空中,組成了一張天羅地網,不留任何逃脫的空隙。然而法杖上迸射出的閃電卻如同靈蛇一般後發先至,每一道紫白色的分叉都準確地擊中一條眼球發出的射線。

只一瞬間,滿天光網就被分解成了虛無。

而在這時,他剛才的喊聲碰撞在墻壁上引起的回聲,才傳到了他的耳中。

☆、神廟逃亡

究竟是他變快了,還是時間變慢了,這個問題周楓沒興趣思考,也沒時間思考。那些憤怒的眼球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又都鼓起身子準備再進行一輪齊射。周楓想也不想,就竄到了神廟外面。

在他的身後,神廟的墻壁轟然倒塌。

“快走,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周楓一把拽住失魂落魄的瞿飛,又用超能力掛住顏梅,朝另外三人招呼道。在他們的上空,那些原本已經回歸冥河的精魂已經發現了這裏的異動,再次朝他們襲來。

“隊長,顏梅就交給我吧,你專心對付那些敵人。”郝建將地上的屍骨袋甩給了郭凱,主動攬過了顏梅的身體,像扛麻袋一樣將對方扛在肩上,居然還能健步如飛。周楓只能感慨,到底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就是不一樣。

不過顏梅一個女孩子家的,也不重就是了。

不需要分神在超能力上,周楓終於可以集中精力觀察起了戰場。如他所料,那些眼球大概是神廟守護者一類的東西,一旦他們離開神廟範圍,眼球就都偃旗息鼓了。然而天上那些不知凡幾的精魂卻是讓人兩腿發軟,雖然從之前顏梅的戰鬥來看,那些幽靈一樣的東西脆弱的很,可勝在數量無窮無盡,光是靠堆都能堆死他們。

山德魯的那把法杖也不是無敵的。周楓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如果說最開始他將法杖取出來的時候那種豐沛的魔力波動代表的是能量全滿,那麽現在,它差不多已經耗去了一半的能量。能不能堅持到他們看到新的希望,不得不說是個未知數。

“隊長,我們要去哪裏?”離開神廟的時候他只是隨便指了個方向,只求快點逃離眼球們的戒備範圍。此刻跑了一會兒,郝建問起了,周楓才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

“朝著那塊石頭跑。”這黑色原野上沒什麽東西,神廟已經被他們毀了,那就只剩下遠處的怪石。雖然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麽,但總歸是個盼頭。

“它們來了!”郭凱驚慌失措地指著空中。

周楓擡頭一看,如同滂沱大雨傾盆而下的精魂們已經近得可以看清楚了人形的輪廓。“你們快跑,我來阻擋它們!”他運起超能力送了三人一程,只留下還沒有恢覆清醒的瞿飛在身邊。眼見著幽魂離他們越來越近,周楓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法杖。

“破!”

無數道紫白色的閃電從法杖的頂端噴射而出,像是將植物的生長加快了無數倍,這一簇閃電不斷分裂出耀眼的分叉,每一道分叉又朝空中蔓延開去,分出了更多的閃電。幾乎是一瞬間,隔絕之境的黑暗穹頂就被閃電照得一片明亮,整片空間裏的萬事萬物都被閃電散發的淺紫色光暈染上了色彩。周楓像是高舉著一棵參天大樹,那些幽靈就是紫白色的樹幹上伸展出的淺藍的碧綠的珍珠白色的葉子。

仿佛一秒鐘由盛夏進入了深冬,所有的幽靈都瞬間被閃電所吞噬,化作無盡的虛空,淒厲的回響在這空間飄蕩開去,久久不絕。閃電如同綻放著冷酷光芒的枯樹,又像是這冥府之門被某種可怖的力量生生撕裂,裂痕出迸發出紫白的光芒。最終這光芒散去,冥府又重歸完整,只是空寂的穹頂,寂靜得分外恐怖。

周楓軟倒在地。這一擊耗光了法杖的全部剩餘能量,連他的精神力也被抽幹了。他們贏了!他消滅了所有的敵人!周楓露出了虛弱的笑容,想祝賀一下自己,笑容卻突然僵住了。不知從何處湧來的精魂再次匯聚成了橫貫天際的冥河,那些幽靈再一次朝著他的方向俯沖下來,而這次,他不僅沒有法杖護身,甚至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最終還是只能等死嗎?

不、他不甘心!周楓恨恨地瞪著上方緩緩旋轉的冥府之門,就好像死神正坐在那裏,好整以暇地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嘲笑著他徒勞的掙紮。不,他不想死!他還沒有輸!然而窮盡周楓的智慧,卻也想不出還有什麽能夠幫助他抵擋這必殺的一擊了。

幽靈發出邪惡的尖嘯,仿佛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他的血肉了一般。周楓緊緊抓著瞿飛的手,對方依舊茫然地望著空中,像是已經失去了求生的意志。上個世界裏他們約好了一起活下去,可誰能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可恨!還是……不夠強嗎?

女鬼空洞的面容已經近在咫尺,周楓閉上眼睛,盡量不去想死亡究竟是怎樣的滋味。突然一陣耀眼的光芒占據了整個世界,讓他無需睜開眼就能看見外界的光明。

發生了什麽?周楓張開雙眼,卻見身前的女鬼已不知何在,一道光華燦爛的劍氣刺破蒼穹,一圈圈震蕩開的波紋仿佛朝陽初升時灑下的萬丈光芒,所有的女鬼都在這明亮得幾乎無法直視的光芒中如同烈日下的新雪般消融。

“喝呀!”郝建的呼喝聲響起,周楓扭頭一看,對方正雙手握著一把與其體格完全不匹配的巨劍,毫無章法地胡亂揮舞著。然而每一次劍刃從空中劃過,都會斬出一道新月形的劍風,在空中迅速擴散成了金色的漣漪,將波及的幽靈盡數凈化。

“隊長!隊長你還好嗎?”郭凱抱著顏梅呼哧呼哧地跑了過來,後面還跟著抱著帆布袋子的雲瑩。

周楓瞪著這群人,完全沒有力氣回答。

“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們找到了什麽!”郭凱滿面紅光,看上去喜氣洋洋。雲瑩放下了手裏的袋子,將他扶了起來。

空中的幽靈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檔,郝建也就拖著手中的巨劍走了過來,將那柄散發著金色光暈的重劍筆直地□□土中。周楓這才註意到劍身和護手剛好構成了十字形,而在十字交錯的中心,一個金屬環將其圈了起來,整把劍的造型,就像是一個十字架畫在了日輪之上。

隨著劍身入土,劍柄末端的紅色菱形水晶驟然朝空中射出一道纖細的光柱,在他們頭頂上擴散成了一個淺金色的透明的半球形結界。周楓瞇起眼睛,這種防禦形態,讓他覺得分外眼熟。

“那些石頭……它們不是石頭。”郝建抹了把汗,“那是個類似祭壇的地方,上面放著各種物品,每一樣東西都好像蘊藏著無窮的魔力。我選擇了這把充滿神聖之感的長劍,它果然很好用。”

“我們還找到了一把法杖,看上去也像是亡靈巫師的東西。”郭凱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

“你們還準備再嘗試一次?”周楓不可置信地問道。瞿飛還在那兒精神恍惚呢,這些人這麽快就忘了剛才在神廟裏發生的事。

“這次不一樣了,我們有這把劍。”郝建指了指天上,那些幽靈並沒有像試圖突破顏梅的防禦時一樣構成一股合力,它們全都逃之夭夭了。

“好吧。”周楓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八成又是倒黴的那個。

他們在結界內休息了一會兒,周楓很快就恢覆了體力,顏梅也幽幽轉醒,看上去沒有大礙了。如果他所料不錯,這結界應該還有治愈和覆蘇的效果,就連瞿飛也神智清明了一些,雖然還是蔫巴巴地不說話,但至少能自主行動了。

休息完畢,他們來到了祭壇。這裏有八個圓碟,上面分別懸浮著有著光與暗截然不同的兩種氣息的寶物。和郝建手上那把巨劍匹配的是一把造型相似的圓環十字杖。周楓挨個瞧了瞧,最後在一把散發著墨綠色幽光的深黑法杖前站定。

這柄法杖與他手上的那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杖端都有個骷髏頭,只不過這把的頭骨是金屬鑄成的。與其說是頭骨,其實更像是鬼面蜘蛛,有著八只腳,每四只分別構成了一個四棱錐的框架,整體看上去則像一個造型尖銳的沙漏。慘綠色的薄霧環繞著法杖,靜靜地飄浮著。周楓小心地碰了一下那股霧氣,發現沒什麽危害,就將法杖拔了起來。

“唔,這東西可真夠沈的。”這麽大一根金屬棍,拎在手上都覺得手指酸痛。周楓不得不運起超能力,將法杖橫過來觀察。很快,他就在法杖的底端找到了幾行小字——

“此為山德魯專用法杖。

由古往今來最強大的亡靈巫師、天才的煉金大師、完美的鑄造工匠山德魯制造。

擅自使用者皆會遭受山德魯的詛咒。”

嗯,果然是那骨頭架子的風格。

周楓將法杖握在手上,最後瞟了眼全部縮在長劍保護範圍內期待地望著他的隊員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掄起法杖指著山德魯的那堆骨頭,大喝一聲,“起!”

☆、亡靈覆生

隨著他的聲音消逝在曠野的風中,如同綢帶般纏繞在法杖上的慘綠薄霧仿佛有了生命,好像蛇一樣身體搖曳著,鉆進了那堆屍骨裏。綠霧像是有神智一般,將山德魯的骨頭挨個組裝起來,重新拼成了一具骷髏,大功告成之後便幻化成一件破破爛爛的披風,搭在了骷髏的肩上。

周楓屏息凝視著那副骨頭架子,只聽頭骨發出了哢噠哢噠的響聲,隨即全身的骨頭都劈裏啪啦地響了一遍,兩團藍色的火焰在骷髏的眼窩中重新燃起。山德魯又回來了。

“為什麽你們都站在這裏?”山德魯用細長的指骨撓了撓頭頂,稍微擺動了下頭部。“嗯,想起來了,這是他的私人藏寶庫,我來過一次。噢!你們居然沒給我準備合身的鎧甲,真是丟三落四,不過還記得幫我找回了這把法杖,總算不至於混亂得一塌糊塗。”

對方很順手地將那把用於覆活的法杖從周楓手中抽走,又拎起放在地上的腰帶,大搖大擺地走到了祭壇的中央,用法杖的末端敲了敲地板上刻有蜘蛛圖案的黃金圓碟。暗門應聲而開,露出了下面的石梯。“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就上來。”山德魯用法杖朝他們這裏一指,就走了下去。

“唔……不管怎麽說,我們把他給覆活過來了。”周楓望著空無一物的手中,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件好事。

並沒有讓他們等得太久,山德魯很快就全身披掛地回來了。“來解釋下吧,為什麽你們會跑到貝爾克斯的戒指裏?”

“你不知道?”周楓狐疑地打量著對方,然而從骷髏腦袋上能看出什麽?山德魯不管是什麽情緒都是萬年不變的那張臉。“是你建議我們進來的,你的亡靈龍承受不住我們的重量,要想抵達紐約,我們得先在戒指裏躲一會兒。”

“我不知道我有條龍。”山德魯大大方方地在地板上坐了下來,朝那群躲在結界裏的人一招手。“你們那群弱雞,別躲在保護罩裏了,這兒沒有危險。”

“我們剛才差點團滅在那群女鬼手上。”郝建瞅了瞅四周,見確實沒有精魂來襲,才從地裏拔出寶劍,走到他們旁邊坐下。“顏梅險些就沒命了。”

“如果你們在冥府之門下亂跑,當然會觸發那些靈魂的防禦本能。”山德魯接過能量耗盡的法杖,擡頭望了望天空。“看來你們果然傻乎乎地跑過去了,消滅了不少準備轉世的靈魂?嗯,倒是沒我以為的那麽無能。”

周楓盤膝坐下,用力捏著膝蓋才克制住一拳把那具骷髏揍散架的沖動。什麽叫傻乎乎地跑過去?他們一進來就在冥府之門的正下方好嗎?無能是怎麽個意思?好吧,如果沒有山德魯的法杖,他們確實對付不了那麽多的幽靈。

他盡量不去想準備轉世是什麽含義。

“咳,那條龍,好像只有骨架的,身上纏著黑霧,個頭不小,不是你放在這戒指裏的?”周楓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導回正軌。

“自從我上次偷偷溜進來拿走了這個,他就時時刻刻戴著那枚無悔指環了。”山德魯擺弄著腰間掛著的面具。“這裏放著許多被他嚴加看守的古代寶物,沒有他的允許,沒有誰能進來或者出去。”

這番話信息量太大,讓周楓好好消化了一陣子。

戒指的空間,確實是由假的山德魯打開的——假設真的山德魯確實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進戒指避難,那麽可以推斷之前的就都是假的。他不確定這樣算不算是在貝爾克斯的允許下進出戒指的空間,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貝爾克斯有心暗害他們,那麽從他們進入空間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了翻身的可能。

既然只有冥府之門附近存在危險,那麽假的山德魯為什麽要將空間入口開在冥府之門的正下方,也很值得玩味。

“那個面具是幹什麽用的?”他註意到了一個疑點。“還有,既然貝爾克斯有這麽多的寶物,為什麽他只是放在這裏,卻不使用?”

“他有些十分有趣的觀點。”山德魯不無譏誚地說道,好像有趣的意思就等同於可笑。“比如說他認為一些寶物的威力過於強大,人類沒有足夠的道德與智慧去駕馭,卻會被力量所迷惑,盲目地去追求。”

周楓一陣默然,有些心虛地瞥了眼瞿飛。

“至於這個,它叫做易容面具。你們跑來跑去的時候註意到那邊有個神廟了嗎?那座神廟原本是用來守護這張面具的。我幹掉了那裏的無面者導師,拿到了他們的聖物。”山德魯將面具戴在臉上,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尋常人類。蠟黃的肌膚,瘦弱矮小的身軀,配上一窩亞麻色的稻草頭以及跟任何美的形容詞都不沾邊的五官,就組成了個丟在人堆裏絕對會被忽略的不起眼的路人甲。“我原本想靠這個面具跟你們一起混上飛機的。”

周楓正想感嘆這面具神奇,很適合做間諜工作,山德魯卻摘下了面具,用平板的語氣補充了一句,“這是我本來的相貌。”

對比戴上面具後的毫無特點,藍焰骷髏的模樣竟然被他瞧出了幾分酷帥拽狂霸。周楓扶著額頭,不得不感慨,難怪山德魯要變骷髏啊!只剩下骨頭後顏值居然能翻一倍啊!

啊,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悲劇吧。

再想到山德魯和貝爾克斯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以及貝爾克斯那讓所有人都自慚形穢的美貌,周楓頓時就覺得,這豈止是悲劇,簡直是慘劇啊。

“你說的那條亡靈龍,應該是龍怒吧。”山德魯突然冒出了一句。“那不是我的,那是我的導師最得意的作品,陰魂龍,他管它叫龍怒。”

“哈?”周楓剛覺得自己終於把腦子裏的結給解的差不多了,現在卻發現它們又都纏上了。“你說的導師,是指貝爾克斯?”

“難道還能是指埃瑟裏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