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蛋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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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傷口要是裂開,我明天就收拾東西回宣州。反正你也當我不存在。”

謝年年替自己夾了筷子牛肉,沾滿了鹵水,和米飯一起吃。鹹香中帶著一絲辣,滿口生香。

她剛沒收了遲傾的弓箭,此時才被罵了一頓的人正乖乖地低頭喝湯。

謝年年舀多少她喝多少,長睫毛小扇子似的投下小片陰影,看著倒是聽話。

就是不知道心裏又在打著什麽鬼主意,又能安分多久。

“還有,你放疊影一個人去天樞司,也不怕她出什麽事?”

畢竟天樞司現在是顧塵管著,白厭也不在。謝年年吃完收拾碗筷,還想著要不要去給小孩送點飯。

靠在墊了軟墊的椅子上,遲傾正在細細磨墨,準備寫信。

她聽了謝年年的擔憂,略微一笑:“疊影只是實誠了點,又不是小白兔。也只有你會擔心她會不會被欺負。”

見謝年年還是滿臉狐疑的樣子,遲傾嘆氣,飽沾墨汁的毛筆在信紙上寫上一個端正的“展信安”。

“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麽被她綁來的。”

“怎麽綁來的嗯——”

謝年年當真仔細回想了一下,只覺得往事不堪回首。

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小姑娘,當初可兇得很,不僅把自己帶去天樞司,還沒收了自己的梨花簪。

而昨天才在自己面前花式撒嬌演戲,試圖吸引自己註意力的人,在宣州時可冷淡,連表情都沒多少。

時光恰如白駒。

“你們天樞司的人辦事都好霸道,疊影當初也是這樣。”

謝年年最後感慨道:“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莫名中槍的遲傾:

沒得班上,又閑得無聊。實在是無所事事的遲傾跟著謝年年去了聽雨樓。

春風吹來了垂柳的新芽,聽雨樓後的小河也化了冰,淺碧色的水裏倒映著黃花新柳,還有幾只野鴨。

謝年年把遲傾放在前廳,自己去後廚洗了幾個鹹鴨蛋。

腌制許久的鹹鴨蛋對半切開,呲呲的往外冒油,蛋黃是漂亮的橙紅色,質感也是沙沙的,看著就下飯。

鹹蛋黃被謝年年單獨取出來搗碎,再捏成小團。

剛撒上白酒準備送去烤一下,就見淩六躥進來了,像是後面有人在追。

他運氣是真的好,抽簽又抽到了。本來想著來聽雨樓吃上幾天,放松身心,沒想到剛進來,就看見坐櫃臺後邊的熟悉身影。

一襲竹紋黑衣,翹腿支著頭,正在翻聽雨樓的賬冊,聽見有人來,擡頭瞥了一眼。

龜龜,可把他嚇壞了。

淩六暗搓搓的打探:“司長大人怎麽會在這裏?”

“她在家呆得無聊,我就把人帶來了。”

謝年年隨口回答完,塞給淩六一把鍋鏟,讓他幫忙熬紅豆沙。

淩六機械地做著動作,連謝年年今天做什麽吃的都不太好奇。

“老板娘,商量一下,把我換到廚房唄。”

“怎麽,你怕她啊?”

謝年年覺得好笑,這人和白厭一樣吊兒郎當,還特別沖動愛動手,有好幾個來聽雨樓的探子都是被他揍出去的。

沒想到見了遲傾就跟只小雞仔似的,恨不得躲廚房裏再也不出去。

“唉,我不總是動手打人嗎,雖然人沒揍錯,但影響不太好。在司長跟前掛了名,上次才被她抓去對練。”

說是對練,實則挨打,淩六叫苦不疊又不能拒絕,打完第二天只覺得骨頭都散架了。

謝年年抿嘴笑起來:“行,你今天就在廚房幫忙吧。”

她動作很快,手底下已經和好面,只等面醒好開始做油皮和油酥。

伸個懶腰,隨後謝年年端了盤醬肉包子出去,給遲傾送早飯。

撩開門簾,入目即是整整齊齊站在櫃臺邊上的三個人,看那挺直的脊背,謝年年老遠都能感覺到他們的緊張。

而遲傾懶散地坐著,隨手翻著賬本,比謝年年還像老板。

她好好的聽雨樓直接變成了天樞司議事廳。

按道理來說,美人當門坐著,應該很能吸引人,可謝年年掃了一眼,人反而變少了!

知道這是遲家的店,和親眼看見遲傾坐在那還是有差別的。

鳳京認識遲傾的官宦子弟也不算多。

但她眼睜睜看著兩個挽著手準備進來的小姐姐,臨到大門口又掉頭走回去,滿臉的驚駭都藏不住。

好家夥,合著遲傾是來幫她送客的。

“哐當”。謝年年把熱騰騰的包子放到櫃臺上,招呼大家來吃早飯。

但因為遲傾沒動手,其他人也沒敢動,要擱往常這一盤早就被搶光了。

謝年年倆手叉腰,開始數落人:“怎麽,不想用手拿著吃?你還想讓我餵啊。”

遲傾這才悠悠伸手拿了個皮薄餡大的包子,慢條斯理地吃。

而那三人還跟鵪鶉似的站著,謝年年實在看不下去,最後還是把叼著半只包子的人領回廚房,不讓她在外面嚇人。

外面的人松了口氣,廚房裏頭的人心又提起來。

見了來人,淩六一個激靈,手裏的活直接放下,聲音洪亮:“司長早!”

剛打完招呼人就已經挪到門口,掀開門簾躥了出去。

謝年年:“”

“你把我的幫工嚇走了!”她嗔怪著,卻拿來軟帕替遲傾把手上的油擦幹凈。

遲傾輕笑:“那怎麽辦,我來幫忙?”

“我怎麽好指使傷員幹活。”

謝年年嘴上這麽說,還是遞給遲傾一根木柴,讓她坐竈臺前燒火。自己則和好油酥和油皮,將烤好的蛋黃裹上豆沙泥做成餡。

倆手一轉給餡裹上面皮,再一掐合上口,圓滾滾的蛋黃酥就窩在了手中。

再刷上層蛋黃液,撒點黑芝麻送入烤爐,謝年年又做起了別的菜。

她像只小蜜蜂似的,忙忙碌碌地做好各式小點心、沖泡茶水,整個人專註且仔細。

等謝年年端出烤好的蛋黃酥,回頭一瞧,遲傾還盯著自己看呢。

“火都快熄了!”謝年年走過去塞她一個蛋黃酥,自己也拿了個來吃。

層次分明的酥皮下面是甜豆沙,甘甜過後又嘗到鴨蛋黃的鹹香。

可惜少了點奶香,謝年年嘆氣,想念自己的烤箱和什麽都有的廚房。

被謝年年壓著將養了幾天,遲傾的傷好得飛快,拆了線就能跑能跳,還能把謝年年抱上馬,要帶她去獵大雁。

去的還是皇家獵場,只是她倆到的時候煙波浩渺、水草豐茂的湖邊已經搭起了營地,有幾個搭箭彎弓的年輕人正躍躍欲試。

“有人了,我們要不換一個”謝年年扯扯遲傾的衣服,話還沒說完,那幾個年輕人先註意到遲傾,往這邊過來了。

每個人的表情都沈重肅穆,看起來像是來幹架的。謝年年睜大眼睛,下意識往遲傾懷裏靠了靠。

沒想到他們走到跟前,先朝遲傾行了個禮,態度十分恭敬。見完禮就直接掉頭,走得幹靜利落,毫不留戀。

“看不出來,遲大人積威甚重,他們都挺怕你。”

謝年年光明正大地吐槽,這幾個年輕人是這樣,天樞司的人也是,見了遲傾如見洪水猛獸。

“嗯,很多人怕我,上至一品大員,下到世家子弟。”

遲傾挑了個地方把馬拴好,又清理出一片幹凈的地方讓謝年年坐著等。

“為什麽啊”謝年年有些不樂意,自家的人怎麽看都是好的,體貼又耐心,除了偶爾犯傻,沒什麽大毛病。

遲傾還當真仔細想了想,手裏摩挲著一只長箭的箭羽,一邊和謝年年閑聊,邊註意著湖邊的動靜。

“大概是我早些年行事,稍微有些偏激。”

“稍微?”謝年年重覆了一遍,她可不信遲傾嘴裏的“稍微”、“一點”、“小失誤”。

上次她說的小失誤,是差點把命丟在宣州。

遲傾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仇家太多,只好下點狠手,讓他們消停點。”

她見謝年年滿臉好奇,大雁又遲遲未歸,便難得多說了點。

“前任尚書右丞,與我交手不下十次,次次都被我找到機會削了他的耳目爪牙。”

“他欺君罔上,殺我下屬,又尋由頭罰顧塵在寒天雪地裏跪了兩個時辰,我便找了個好日子送他上路。”

“這不挺正常?”謝年年還是想不明白,殺人償命是天經地義的事。

“哦,我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動的手。”遲傾等久了,依在枯樹下懶洋洋地補充道:“朝堂上訴完罪狀,他還讓我有本事就殺了他,我當然如他願,提刀抹了他脖子。”

謝年年默然片刻,白厭口中墳頭草三米高的倒黴鬼,該不會就是這位尚書右丞吧?他也說過,凡是意圖刺殺遲傾的人,下場都只有一個。

“朝堂上皆知我有仇必報,無一例外。”

遲傾說完突然站直了,從馬背上取下那把漆黑的大弓。

遠處,雁群翩然落下,開始在水塘邊嬉戲、梳理羽毛。

無一例外。謝年年忽地想明白了:“所以你回來後沒與顧塵起任何沖突,反而隱隱護著,是想讓賢王那邊懷疑她?可怎麽就不能是你傻,根本沒想到顧塵頭上?”

“他們怕我。”遲傾彎弓搭箭,瞄準了遠處的一只正在撲騰翅膀的大雁。

“多次敗於我手,他們只會認為顧塵本來就是我的人,所以才不會被我清算。而今她代我管理天樞司,只會加重他們的懷疑。”

“顧塵已是進退兩難,有些事情可由不得她選。”

話音剛落,箭從弦上出,快如疾風掠過原野,直接洞穿了大雁的翅膀。

遲傾放下弓,朝謝年年毫無保留的一笑,立馬換了個話題:“年年,你想要什麽聘禮?”

謝年年還沒從上一件事裏繞出來,就被遲傾的笑容晃花了眼。

她偏過頭不去看,卻悄悄紅了耳垂。

“傻了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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