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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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德魯沒好氣地嗆了一句。

周楓沒有去想那個埃瑟裏克是誰,他的思緒被更大的疑惑占據了,“你是在暗示,貝爾克斯,一個天使,竟然會亡靈巫術?”

“亡靈巫術就是他發明的!怎麽可能他自己不會用?”山德魯的口吻好像在跟弱智解釋一加一等於二就是天理一樣。

“哈?!”周楓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罷工了。這是什麽見鬼的設定?難道光明和黑暗不是對立的嗎?亡靈巫術這種怎麽看都該是邪術的東西,居然是由侍奉神的光之天使發明的?在所有的作品裏,亡靈跟教會,不都是死敵嗎?

“為什麽他要發明亡靈巫術?”周楓其實想咆哮,怎麽能這麽做!難道貝爾克斯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善良?

“學術研究啊。”山德魯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他那時候麻煩纏身。他在學院裏任教,你也知道的,教授這種職業,要申請研究項目啊,評職稱啊什麽的,這就需要發表學術論文。按我的導師那種死板僵化的性格,又不肯拿學生的畢業論文過來掛個名字就說是自己的,也不肯翻譯一些外語論文改一改材料當成原創的發出去,就搞得幾百年都沒有完成過學術指標。要不是看在他是學院創始人的唯一親傳弟子的份上,他早就被掃地出門了。但就算如此,那個時候學院經費吃緊,準備裁員,還是想把他給開除了。”

周楓目瞪口呆地聽著,感情異界當教授也不容易啊。

“其實魔法這門學問,發展到現代已經沒什麽可研究的了。幾個熱門領域,像什麽煉金術啊,召喚術啊,□□啊,都被幾個大的學術團夥給壟斷了,他們資源豐富,人脈勢力雄厚,我的導師哪裏能從他們的手中搶到名額?所以沒有辦法,只好另辟蹊徑,發明個亡靈巫術出來交差了。”山德魯撥弄著骨頭,發出了或許代表著唏噓感慨的哢噠聲。“不過評委會那幫淺薄無知的老不死,最後還是把他給開除了。”

周楓一臉呆滯地聽完,才想起來哪裏不對,“貝爾克斯他不是個戰士麽?”

“是啊。”山德魯很肯定地晃了晃腦袋,“研究魔法只是他的業餘愛好。”

如果他的面前有一張桌子,周楓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它給掀了。

“你剛才說,他有幾百年沒完成過學術指標,”郭凱弱弱地舉手,“那他現在到底多少歲了?或者說,天使的壽命究竟有多長?”

“我也不知道。”山德魯回答得非常幹脆。“他誕生的時候,世界上還沒有時間。時間誕生以後,世界上還沒有歷史。歷史誕生的時候,史前的輝煌文明已經走過了從無到有、由盛轉衰、最終滅亡的全部人生。而直到現在,他看上去還無比年輕,好像還能再活過幾個文明的興衰存亡。你覺得他有多少歲,又能再活多久?”

周楓仔細咀嚼著這番話的含義。如果貝爾克斯擁有無盡的壽命,那麽亡靈巫術對其而言根本沒有意義。難道真如山德魯所說,亡靈巫術的發明最初只是純粹的學術研究的結果?

“我有個建議。”郭凱賊眉鼠眼地打量著別人。“既然殺掉一個人就可以得到他的剩餘壽命,為什麽我們不挑那個命最長的下手呢?”

☆、20充當誘餌

“哈,你真是被長生不死誘惑得昏了頭了。”郝建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別忘了,他和我們一樣,都是死亡名單上的人。對死神而言,他的壽命已經到頭了。”

這點周楓倒是不敢肯定。如果瞿飛推理的沒錯,貝爾克斯的任務不是逃脫死神追殺,那麽或許死亡名單上也沒有貝爾克斯的名字。就算不考慮任務,以對方的強大,死神到底有什麽辦法能將其殺死?這個答案根本是無解的,這是個完全遵守科學規律的世界,僅憑純粹的物理手段,只怕沒有什麽能傷到貝爾克斯分毫。

“何以見得?”出聲反駁的卻是山德魯,“如果我猜的不錯,你們的任務都是逃脫死神追殺吧?但他的不是,他的任務是殺死死神,獎勵是10000點積分。”

“什麽?!”周楓差點沒從地上跳起來。沒錯,他想起來了,任務剛開始的時候山德魯看過貝爾克斯的輪回之書,的確知道貝爾克斯的任務是什麽。

“那怎麽可能?弒神?還是死神?”連瞿飛都從恍惚狀態中被驚醒了,不可置信地問道。“這怎麽可能實現?”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山德魯語氣詭秘地說道,“為什麽你們會跑到他的戒指裏來?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給我講一遍。”

盡管不爽對方的語氣,周楓還是耐著性子交代了車禍之後的所有事情。

“所以他告訴你們一個預言,把你們從飛機裏弄到了他的龍上,結果龍承受不住你們的重量,這時我的鏡像就跳出來告訴你們可以進戒指裏躲一會兒,於是你們連腦子都不轉一下就進來了?”山德魯發出了一連串意味不明的嘖嘖聲。“這真是我見過的最笨的計謀,而你們居然還都上當了!”

“嘲諷我們讓你很爽是麽?”周楓將手指捏得嘎嘣響。

“讓我們來看下這裏面有多少疑點吧。他說你們在飛機上有危險,死神會來殺你們,你們甚至都不懷疑一下他的話的真偽?”

“我懷疑了!”郭凱立刻跳出來支持道。“我就覺得他不懷好意!”

“他的預見之前幫我們躲過了車禍,如果他想讓我們死,早在高速公路上就可以實現了,但他救了我們。”周楓沈吟片刻,還是決定站在貝爾克斯的那邊。“再說他沒有任何動機殺死我們。他的對手是死神,其實與我們利益一致。”

“我很懷疑這一點。”山德魯豎起了一根手指骨,“首先,根據你們的描述,他在預言車禍的時候預感模糊不清,但在預言飛機上的災難時細節卻非常豐富。你們不覺得這有些前後矛盾嗎?”

“呃……”周楓承認這是個疑點,但預言能力,本來就很神棍,沒什麽科學規律可言,以這點來斷定貝爾克斯欺騙了他們,他認為證據不足。

“其次,如果他和你們利益一致,為什麽剛開始的時候不告訴你們他的目標是殺死死神?顯然幹掉了死神,你們就安全了,你們不僅不會反對他,還會支持他,他有什麽必要瞞著你們?”山德魯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骨。

“唔……”的確,如果換成是周楓接到幹掉死神的任務,肯定會說出來,慫恿大家幫忙。哪怕是最自私自利的人,也會覺得如果能利用別人來幫自己對付敵人就算沒有好處,至少沒什麽壞處。

“你不也沒說出來嗎?”郝建語氣很沖地說道。“我們怎麽能確定你沒打什麽壞主意呢?”

“我沒有揭穿他是因為我很好奇他打算做什麽。現在我已經看到了他的做法,就沒必要向你們隱瞞了。”山德魯的回答滴水不漏,讓人找不出疑點。

“也許他只是不想我們替他擔心。”之前都不怎麽發言的雲瑩語氣柔弱地說道。

當然沒人理會這種可笑的說法。

“而第三個疑點,也是最明顯的疑點。陰魂龍是他的,他可以完全控制那條龍。”山德魯以一種恨天下蠢貨看不見如此顯而易見的真理的口吻說道。“你們也看見了那條龍有多大,拜托用你們僵化得快要轉不動的大腦想象一下它生前的模樣,那些骨頭上能掛住多少重量。你們才幾個人?你們加起來能比一頭巨龍還重?它怎麽可能負擔不起你們的重量?!”

對哦。周楓立刻醒悟了,如果陰魂龍並非不能承重,那麽他們必須進戒指的空間裏避難的理由就是貝爾克斯自導自演的戲碼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顏梅輕蹙著眉頭,語氣中帶著些許失望。“他到底想從中得到什麽?”

“我們的死亡!”郭凱一副大獲全勝的得意模樣。“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借刀殺人!誘騙我們進入這個危險的地方,故意把我們放在冥府下方……以那個什麽主神的僵化死板,我們在這裏出了什麽意外,都不會扣他的分數!這樣他就可以兵不血刃地除掉我們了。”

“難道把我們害死對他有什麽好處嗎?”盡管從邏輯上講,貝爾克斯的表現似乎動機不純,但要說刻意加害他們,周楓卻想不到對方這樣做的理由。

“我不認為那算是誘騙。”瞿飛輕聲說道,“他對飛機失事的預言沒有可能是假的。”

“你怎麽知道?”郭凱的語氣頗為不善。

被人這樣一嗆,瞿飛立刻就囁嚅著不肯言語了。周楓瞧得出,之前瞿飛想用法杖覆活山德魯結果卻害死了兩個新人所留下的陰影到現在還存在對方心底,否則要按對方的性格,早就跳出來侃侃而談了。

可現在正是需要瞿飛的分析能力的時候,山德魯固然腦筋很好,周楓卻不會忘記這具骷髏一開始就打著把他們都變成不死生物的主意。見瞿飛確實有想法,只是不敢說出,周楓不得不開口勸道,“阿飛,你有什麽想法直說吧。決策的人是我,有什麽後果我擔著。”

“很簡單。”聽了他的話,瞿飛像是放下心來,便朝山德魯問道,“你看過電視劇嗎?”

這回輪到山德魯楞住了,“什麽是電視劇?”

“瞧,他們兩個來自的世界跟我們不是同一個。”瞿飛一拍手,好像這就什麽都清楚了。“導致飛機出事的因素來自於另一部作品,既然他們連電視劇是什麽都不會知道,又怎麽可能知道那部作品裏的細節?甚至連血祖棺材上的圖案都畫的出來?”

“也對。”周楓用力抓了抓頭發,只覺得事情越來越覆雜了。

按照瞿飛的說法,關於飛機的預言肯定是真,但從山德魯給出的信息推斷,他們不能乘坐陰魂龍前往紐約是假。如果貝爾克斯三番兩次地將他們從死神手中救下,那又何必用如此曲折的手法將他們殺死?

倘若山德魯沒有欺騙他們,貝爾克斯最終的目的是除掉死神,這一系列的布置又是為了什麽?

“慢著,先慢著。”郝建突然伸出手壓制下準備反駁的郭凱,臉上憋得通紅,好像是用腦過度的表現。“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只能被死神殺死?如果不是死神親自出手,我們想死都死不掉?既然如此,我們憑什麽認定他將我們至於危險中就是要殺我們呢?”

“呃啊!”周楓抱著腦袋,直接倒在了地上。每當這種時候,他就特別希望隊伍裏能有個智囊,破解一切陰謀詭計,直接告訴他們真相,他們只要按照智囊的計劃去行動就好了。

“他要保護我們,卻又將我們置於危險之中,難不成是要鍛煉我們嗎?”瞿飛低著頭自言自語著,“不,這太扯了,他應該是為了……為了……”

“誘餌。”山德魯直接了當地揭開謎底。“他把你們放在這裏,是為了將死神誘騙到這裏來殺你們。”

所有人都鴉雀無聲,山德魯的語氣好像這事兒很簡單,可周楓卻覺得腦子裏只有一團糨糊。“我不理解,為什麽是這裏?死神又沒有形體,它只是一種規則,就算我們死在了這裏,又能怎樣?”

“啊!”這回輪到山德魯抱著腦袋頭疼了。“我要怎麽解釋你們這群笨蛋才能聽明白?!為什麽你們就不能將你們思維的疆域放得廣闊一些?!一樣東西,它有實體,看得見摸得著,這是一種存在。但它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對有實體的東西產生影響,就像空氣一樣,難道就是不存在嗎?”

“所以你是認為,這個死神,它可以被攻擊到?”周楓絞盡了腦汁,才從對方這一串抱怨中抓到了要點。

“當然!他有範圍,不是嗎?”見所有人都一臉茫然,山德魯不耐煩地解釋道。“剛開始的時候那個尋死覓活的蠢貨說什麽來著?‘我們中的一個會提前預見到我們的死亡’!重點在於,‘我們中的一個’,為什麽不是別人?既然每一次都是全滅的結局,每一次都會出現個擁有預言能力的人,並且他們還蠢到去救別人,那麽為什麽這些可以預見死亡的人沒有預見過與其無關的人的死亡,並且做出對應的毫無意義的舉動?死神的影響力是有範圍的!他制造了一個名單,他就只能對這個名單上的人施加影響。如果我們將影響視為存在的痕跡,那麽是的,死神的存在是有範圍的。這就意味著,它可以被瞄準!如果死神無處不在,與世界同一,我們就得破壞整個世界才能消滅死神。既然他不是,我們就能集中力量去幹掉他!”

☆、謀殺死神

周楓目瞪口呆地聽完,還覺得自己的大腦處於當機狀態。

這個家夥,腦筋也太好了吧?居然能從瞿飛一句話裏的細節推導出這麽多東西來。然而即使如此,周楓也沒感覺到絲毫的輕松,就算他們知道死神有影響範圍了又能如何呢?無非就是死神忙著殺他們的時候沒工夫去管別人,出於效率考量,毫無疑問死神會專註於將他們迅速弄死再去收拾其他的,他們對自己絕望的處境已經認識得夠清楚的了,沒必要繼續強調。

“好吧,死神有範圍,我們可以瞄準它,攻擊它,那又如何呢?”不僅是他,郝建也是一臉崩潰的表情,“這對我們有什麽幫助嗎?”

“任何事物,只要它存在,則必有它存在的反面,也就是虛空。只要將死神的存在轉變為虛空,他就不存在了。”山德魯輕描淡寫地總結道,好像殺死死神就像給硬幣翻個面一樣輕松。

“呵呵。”對此周楓只能幹笑兩聲,居然相信山德魯能有什麽可行的意見他真是傻了。

“唉,我就知道哪怕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你們講了,你們這群榆木腦袋也無法理解本人深奧的智慧中的一分一毫。”山德魯嘆了口氣,朝瞿飛招了招手。“罷了,用你們聽得懂的語言來講吧。那邊那個看上去最有頭腦的小子你過來,我借你的記憶一用。”

“你借我的什麽……唔……”瞿飛皺起眉頭,但還是往前湊了湊,卻被山德魯一指頭點在了眉心,眼神立刻就渙散開來了。

“你做什麽?!”周楓大驚,噌地站了起來就要將兩人分開。

“沒有關系。”只是一瞬,瞿飛又恢覆了正常,而山德魯也收回了手。瞿飛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要說什麽,張著嘴停了半天,最終卻還是那句,“沒有關系。”

“看不出來你還有幾分智慧。”山德魯的話裏一股陰謀得逞的味道。“居然能想到用我的法杖來覆活我,可你以為這種神器是誰都有資格用的麽?”

這話一出,瞿飛的臉唰地就白了。

“閉嘴!如果不是阿飛,你連在這裏大放闕詞的機會都沒有!”見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的瞿飛又恢覆到之前那種萎靡的狀態,周楓也急了,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隊長,別說了。”瞿飛搖了搖頭,難過地望著自己的雙手。“是我的魯莽害死了秦俊和施瑞,他們還那麽年輕,本來擁有無限的可能,結果卻……”

“這不是你的錯!”周楓大吼道,“你們每個人都給我聽好了!是,我們可以什麽都不做,在神廟裏呆著等死,那或許可以讓秦俊和施瑞多活上幾個小時,但也意味著我們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一個我們無法斷定其意圖的陌生人手上!你們是想像豬玀一樣龜縮在安全的角落裏祈禱著死亡不要降臨到自己的頭上,還是想做自己命運的主人?如果你們掌控自己的命運,那麽我告訴你們,這是有風險的!在輪回世界裏,沒有誰可以順順利利地成為真神、不再受到任何制約!如果你們怕了,出去!死神就在外面等著你們,它會給你們確鑿無疑的命運!”

周楓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並且他相信這裏的每個人都不是。如果沒有足夠強的執念,這些人都不會被選中進入輪回空間,因此他們都不會反對有風險的嘗試。當然如果秦俊和施瑞還活著,那兩個學生或許會有不同觀點,不過既然他們已經死了,他們的意見也就無足輕重了。

“很打動人的演說。”眾人都沈默不語,只有山德魯不輕不重地鼓著掌,也不知是真心實意還是諷刺意味更多。“看在你有如此覺悟的份上,我來告訴你怎麽幹掉死神吧。”

周楓重新坐了下來。雖然他認為山德魯只是在說大話,但不得不承認這死骷髏腦子不是一般的好,沒準聽聽對方的說法還能得到什麽啟發。

“其實道理早就有人說過了,只是你們這些愚昧的凡人從來沒意識到那是怎樣的智慧罷了。”兩根指骨一撚,一小團幽綠色的火焰就出現在了山德魯的指尖。隨即對方又用法杖上那些散發著熒光的綠霧勾勒出一些倒吊著的人的輪廓,將它們放在了火焰的一側,而在它們的另一側,綠霧組成了一面墻,上面有些人形的空洞,襯著漆黑的夜色,就像是火焰將那些倒吊人的影子投射在了墻上一般。

僅這一手控制力,就讓周楓自嘆弗如。這骷髏雖然大話說的不少,真本事倒是有一些的。

“這是……柏拉圖的洞喻?”或許是因為這圖像出自瞿飛的記憶,所有人當中,瞿飛第一個看明白了山德魯在畫什麽。

“說下去。”那骷髏繼續著手中的創作,現在那幅用綠霧構成的圖案越來越像個山洞了。

“呃……應該大家上學時都學過的吧。”瞿飛瞄了眼其他人,才遲疑地說道。“就是說有個山洞,一群人從生下來就被固定這裏,面朝墻壁,背對火焰。火焰將他們、還有這裏的一些物品的影子投射到了墻上,那些影子就是它們認識到的真實的世界。有一天,一個人掙脫了束縛,才發現原來過去他以為是真實的東西其實都是影子,然後他走出了山洞,看真正的世界。”

隨著瞿飛的講述,一只綠霧構成的小人從繩索上掉了下來,繞過了火焰,順著山洞的緩坡爬了出去。而洞穴外,卻站著個穿鬥篷拿鐮刀的家夥。

死神。

周楓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

“根據柏拉圖的說法,你們所看見的世界裏的一切事物都是完美理念的不完美投影。就像死亡,無數種死法都是死亡這個理念在凡間的投射。而死神,就是完美的死亡,是死亡這個理念本身,或者用你們的說法,一種規則,像是凡人皆有一死,死亡必定存在,諸如此類的。”山德魯控制著死神揮舞著鐮刀割掉了跑到洞外的那個人的腦袋,又讓死神走進了洞穴,拿著鐮刀的身影被火焰投射在了墻壁上,那些吊著的人們立刻掙紮了起來。“你們就是這群被捆起來的人,你們能看見的,只是死神的影子,卻看不見死神本身。對著死神的影子胡亂揮舞手中的武器,也不可能傷到他分毫。”

“所以我們只要轉過身去就好了?”周楓想起施瑞被紫白色的粉塵吞噬的時候,他好像察覺到有誰站在了他的身後,那種冰冷的不祥的感覺,幾乎可以讓他斷定那就是死神。

“那是個愚蠢的答案。”山德魯揮了揮手,構成洞穴的一團綠霧就被打散了,重新組成了一個棱朝上的立方體,解開繩子的小人們站在一個面上,而死神則站在與之相鄰的另一個面上。小人們用綠霧建起了高樓大廈,飛機和汽車,然而每個人、每樣東西上都有一根絲線直接與死神相連。“墻壁和洞穴外就像是兩個世界。即使你們轉過身,也無法抵達洞穴外的世界。你們中的有些人,那些預言家,他們就轉過了身,看見了死神,但他們不能拿死神怎麽樣。最終,所有的人都還是會死。”

話到這裏,只見死神動了動絲線,小人就被拖到了汽車面前,被汽車碾死了。

“可是呢,現在有一些人,也就是你們,發現了命運和死神的秘密。”

一個小人抓住了連在自己身上的絲線,將它卷了起來,並被縮短的絲線拖著朝前走著,它穿過了高樓大廈,來到了自己所在的面和死神所在的面相交的棱上。理所當然地,它看見了死神。

“假設你們所處的面叫做物質界,而死神所處的面叫做靈界。你們就像是爬在立方體上的螞蟻,因為只有二維的視野所以看不見也無法想象位於三維的另一個維度上的死神。然而即使如此,在你們的二維平面上,依然有這麽一個位置,你們可以觸及,並且能夠讓你們直接看到死神,更有甚者,你們可以殺死死神。”

站在立方體邊緣的小人拽了拽絲線,死神就被拖到了它的面前,接著被它一刀捅死了。

如此簡單,卻讓人心底發寒。

“這個位置,我管它叫做——隔絕之境。”山德魯用一句話做出了總結,便將綠霧揮散了。

“哦天啊哦天啊哦天啊……”周楓站了起來,抱著腦袋焦躁得在原地打著轉,“你說的隔絕之境,該不會就是指——這裏?!”

“如果不是這裏,你認為貝爾克斯為什麽要把你們放在這個位置當餌?”山德魯抱著手臂,好像這是個再明白不過的答案。

☆、挑撥離間

“我說什麽來著?他想讓我們死!”郭凱激動得滿臉通紅,一開口就是唾沫星子橫飛。“他用假預言把我們騙到這裏來,現在我們在他的掌控之中,逃都逃不掉!只能坐在這裏等死!這就是他的陰謀!那個虛偽的混蛋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完成主神的任務!”

周楓頹喪地坐了下來,真相已經大白,可他對貝爾克斯卻恨不起來。如果換成是他接到了謀殺死神的任務,而他又恰好知道這個辦法能殺掉死神,他會怎麽做呢?是的,他會采取和貝爾克斯一樣的做法,把弱小的新人推出去當餌,自己躲在旁邊準備伏擊死神,當死神忙著追殺別人的時候,他就可以跳出來將死神一舉幹掉。

至於那些當餌的人的感受……反正他殺不掉死神,那些人也會死,自己這麽做,也算是保護他們了,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呢?

然而現在,身為餌的周楓卻無法如此豁達。早知真相如此,他說什麽也不會進來。主神不會布置必死的任務,除了幹掉死神肯定還有別的辦法能夠逃脫死神的追殺,與其將命運交托到對他們毫無憐憫之心的強者手上,不如自己去爭取。想來貝爾克斯也猜到了他們的心思,所以才玩了這麽一出,將他們蒙在鼓裏,被賣了還得乖乖為對方數錢。

“我覺得吧,往好了想,如果我們幫他解決了死神,不也解除了我們的危機嗎?”郝建眉頭緊鎖,大概是自己也做不到自己所說的往好了想。

“哼哼。”山德魯冷笑兩聲。“見過蠢的,還第一次見到你這麽蠢的。你怎麽不想想看,為什麽你會在死神的名單上?你壓根就不是這個世界裏的人!”

“是主神將我們的名字放上去的。”顏梅沈吟片刻,嗓音沙啞地說道,“如果我們本就在死亡名單上,那麽死神便會永無止休地追殺我們,永遠不得解脫。這樣任務就沒法完成了。只有主神將我們的名字移除,我們才算真正擺脫死神的追殺,而移除的條件,恐怕就是第二個任務,抵達紐約。”

“也就是說,我們只要到了紐約,就徹底安全了?”郭凱攥著拳頭,整個人充滿了鬥志。

“不見得,如果第二個任務還有後續,那麽得把後續任務都完成了才行。非主線任務要麽確認成功、要麽確認失敗,否則不能離開任務世界,這是輪回空間的鐵則。”顏梅解釋道。

“但我們被困在這裏,就算抵達了紐約,也出不去啊!”郝建攤了攤手。“或者那邊那個骨頭架子,你又有什麽主意了?”

“你們出不去是因為貝爾克斯控制著無悔指環,但如果他死了,這指環就是無主之物,想出去還不容易?”山德魯半真半假地建議道,語氣雖然和藹,卻讓周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山德魯想殺貝爾克斯?這是為什麽?他知道這對師徒之間有些私人恩怨,但看他們對待彼此的態度,卻真瞧不出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們該怎麽做?”郭凱熱切地問道。

“我勸你們打消這個主意。”顏梅瞪了郭凱一眼,正色道,“先不提我們和他隔著戒指的空間,根本碰不到他。就算他在我們面前,一個黃金級的強者,是我們這群最高白銀級、最低黑鐵級的凡人能殺的嗎?而且他還是治療型的黃金級強者,就算我們能傷到他,給他一秒鐘的時間,他就能恢覆到完美狀態。”

“他有弱點。”山德魯壓低了聲音,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專心聽著。“在他的翅膀根部,當他收起雙翼時,這個弱點是不存在的,我們必須誘使他飛起來,然後在那裏制造一個傷口。那個部位,怎麽形容呢……大概就像是精靈的耳尖一樣,非常敏感,只要有個足以流血的創傷,就會讓他痛不欲生,無法專註於施展神術,也就不能治愈自己了。這個時候,我們再補上致命一擊,和人類一樣,他的心臟也長在左胸腔裏。”

山德魯話中滲透出危險的含義讓周楓感到不寒而栗,可殺死黃金級強者、擺脫被對方操縱的命運的誘惑卻又讓他熱血沸騰。他環顧著四周,郭凱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自是不用說了,郝建緊繃著臉,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瞿飛依舊低著頭,像是沒在聽他們說什麽,顏梅的表情最為覆雜,似乎內心掙紮良久,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只有雲瑩還是那副怯怯的模樣,完全不想參與到這個計劃中。

“那就這麽辦。”周楓已經瞧出了大部分人的態度,“我們具體該怎麽做?至少,我們得先讓他進到空間裏來才行。”

“你們這些餌,遲早能將死神釣過來,死神來了,貝爾克斯也必然現身,與死神決一死戰。這就是我們下手的時機。”山德魯朝他們招了招手,讓眾人坐得更近一些。“他了解我,我的性格、我的能力,因此他會提防我,讓我沒機會出手。因此我要做的,是轉移他的註意力,讓他相信我們沒有察覺到他的陰謀,或者察覺到了但願意參與進來。這樣他就會對你們放松警惕。在他眼中,你們都是弱者,不構成威脅,我們就要利用他的這種心理,偷襲他,給予他重創,最終消滅他。”

“可你們別忘了,殺死自己人是要扣積分的。”被排斥在外的雲瑩顫抖著聲音說道。

周楓沈默著。實際上他在解說規則的時候玩了點小花招。只有謀殺隊友才會被扣積分,而這些新人,事實上他們還不屬於小隊的一員。這種做法也是資深者間的慣例了,要是新人不聽話,貿然招進隊伍裏,殺又殺不得,豈不是麻煩?但如果明白告訴他們,你們跟我們不是一夥的,我們想殺就殺,新人難保不會為了自身的安全偷襲資深者,同樣是麻煩。因此周楓就將謀殺隊友的概念偷換成了謀殺自己人,怎麽才算是自己人,就交給新人判斷了。從情理上講,一起戰鬥,互相保護,這都不算自己人,什麽算自己人?但主神只是個系統,系統不懂人情,只認數據,輪回之書上顯示三個新人不是隊友,但一開始就被周楓招募進來的貝爾克斯和山德魯卻算,因此在主神的判斷中,這就是不相幹的兩撥人。

“咳,其實……其實你們幾個新人,暫時還不算我們隊伍裏的,要等任務結束時才能加入。因此如果你們殺了貝爾克斯,非但不會被扣分,反而會因為越級挑戰而得到大量的積分、乃至他的能力。”事到如今,周楓不能繼續隱瞞了,雖然存在著新人被利益誘惑將資深者反殺的風險,但大敵當前,想來這群新人也沒有利欲熏心到不顧貝爾克斯的威脅、先將周楓或者顏梅殺了奪取能力的地步。

果然,他這話一出,郭凱的小眼睛立刻就亮起了精光,而郝建則對他投來了不信任的眼光。

“別這樣。”周楓被郝建的眼神瞧的有些心虛,“換成你們是資深者,也會這樣做的。大家都想活下去,有時候多留個心眼,是對自己的生命負責。再說我們隊伍是真缺人,秦俊和施瑞已經死了,如果成功擊殺了貝爾克斯,那就只剩下七個人了,這是隊伍的最低人數限制,再少一個人,我們隊伍就要面臨降級的危險。如果可以,我會希望這裏的每個人都能成功活過這個任務。”

“好吧,你的動機我懂了。”郝建從鼻子裏重重地噴出一口氣,轉向了山德魯,“你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想殺你導師?如果你是那種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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